林枫和白灵走回旅馆,白灵先上了楼。而林枫就跟在后面,每走一步肋骨都疼一下。二楼走廊,苏婉清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她看见林枫嘴角的血和手上虎口裂开的口子,没问,转身进屋拿了纱布和碘伏出来。
三个人进了房间。林枫坐在床上,苏婉清蹲在他面前,把碘伏倒在他虎口上。
伤口不大,但深,能看到里面的肉。白灵坐在对面床上,把自己的短刀拆开擦。
苏婉清一边缠纱布一边开口。“刚才下面有人来找你。”
“谁?”
“男的,四十来岁,穿黑夹克,说他是许诗雅的同事。”苏婉清把纱布缠好,胶带贴住。“说许诗雅让你去一趟,城东有个地方,说到了你就知道。”
林枫看着她。“原话怎么说的?”
“到了你就知道。就这句。”
白灵把短刀装好,插回腰后。“陷阱。”
林枫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街上没人,对面菜市场收摊了,地上扔着烂菜叶。
他转身。“我去看看。”
白灵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留下。万一纪诗语缓过来了又回来,你在这边。”林枫从背包里拿出电棍别在腰后,短刀插一把,另一把留在背包里。“许诗雅如果想害我,之前有很多机会。她没必要等到现在。”
白灵站在门口看着他,没说话,但让开了路。
林枫下楼。黑色SUV还停在门口,他走过去拉了一下车门,没锁。驾驶座上没人,钥匙插在钥匙孔里。他坐进去,发动车,挂挡,往城东开。
车里有股皮革味,仪表盘上放着一包开了的烟和一个打火机。他开了十分钟,出了镇子,路两边变成田地和厂房。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往东开,过两个红绿灯,有个物流园,进去。”许诗雅的声音,说完就挂了。
林枫把手机扔在副驾上,继续开。两个红绿灯,左转,物流园的牌子挂在大门上面,铁皮锈了一半,字看不太清。
大门开着,他把车开进去。里面停着十几辆大货车,有的在装货,有的空着。
一个人站在仓库门口,穿黑夹克,四十来岁,寸头,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林枫下车。那人走过来,上下看了他一眼。“许姐在里面。”
他指了指仓库。仓库门开了一扇,里面堆着货,叉车在过道上开。林枫走进去,绕过几排货架,走到最里面。有一间小办公室,玻璃隔出来的,门开着。
许诗雅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有个纸杯,咖啡凉了。她穿着便装,头发扎着,没化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她抬头看见林枫。“关门。”
林枫进去,把门关上。许诗雅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份文件,红头,上面盖着章。林枫没看清字,先看见了文件中间的三个字——隐曜,黑色加粗。
“这是国异局内部的情报通报。”许诗雅说。“隐曜最近在沪市活动频繁,他们在找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不是你手上的钥匙。钥匙他们已经不要了,门已经关了,钥匙就是两块破玉。他们找的是一个人。”许诗雅把电脑转回去,敲了几下键盘,又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老照片,拍的是一群人在一个山谷里,穿着登山服,背着包。照片中间站着一个男的,三十来岁,瘦,颧骨高,站在人群中间,两手插兜。
林枫盯着那张脸。
“林正南。你爸。”许诗雅说。“这是二十年前他带队进昆仑之前的合照。隐曜最近在找的不是你,是你爸留下的东西。他们以为你爸从门那边带出来了什么东西,藏在沪市。”
林枫看着照片。“他什么都没带出来。他在门那边待了二十年,出来的时候就死了。”
许诗雅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我亲眼看见的。”
许诗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隐曜不知道。他们以为你爸从门那边带出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沪市某个地方。纪诗语是他们雇的,风家也是他们雇的。抓你是为了问出你爸藏东西的地方。”
林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照片。林正南站在人群中间,瘦,颧骨高,两手插兜。跟他最后在门那边看见的样子差不多,只是年轻了二十岁。
“他们找错人了。”林枫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许诗雅把电脑合上。“我知道。但隐曜不知道。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继续跑,等隐曜派更多的人来,符师、风家、陈家,一波接一波,直到把你抓走。二,你主动去找隐曜,把事情说清楚。”
林枫看着她。“你站哪边?”
许诗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林枫打开,里面是一张名片,黑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隐曜,沪市分公司,浦东大道XXX号。
“隐曜在沪市有个办事处。”许诗雅说。“名义上是贸易公司,实际上是他们在华东的据点。你去找他们,当面说清楚。你爸没留下任何东西,钥匙已经没用了,门已经关了。他们要的东西不存在。”
林枫把名片翻过来,背面空白。“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信我?”
许诗雅站起来,把风衣扣子扣好。“因为你说的都是真的。真的不需要证据。”
她往门口走,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别带刀。别带电棍。就你一个人去。明天上午十点,我帮你约好了。”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的,越来越远。林枫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那张名片。黑色底,银色字,地址在浦东大道。他把名片翻过来,又翻回去。
手机响了。白灵的消息。怎么样?
林枫打字。明天去浦东,办点事。你们在旅馆等我。
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走出仓库。黑色SUV还停在外面,钥匙还在车上。他上车,发动,开出物流园。
天快黑了,路灯亮了,车灯照着前面的路。他往旅馆开,经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停下来,旁边车道停着一辆面包车,车窗贴着黑膜。他用空间感知扫了一下——车里坐着四个人,腰上别着弩。
风家的人。
绿灯亮了,面包车没动。
林枫踩油门往前开,从后视镜里看,面包车跟在后面,隔了两个车位。他没加速,保持正常速度开。面包车一直跟着,不远不近。到了旅馆那条街,林枫把车停在路边,下车。
面包车从后面开过来,没停,从他旁边开过去,拐了个弯,没了。
林枫站在街边,转身走进旅馆。
白灵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怎么样?”
林枫推开门进去。“许诗雅约我明天去见隐曜的人。”
白灵跟着进来。“见隐曜?”
“她说隐曜不是在找我,是在找我爸留下的东西。他们以为我爸从门那边带出来了什么,藏在沪市。”林枫坐在床上,把背包放在腿边。“我去跟他们说清楚。东西不存在,我爸死了,门关了。”
苏婉清从隔壁过来,站在门口。她听见了,没进来,靠在门框上。
白灵站在林枫面前。“你一个人去?”
“嗯。”
“不行。”
“许诗雅说的。一个人去,不带刀,不带电棍。”
白灵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外面天黑了,街灯亮了,对面菜市场的铁皮棚顶反着橙色的光。她背对着林枫站着,两只手撑在窗台上。
“你要是回不来呢?”
林枫没回答。
白灵转过身来。“你每次都这样。一个人去,一个人扛,一个人做决定。问过别人没有?”
林枫抬头看她。白灵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嘴角那道伤疤在灯光下发白,比旁边的皮肤白一圈。她说完那句话就没再说了,站在那里等他回答。
苏婉清从门框上起来,走进来,坐在对面的床上。“我查过了。浦东大道那个地址,注册的是一家贸易公司,叫昆仑实业。法人代表是个不认识的名字,但股东里面有一个名字——墨先生。”
林枫看着她。“墨经年?”
“不是墨经年。是另一个姓墨的,叫墨存义。六十七岁,香港籍。”苏婉清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工商注册信息的截图。“这个人名下还有七家公司,分布在香港、新加坡、开曼群岛。隐曜在境外的资产大部分挂在他名下。”
林枫看着那张截图。墨存义。姓墨的。跟墨经年一个姓。他把手机还给苏婉清。
白灵从窗边走回来,坐在林枫旁边。“明天我跟你去。不进门,在外面等。”
林枫看着她。白灵没看他,低头检查短刀,手指在刀刃上摸了一下,刀刃反光,照着她的脸。
“行。”林枫说。
白灵把短刀插回腰后,站起来。“早点睡。明天十点。”
她走了。苏婉清也跟着走了。房间里剩林枫一个人。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想明天的事——隐曜的人长什么样,会问什么问题,会不会动手。许诗雅说真的不需要证据。但隐曜的人不一定这么想。
系统面板弹出来。
【明日行程提醒:隐曜沪市办事处,浦东大道XXX号,上午10:00。当前信用额度已用尽,每日利息累计中。】
【建议宿主购买以下道具以备不时之需:隐身符×1,瞬移符×1。VIP专属折扣价:18000情绪值。】
林枫看着那个价格。一万八。他现在连一百八都没有。他关掉面板,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林枫七点就醒了。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地上切了一道白线。他坐起来,肋骨还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虎口上的纱布干了,手指能握拳。
白灵敲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包子。“吃了走。”
林枫接过来咬了一口,包子是凉的,馅咸。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白灵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她穿着黑色运动服,头发扎起来了,短刀别在腰后,用外套盖着,看不出来。
苏婉清从隔壁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这个给你。”林枫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苏婉清说:“昆仑实业的工商资料,股东信息,年报,都在这了。他们要是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你就说找人查的。”
林枫翻了翻,塞进背包。“谢了。”
苏婉清站在门口,没进来。“别死在那儿。”
林枫点头。他背上背包,下楼。白灵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旅馆,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卖早点的摊位冒着热气,几个老头在路边下棋。林枫往东走,白灵跟在旁边。
走了两条街,林枫停下来。“你打车过去。两个人走一起太显眼。”
白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走了。林枫继续走。走到主路上,拦了第二辆。“浦东大道,XXX号。”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那个写字楼?”
“嗯。”
司机没再说话,开车。林枫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沪市的早晨跟别的城市一样,堵车,行人,电动车在车流里钻。开了四十分钟,车停在一栋大楼前面。
楼不高,十二层,玻璃幕墙,门口挂着各种公司的牌子。林枫找到昆仑实业的牌子——铜牌,黑字,挂在门厅右侧的墙上。
他推门进去。大厅里有前台,一个年轻女的坐在后面,穿着职业装,头发盘着。她看见林枫进来,站起来。“请问找谁?”
“林枫。约了十点。”
前台翻了一下桌上的本子,点头。“林先生,请跟我来。”
她带林枫走到电梯口,按了八楼。电梯门开了,她没进去。“八楼出电梯右手边。”
林枫进电梯,按了八楼。电梯门关上,里面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电梯门上的不锈钢面板,反光里自己的脸有点变形,脸长了一点,眼睛小了一点。电梯到了八楼,门开了。
走廊铺着灰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山水画。右手边第一扇门是玻璃门,上面贴着“昆仑实业”四个字。门开着,里面是一个小接待室,摆着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茶还冒着热气。
一个男的从里面走出来。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看见林枫,点了下头,坐在沙发上,倒了两杯茶。
“林正南的儿子?”
林枫坐在对面。“是。”
“我叫墨存义。”他把一杯茶推到林枫面前。“你跟你爸长得像。”
林枫没碰茶杯。“许诗雅说你们找我。”
墨存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们找你,是因为你爸从门那边带出来一样东西。那是隐曜的东西,应该还给隐曜。”
林枫从背包里拿出苏婉清给的文件,放在茶几上。“我爸什么都没带出来。他在门那边待了二十年,门关的时候他留在里面了。我亲眼看见的。”
墨存义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碰。“你亲眼看见他死了?”
“看见他站在门那边,空间塌了。”
墨存义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你爸进界门之前,在沪市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在我这里寄存了一个箱子。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就把箱子交给你。”
林枫看着他。
“箱子在我这儿放了二十年。”墨存义站起来,走到里面的房间,推开门,从里面拎出一个铁皮箱子。不大,跟鞋盒差不多,灰色的,边角锈了。他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推到林枫面前。
“我没打开过。你爸说只能你看。”
林枫看着那个箱子。铁皮表面有划痕,锁扣是旧的,没上锁,只是扣着。他把锁扣掰开,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叠纸,手写的,字迹潦草。最上面一张写着几个字——界门记录,林正南。
下面是一页一页的笔记,写满了字,有的地方涂改了,有的地方画着图。林枫翻了几页,看到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是界门内部的结构图,手画的,标注着坐标和距离。
最底下有一个信封,牛皮纸的,上面写着两个字——林枫。他爸的字迹。
林枫把信封拿起来,没拆。他把所有东西放回箱子,盖上盖子,扣好锁扣。
“这是你爸留给你的。”墨存义说。“他进界门之前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他让我保管这个箱子,等你长大了交给你。”
林枫把箱子放在膝盖上。“你们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许诗雅找你是为了这个。我找你不是。”墨存义摘下眼镜,用布擦了一下,重新戴上。“你爸进界门之前,欠隐曜一笔账。他带队进界门,是隐曜出的钱。门关了,他没出来,任务没完成。这笔账,隐曜算在你头上。”
林枫看着他。“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墨存义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枫。“界门是你爸关的。门那边的东西没有涌出来,这是好事。但隐曜投进去的资源、人力、时间,不是一个小数目。有人觉得这笔账该有人还。”
林枫把箱子放在地上。“怎么还?”
墨存义转过身来。“隐曜要你手里那两块钥匙。门已经关了,钥匙没用了,但那是隐曜的东西,应该还回来。还有——你爸留下的这些笔记,隐曜也要。”
林枫看着地上的铁皮箱子。他爸的笔记,他爸的地图,他爸留给他的信。墨存义要他把这些全交出去,换一笔不知道多少的账。
“钥匙可以给你。”林枫说。“笔记不行。这是我爸留给我的。”
墨存义摇头。“钥匙还给隐曜,笔记你留着。这笔账,就算清了。”
林枫从背包里掏出两块玉牌,放在茶几上。墨存义看了一眼,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放进口袋里。
“笔记你带走。”墨存义坐回沙发上。“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笔记里的东西,不能给别人看。你爸在界门那边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事。你看了,知道就行了。”
林枫把铁皮箱子放进背包。箱子不大,但沉,背带勒在肩膀上,肋骨那块疼了一下。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墨存义在背后说了一句。“你爸是个好人。”
林枫没回头,走出玻璃门,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他看着不锈钢面板里的自己。这次没变形,就是他自己。他按了一楼,电梯往下走。
到了一楼,门开了。白灵站在大厅里,手插在兜里,看见他出来,上下看了一遍。“没事?”
“没事。”
两个人走出大楼。
林枫往前走,白灵跟在旁边。
走了几步,林枫停下来,把背包从肩上拿下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铁皮箱子。
白灵看了一眼箱子。“什么东西?”
“我爸留下的。”
他把背包拉好,背回去。两个人往街上走,拦了一辆出租车,往旅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