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江滨地下赌场发生大乱、陈明钊被警方秘密抓捕之后,我便一直没有和孙志强队长进行正面碰面联系。一来是赌场群龙无首、人心惶惶,我必须留在原地稳住局面,不能轻易露出破绽;二来是单小慧、索丽娜等人本就心思缜密、疑心极重,一旦我行踪异常,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怀疑,让之前所有的潜伏布局功亏一篑。按照我们之前多次确认的安全约定,我依旧选择了卢芳小区不远处的永安招待所作为接头地点,这里位置隐蔽、人流量小,不容易被黑道上的人注意,安全性相对最高。
这段时间风波接连不断,烂尾楼枪战、砖窑围捕、赌场内乱,一件接着一件,江城地下势力早已暗流涌动、一触即发。为了最大限度掩人耳目,避免被人认出跟踪,我特意换上一身不起眼的休闲装,头上戴了一顶深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一路上,我脚步不停,眼神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留意着身后是否有可疑人员尾随,反复确认整条街道没有异常、没有尾巴之后,我才快步走进招待所,径直朝着约定好的房间上楼。
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对上暗号之后,房门被缓缓打开。我一进门便看见孙志强队长正坐在椅子上,身旁还站着一位面孔陌生、神情干练的警员同志,显然是队里信得过的自己人。此刻我心里牵挂的只有一件事,根本顾不上多余的寒暄与客套,开门见山便直接开口问道:“孙队,欣蕊的伤怎么样了?她现在还好吗?”
孙志强队长见状,故意沉下了脸,神情间带上几分悲情与沉重,语气拖沓地跟我说:“哎,刘欣蕊…… 她……”
听到这半句没说完的话,我心脏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心乱如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个画面 —— 那个平日里和我交流十句、有九句都在拌嘴吵架的女孩;那个在抓捕黑帮头目陈明钊时,眼神坚定、正义英勇的女孩;那个在砖窑死斗里,不顾一切冲上前替我挡住陈明钊致命攻击的女孩…… 一幕幕场景飞速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我真的不敢往下细想,更不敢去接受那个最坏的结果。一直以来,我都以卧底身份强行压抑着所有情绪,冷静、沉稳、不动声色,可在那一刻,所有的伪装与坚强彻底绷不住了。一想到这个总是嘴硬心软、关键时刻却愿意以命相护的同伴,可能因为这次行动永远离开我,我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发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就在我情绪濒临崩溃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从背后轻轻点了点我的后背,紧接着,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俏皮笑意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哈哈,听说,你找我?”
我猛地转过身,整个人都愣住了。刘欣蕊就好好地站在那里,精神抖擞、面色红润,没有了往日里的倔强冷硬,也没有了执行任务时的高冷凌厉,眉眼弯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难得的温柔与鲜活。那一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我竟觉得,这个平日里总跟我吵吵闹闹的女孩,从未如此耀眼动人,一瞬间,我心底认定,这才是我心目中真正的女神。
从极致的恐慌与失去的痛苦,骤然转变为看到她活生生站在眼前的狂喜与庆幸,我再也难以控制内心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狠狠将她抱住,声音控制不住地哽咽:“欣蕊,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真的快被吓死了……”
刘欣蕊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笑着调侃道:“怎么了?平日里跟我吵架的样子,不是巴不得我永远不要出现在你面前一样吗?怎么现在一下子搞得这么煽情?”
我尴尬地松开手,脸上有些发烫,语气却无比真诚:“我那都是跟你闹着玩的,我是真的害怕,害怕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再也回不来了。”
她抬手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轻声安抚道:“没事啦,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一点大事都没有。”
一旁的孙队长和另一名警员同志看着我们这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差不多行了啊,再继续煽情下去,我们可就成多余的电灯泡了!”
我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旁边还有孙队和其他同志在场,顿时更加不好意思,连忙收敛好所有情绪,抬手擦了擦眼角,迅速恢复了卧底该有的冷静与沉稳。我正色看向孙志强,语气严肃地问道:“孙队,你之前在消息里说有重大发现,指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孙队也收起玩笑,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站起身缓缓开口:“自从上次你和欣蕊里应外合,成功搜集到陈明钊的关键犯罪证据,再加上我们这段时间从陈明钊被关押期间的供述里深挖线索,经过我们所有同志连续多日的追查与核实,终于查到了一家关键公司 ——江城远泽资产集团。这家公司从表面上看,是做正规金融资管业务的,有营业执照,有合法合同,账目看上去也干干净净,可实际上,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资管公司,极有可能就是霖哥用来洗白黑钱的空壳公司。”
我心头一震,结合自己潜伏在赌场这段时间观察到的所有细节,立刻接上话:“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再根据我之前向队里提供的线索,江滨地下赌场有多笔大额、频繁的资金,全都秘密汇入这家远泽资产集团,那么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答案 ——霖哥,就是这家公司的幕后真正老板。”
刘欣蕊看着我,脸上露出满意又赞许的表情,郑重地说:“这次我们专门找你过来一起讨论这件事,就是需要你接下来在赌场里多加留意,密切关注和远泽资产集团相关的所有动向,一旦发现任何新的线索,我们随时保持联系,里应外合,争取早日把这条黑色产业链彻底连根拔起。”
和孙队、刘欣蕊商议完所有计划之后,我不敢多做停留,立刻按照原定路线返回江滨地下赌场。一到场子,我便径直走向陈小建的私密办公室,这里相对安静,没有闲杂人等打扰,也方便我打探消息。我并没有直接开口询问陈小建关于远泽资产集团的事情,而是按照卧底该有的谨慎,先主动关心起他的伤势:“小建,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伤口有没有反复,最近还疼不疼?”
自从上次我为了救他,和许长霁展开生死搏斗,舍命从警方的围堵里将他救出,背着他一路狂奔到荒村诊所疗伤,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陈小建对我早已彻底信任,甚至把我当成可以托付性命的亲兄弟。他见我关心自己,立刻笑着回答:“二哥,我身体恢复得很不错,伤口已经不碍事了,再过不久就能完全恢复!哦,对了,上次赌场大乱,慧姐过来的时候,她没有为难你吧?”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没有啊,她并没有为难我。你怎么会叫她慧姐呢?她看着年龄明明比你小很多,在道上也不像是资历很老的样子啊?”
陈小建闻言,立刻露出一副 “你这就不懂了” 的神情,压低声音跟我说:“二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做我们这一行的,从来都不是看年龄大小,而是论资排辈、看实力、看背后的靠山!”
我心中暗自思忖:陈小建毕竟是陈明钊最心腹的手下,跟着刀哥多年,手里果然掌握着很多外人不知道的核心秘密,这一趟,我果然没有白来。
我顺势点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我还真没在意过这些规矩。”
陈小建继续得意地跟我解释:“慧姐入行可比我早多了,早个两三年都不止,早些年她一直跟在丽娜姐身边做事,能力极强。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霖哥身边冒出了一个警方卧底,消息泄露,被高磊先发现,最后由刀哥亲手处理掉了。从那件事之后,单小慧就彻底得到霖哥的重用,成了霖哥手下名副其实的三把手!你可千万别小看她,她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顶尖高手,功夫丝毫不亚于我们刀哥,所以我叫她一声慧姐,都算是高攀了!”
听着陈小建的话,我后背瞬间冒出一股冷汗,心底一阵后怕。原来这个单小慧竟然隐藏得这么深,既有实力,又有靠山,心狠手辣,城府极深。还好之前在赌场面对她的试探与质疑时,我一直隐忍克制,没有贸然动手,否则以我的身份和处境,今日必定非死即伤,卧底身份也会直接暴露。
我强压下心底的震惊,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听你这么说,丽娜姐在圈子里地位很高啊,小建,你本人认识丽娜姐吗?”
陈小建摇了摇头:“我本人不认识她,级别还不够,但是我经常听刀哥在私下里提起过。这个丽娜姐,英文名叫 Sorina,背景极深,和金三角那边往来密切,最重要的是 ——她是霖哥的老婆,别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对了二哥,你突然问这些干什么?”
我怕引起陈小建的怀疑,丝毫不敢慌乱,立刻自然地解释道:“哦哦,没什么别的意思。这不现在刀哥失联,场子群龙无首,咱们兄弟俩肯定要齐心协力,帮刀哥守住这个地盘啊。我多问一些圈子里的情况,也都是为了方便接下来,我们跟霖哥还有丽娜姐顺利对接,不至于到时候什么都不懂,闹出麻烦,耽误大事。”
陈小建听完,丝毫没有起疑,反而连连点头,觉得我说得十分有道理。
而在这一刻,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孙志强队长之前给我看过的人物关系图,那张黑色金字塔结构图顶端那个最神秘、最隐蔽、从未有人见过真容的影子,就是霖哥。所有线索彻底串联闭环:远泽资产集团是洗钱壳,赌场资金源源不断流入,索丽娜是霖哥的妻子,单小慧是霖哥手下三把手,整条黑色利益链清晰无比。
这一切,都进一步印证了我最开始的猜测。
我在心底暗暗握紧拳头,无比坚定地发出誓言:霖哥,这回,我一定要解开你这个神秘的面纱,你逃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