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转眼过去了好几天。我与陈小建留守在江滨地下赌场,一面打理场子日常,一面紧盯各方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眼下陈明钊失联、群龙无首,高磊在外虎视眈眈,单小慧与索丽娜又暗中观望,整个赌场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
这天下午,赌场内人声嘈杂,筹码碰撞声、吆喝声交织一片。我正陪着陈小建在大厅巡视,留意场内有无闹事之人,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陌生男人。
此人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面色沉肃,眼神锐利如鹰,周身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一看便是霖哥身边极少露面的核心亲信。
我在江滨地下赌场五个分场辗转这么久,大大小小的头目、管事、常客见过不少,可这张脸,我是第一次见。直觉告诉我,此人来头绝不简单。
果然,陈小建一眼瞥见对方,脸色瞬间一变,原本随意的神情立刻收敛,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格外热情的笑意,语气恭敬又熟络:“雷哥!您可算来了!小弟在楼上办公室,早就给您备好上好的烟茶了!”
被称作雷哥的男人脚步一顿,抬眼扫了陈小建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朗声开口:“还是你小子懂事啊,哈哈哈!”
我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紧随陈小建身后,一同迎着雷哥往楼上办公室走去。一路之上,我不动声色地暗中打量此人 —— 他走路姿态沉稳,气场压人,显然是霖哥身边极核心的人物,极有可能是专门负责对接赌场、掌管账目与洗钱环节的亲信。
进了办公室,陈小建反手轻轻带上房门,确认门外无人偷听,才快步走到办公桌旁,脸上笑意不减,语气越发恭敬:“雷哥,老弟都给您安排妥当了。”
话音落下,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用皮筋捆扎得整整齐齐,双手捧着递到雷哥面前,语气诚恳:“雷哥,这是兄弟们的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雷哥见状,脸色一板,立刻假意沉下脸,伸手假意推拒,故作不悦地呵斥:“你这是干什么?赶紧收走收走!我是那种人吗?刀哥不在,你就跟我来这套?”
陈小建丝毫不慌,依旧笑着往前递了递,语气自然又圆滑,把话说得滴水不漏:“雷哥,您这就见外了!这纯是小弟个人的心意,跟赌场账目、跟公事半点不沾边!咱哥俩这交情,谁跟谁啊,您跟我客气什么?”
雷哥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也不再假意推辞,哈哈一笑,伸手接过现金,随手揣进兜里,语气缓和下来:“哈哈哈,好好好,还是你小建懂事,会办事!”
陈小建见时机成熟,脸上笑意微收,顺势切入正题,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雷哥,您也知道,现在刀哥失联不在,我们这群兄弟守着这么大的场子,心里实在没底。今后江滨地下赌场这一摊子,还得靠您在霖哥面前,多多替我们美言几句啊。”
雷哥轻轻咳嗽两声,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底气:“咳…… 那是自然!咱们都是自己人、铁哥们,说这些客气话干什么?有我在,霖哥那边,我自然会替你们照应着。”
陈小建心中一松,立刻转身,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黑色账本,封面没有任何字样,却沉甸甸的,一看便知里面藏着天大的秘密。他双手捧着账本,小心翼翼递到雷哥面前,压低声音:“雷哥,咱们赌场这段时间的所有账目、流水,全都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全在这里了。您先仔细核对一遍,要是没有问题,我这边就按您的吩咐,分批把钱打过去。”
这一刻,雷哥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赤裸裸的审视与戒备,没有半分掩饰。他脸色骤然一沉,当场便对着陈小建厉声呵斥了一句:“陈小建!以前刀哥在的时候,没教过你规矩吗?这么重要的东西,也是外人能听、能看的?”
这一声呵斥,气势十足。陈小建脸色猛地一变,瞬间明白雷哥的意思 —— 他不信任我,不想让我接触核心账本。
陈小建立刻上前一步,连忙打圆场,语气急切又真诚,拼命为我担保:“雷哥您放心!这绝对不是外人!他叫于浩明,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咱们这一行,不经历过生死,根本不配叫兄弟!之前我被条子打伤、险些丧命,要不是浩明舍命救我,我现在早就被抓了,或者横死街头了!刀哥生前也亲自试过他、认下他,您尽管放心!”
接着陈小建向我介绍:“二哥,这是李雷雷哥!”
我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恭敬而坦荡的笑容,对着雷哥微微欠身,语气沉稳有力:“雷哥,我是于浩明。我是小建的兄弟,也是刀哥亲口认下的弟弟。”
李雷盯着我看了足足好几秒,眼神反复打量、试探,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良久,他才缓缓缓和语气,神色松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既然如此,那我知道了。不过浩明兄弟,这账本非同小可,是霖哥亲自再三叮嘱过的顶级机密,半分差错都出不得。麻烦你多理解,先出去一趟,我们核对完账目,再叫你。”
我心中了然。即便陈小建以性命担保,即便刀哥生前认可过我,这李雷,依旧没有真正信任我。在他眼里,我依旧是个外人。
我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更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微微点头,语气恭敬顺从:“明白,雷哥。你们先忙,我在外面守着,保证没人打扰。”
说完,我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但我并没有走远,而是故意将门留出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隙。我背靠着墙壁,装作在门口看守放风的样子,实则目光紧紧盯着屋内,屏住呼吸,盯着两人的唇语,一字不落地 “听” 着里面的对话。
屋内,李雷确认我离开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对着陈小建压低声音,语气严肃无比:“小建,咱们都是过命的兄弟,我就直说了。这账本的事,关系到霖哥的身家性命,是核心中的核心。万一这份资料落到警方、或是高磊那种别有用心的人手里,我们所有人,全都得跟着陪葬。”
陈小建连忙点头:“雷哥我懂!”
“我不是不信任于浩明,” 李雷语气凝重,继续说道,“但咱们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宁可小心一万次,不能大意一次。他毕竟来得晚,很多底细还摸不透。”
顿了顿,李雷语气稍缓,带着几分补偿的意味:“这样吧,我在这查账,你也别闲着。等我核对完,咱们下楼喝两杯,到时候酒桌上,我跟浩明兄弟好好喝几杯,也算我给他赔个不是,把关系拉近点。”
我站在门外,心脏疯狂狂跳。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清晰。那个神秘的保险柜,平日里只有刀哥和陈小建能碰,我在赌场待了这么久,连位置都摸不准。而此刻,这本黑色流水账,就是连接赌场与霖哥最致命的证据。一旦这些账目被李雷带走,送到霖哥手上,赌场的脏钱就会被拆分成无数笔小额资金,通过远泽资产集团层层洗白,彻底变成合法收入。到那时,霖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巨额黑钱全部转移干净。只要他一卷款逃往国外,我这么久以来的潜伏、隐忍、出生入死,所有的努力,都将彻底化为泡影。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不行,绝对不能让他把账本带走。这一次,我绝不能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