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江滨赌场后院斑驳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胸腔里的心跳始终无法平复。霖哥那边的风声越来越紧,手下马仔已经传出消息,他近期要收缩所有线下业务,把重心彻底转移到境外。
这对我而言,既是机会,也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一旦他彻底抽身退隐,很多藏在水面下的证据与线索,都会随着他的消失彻底掩埋。到那时,别说扳倒整个犯罪集团,就连查清当年何警官牺牲的真相,都将变得遥遥无期。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掏出藏在口袋里的备用手机,指尖快速划过屏幕,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刘欣蕊压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依旧冷静干练。
“浩明,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摸到核心线索了吗?”“霖哥快要收网了,高磊最近动作频繁,应该在抓紧清理库存、收拢资金。” 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百乐喜歌舞厅这几天肯定有大动作,很可能是最后一批大规模出货,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刘欣蕊沉默片刻,迅速做出判断:“明白,我马上汇报队里安排布控,你务必小心,千万别暴露。”“放心。” 我简短回应,挂断电话将手机藏好。
夜色渐深,霓虹灯光透过窗户洒进赌场,映得满地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烟酒与汗水混合的怪异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让人莫名压抑。我抬眼扫过场内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贪婪与麻木,眼底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绝望。
在这里待得越久,我就越清楚,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
稍作整顿,我整理好衣领,压下所有杂念,迈步朝百乐喜歌舞厅走去。一路上,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黯淡,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巷口的呜咽声,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
越是靠近目的地,我心中的不安就越强烈,仿佛有什么坏事,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我戴着棒球帽,推开百乐喜歌舞厅厚重的木门,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扑面而来。烟酒、香水与汗水混合的刺鼻气味直冲鼻腔,五彩斑斓的灯光疯狂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舞池里男男女女紧紧相拥,随着音乐疯狂扭动,脸上洋溢着病态的狂热,仿佛只有在这样的喧嚣中,才能暂时忘却生活的不堪。
舞台中央,卢芳正握着话筒轻声演唱,灯光落在她身上,平添了几分落寞。我找了个视野开阔、又能避开监控的角落坐下,目光看似落在舞台上,实则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死死锁定场内的动向。
很快,我便捕捉到了关键画面。炮哥带着三四名心腹,在包间走廊里熟门熟路地穿梭,手里拎着几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行进从容、神态放松,对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视若无睹。
这些监控是高磊安在自己场子里的 “眼睛”,专门盯着我这种卧底、外来者和警察,是保护他们非法交易的屏障,他们自然用不着躲避。箱子下坠感极强,提在手里分量沉重,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装的正是他们急于出手的毒品。
我心头一凛:毒品交易,就在今晚。
我一边装作专注听歌,一边悄悄记下炮哥和心腹们的行进路线,同时下意识扫视全场。就在这时,吧台旁卡座里的两道身影,猛地撞进我的视线,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僵住。
成佳嘉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笑意温柔。而陪在她身边,为她切蛋糕、倒饮料的男人,赫然是许长霁。
我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种要命的场合撞见他们。看这架势,我瞬间明白 —— 许长霁是陪成佳嘉来过生日的。
我立刻低下头,将大半张脸埋进阴影里,心脏狂跳不止。许长霁是正经警察,性格耿直、认死理,还对我抱有极大敌意,一旦在这里认出我,必定当场发难。可我现在不能跑,更不能起冲突 —— 高磊的毒品交易就在眼前,只要拍到证据,就能人赃并获。一旦惊动他们,不仅证据会被销毁,我的卧底身份也会彻底暴露。
没过多久,卢芳唱完歌走下台,不动声色地坐到我身边,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晃动,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高磊已经动手了。这次我帮你,你答应我的,帮我找姐姐卢芬的下落,可别说话不算话。”
我悄悄侧过头,语气笃定沉稳:“谢谢你提供的线索,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姐姐。”
“他们不在大厅交易,全都在最里面的 VIP 包间私下走货。” 卢芳抬眼极快地瞥了一眼天花板,提醒道,“这里所有监控都是高磊布的,专门防外人、防警察,你想拍证据,必须全程避开镜头,一旦被发现,我保不了你。”
我微微点头,示意全都听清。
趁炮哥再次带人进入最内侧包间、门口防守松懈的空隙,我贴着墙壁,借着舞池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包间区域。全程死死盯着监控角度,每一步都踩在盲区里,不敢有半分大意。
包间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窄缝。我屏住呼吸,摸出微型摄像机,缓缓将镜头凑了过去。
门缝内的画面清晰入眼 —— 高磊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正中,神色悠闲;炮哥蹲在一旁,熟练地点着一沓沓现金;对面的毒贩正拆开包装,用试纸检验毒品纯度。桌上的白粉、密封袋、成捆现金摆得一目了然,铁证如山。
我心脏紧绷,手指刚要按下拍摄键。
突然,一只铁钳般的手从侧面阴影里猛窜而出,狠狠攥住我的手腕!力道狠戾,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许长霁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警气,压低声音怒斥,字字咬牙:“于浩明,你这个烂仔,一天天不学好!这次被我抓个现行了吧?上次江滨赌场让你逃脱,今天我看你往哪里逃?”
我脑子 “嗡” 的一声炸开,心底只剩绝望。这个愣头青,偏偏在我最关键、最要命的关头出现!我马上就能拍到高磊贩毒的铁证,只要传回给刘欣蕊,立刻就能收网。可他一闹,动静稍大就会惊动包间里的人,到时候高磊销毁证据、警觉跑路,霖哥一旦怀疑到我头上,我死不足惜,整个卧底计划都会彻底崩盘!
“放开我!” 我压低声音急喝,拼命挣动手腕,“你别在这儿胡闹,会坏事的!”
“胡闹?” 许长霁冷笑一声,手上力道更重,拽着我就往外拖,“抓你这个涉嫌伤害他人的烂仔,叫胡闹?今天我必须把你带回局里!”
他的动作已经惊动了包间门口放风的马仔,对方眼神一凛,立刻朝这边望来。
千钧一发之际,卢芳端着红酒,装作送酒路过,脚下恰到好处地轻轻一滑,整杯红酒不偏不倚,全数泼在了许长霁的西装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清路!” 卢芳满脸慌张地连声道歉,顺势挡在我和许长霁中间,用身体死死拦住他,“先生您没事吧?我给您拿纸巾擦擦!”
许长霁被泼得满身狼藉,瞬间愣住。
趁着这短短几秒的空档,我不敢有丝毫停留,猛地挣脱手腕,转身一头扎进舞池拥挤的人群里,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包间内,高磊似乎隐约听到了外面的骚动,透过玻璃冷眼扫了一圈,眼神阴鸷冰冷。他看见许长霁和卢芳在争执,许长霁试图离开,却被卢芳拦住。高磊拿出手机,拨通了霖哥的电话,声音低沉阴冷,不带一丝情绪:“霖哥,百乐喜这边好像不太干净,闯进来几只老鼠。”
正面是许长霁这个愣头青的无意捣乱,暗地里是高磊的高度警惕,我随时可能暴露身份,横死在这里…… 这一刻,我真切感觉到,生死只在一步之间。
我紧紧靠在黑暗走廊角落的杂物间旁,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我知道,这一次,我真的被逼到了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