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小慧关门落锁的瞬间,办公室内死寂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吞噬,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不等我反应,身旁的李雷慌忙上前一步,指尖微微发颤,伸手轻轻扯下我眼上的眼罩。
骤然恢复光明,我下意识眯了眯眼,随即清楚地看清了整间办公室 —— 足足一百多平,宽敞得惊人。右侧是轻奢茶歇接待区,真皮沙发与实木茶台错落摆放;左侧整面墙装饰得极尽奢华,鎏金线条衬得气场十足。办公桌全是欧美复古款式,脚下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格调堪比顶级总统套房。
而正中央的宽大老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他背靠着墙面,左手慢悠悠盘着一对包浆厚重的文玩核桃,指节松弛有度,右手夹着一支燃着青烟的雪茄,手肘随意搭在扶手上,眼帘半垂,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客厅品茶。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完全没有黑帮大佬的暴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雷仔,听说你带兄弟来见我,人来了?”
这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可李雷却瞬间吓得浑身一颤,脸色骤白,舌头都打了结,额头已渗出细汗:“霖…… 霖哥!我带来了,就、就在我旁边!”
话音落下,老板椅缓缓转动。男人终于正面看向我。
我瞳孔微缩,整个人都怔住了。眼前的霖哥,看上去不过三十六七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发亮,五官周正、眉清目秀,气质儒雅沉稳,帅气得像个正当生意的精英企业家,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半点没有传闻中双手染血的狠戾模样,反差大到让我心头狂震。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温和中带着一丝审视:“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我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稳住声线躬身行礼,神色恭敬有度:“霖哥,我叫于浩明。”
“哦?” 霖哥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笑意深了几分,“你就是于浩明?”
“是我,霖哥。” 我垂眸应声,不敢与其对视。
“我听朋友提过你,身手不错,是个好苗子。” 霖哥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几分赏识,语气轻缓,“我很满意。以后跟着我,做金融、搞外贸,哥带你赚大钱。”
我心头一紧,立刻躬身道谢,姿态放得极低:“多谢霖哥器重!”
霖哥淡淡点头,笑意缓缓收敛,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对了,我还听说,你之前去过江城地下赌场,跟陈明钊待过一段时间?后来怎么回事?”
我没有隐瞒,语气诚恳地回道,目光坦荡:“不瞒霖哥,我之前在刀哥手下做事,本想凭力气赚点辛苦钱。可前不久有人闹场,刀哥说是高磊的人,双方起了冲突,不知是谁走漏风声引来了警察。我和陈小建跟刀哥打散了,至今失联,没有半点消息。”
“是吗?还有这种事?” 霖哥神色未变,只是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扶手,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拨出号码,语气平静,“高磊,你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李雷,眼神温和,却让人不敢直视:“雷仔,你昨天去对账,情况怎么样?款项什么时候能到?”
李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冷汗直流,双腿微微发颤,却还是强撑着回话,声音发紧:“霖哥…… 账目没问题,我、我仔细核对过了。”
“很好。” 霖哥神色平静,嘴角微微一扬,“既然没问题,把账本拿过来。”
这句话成了压垮李雷的最后一根稻草。他 “噗通” 一声双腿发软,直挺挺跪倒在地,身体不停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抖个不停:“霖哥!霖哥我错了!账本…… 账本我弄丢了!我怀疑是陈小建搞的鬼,那天他把我和浩明灌醉,还动手打了我们,现在我身上全是伤……”
可出乎意料的是,霖哥脸上没有半分怒色,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他缓缓从老板椅上起身,步履从容地踱步到茶几旁,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倒了杯茶,轻抿一口,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一件小事:“慌什么,没事,问题不大,你放心。”
我彻底愣住了。这就是道上人人畏惧的枭雄霖哥?丢了要命的黑账,居然如此轻描淡写?跟我想象中的狠辣暴戾,反差大到让我完全摸不透。
霖哥走回流线型沙发旁坐下,目光落在跪地发抖的李雷身上,语气依旧平和,眼神却深不见底:“雷仔,你跟我做事,多少年了?”
“回霖哥,差、差不多十年了。” 李雷头埋得更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啊,一晃十年,不容易。” 霖哥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抬了抬眼,语气平淡,“你仔细说说,账本到底怎么丢的?”
我心头猛地一紧 —— 他果然在试探。不能让李雷乱了阵脚,更不能让他把破绽越说越多。
我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打断李雷的话,神色沉稳笃定,眼神没有半分闪躲:“霖哥,雷哥说的是实话。那天我和陈小建送账本过去,对账到很晚,就一起出去吃了口饭喝了点酒,我们全都喝醉了。第二天一早醒来,账本不见了,陈小建也没了踪影。”
霖哥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反而抬手虚扶了一下,温和安慰,笑意浅淡:“雷仔,别紧张,放轻松,小问题,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内线,语气平淡:“小慧,进来一下,把这里的‘垃圾’清扫一下。”
我心头咯噔一声,满脸疑惑。办公室一尘不染,窗明几净,明显天天有人精心打理,根本不脏,他要清扫什么?
很快,敲门声响起。单小慧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戴黑色墨镜、身形挺拔的黑衣手下,面色冷硬如冰,气场冷冽。
霖哥抬眼问道,眼神平静无波:“高磊来了吗?”
“应该在路上了。” 单小慧躬身回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正好。” 霖哥指了指身旁的沙发,语气闲适,“我这里有朋友送的好茶,你过来尝尝。”
我跟着霖哥在沙发落座,茶水清香袅袅,可我半点品不出来,神经始终紧绷,指尖微微蜷缩。
一旁的李雷早已吓得浑身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也彻底猜不透,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霖哥到底想干什么。
片刻后,霖哥端着茶杯,忽然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眼神却冷了下来:“小慧,我以前常跟你们说,做错事,该怎么办?”
单小慧立刻站直身体,眼神冰冷利落,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霖哥,您常教导我们 —— 做错事,要认,更要受罚。”
霖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笑意未达眼底,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指向跪地的李雷,缓缓吐出两个字:“去吧。”
“霖哥!再给我一次……”李雷吓得魂飞魄散,撕心裂肺地求饶,脸上写满绝望,可 “机会” 两个字还没说完 ——
“砰!”一声沉闷刺耳的枪响,骤然划破死寂。
单小慧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冷冽如刀,手中消音手枪枪口还在微微冒烟,而李雷连哼都没哼一声,额头溅出鲜血,直挺挺倒在地毯上,当场毙命。
鲜血在名贵地毯上缓缓晕开,刺目至极。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心脏狂跳得几乎冲破喉咙,头皮发麻,后背冷汗浸透衣衫,脸色微微发白。表面上我依旧站得笔直,一言不发,连眼神都不敢乱晃,竭力维持镇定。
可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下一个…… 是不是就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