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红浪漫 KTV 的包间里,卢芳一番话说完,索丽娜与单小慧只是淡淡对视一眼,便没再多言。在她们眼里,卢芳本就是单小慧一手栽培、长期安插在身边的心腹,根正苗红,绝无半分背叛的可能,自然半点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可对我来说,卢芳这一次挺身而出,却让我在绝境之中,又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我心里对她充满感激,可随之而来的,却是翻涌不息的疑惑。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攥紧,指节泛白。
她明明是单小慧的人,为什么要在关键时刻帮我?从最开始被炮哥欺辱、我出手相救,到后来她主动靠近,这一切,难道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圈套?她成为单小慧的手下,究竟是心甘情愿,还是身不由己、被人胁迫?若她真想对我下手,这一路有太多机会,可我做她贴身保镖的那段日子,她却始终没有动过杀心。难道,她和我一样,从一开始就另有目的?
无数念头在心底盘旋,我强装镇定,面上不动声色。从那天起,我便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起这个看似柔弱、却藏满秘密的姑娘。她每一次低头浅笑,每一次欲言又止,每一次看似无意的眼神,都被我悄悄记在心里。
又过了几日,我暗自盘算眼下的局势。高磊在背后暗中使绊子,操控陈明钊失联,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瞒得过霖哥。用不了多久,他必定会有所收敛,不敢再轻举妄动。而单小慧本就行事谨慎,再加上她身边还有一个心思深不可测的索丽娜,想从她们身上撕开缺口,难如登天。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我忽然想起了卢芳。自从上次一别,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那天她在索丽娜和单小慧面前,不动声色为我解围、洗脱嫌疑的画面,始终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女孩身上,一定藏着我所不知道的秘密。或许是她的软肋,或许是她的底牌,又或许,是她能撬动整个局面的关键。
带着满腹疑虑,我转身朝着她的住处走去。夜色渐浓,街边的霓虹灯光映在墙上,晃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我的心情,也跟着这夜色一起,沉了几分。
站在门前,我抬手轻敲门板,指节在门板上发出几声轻响。很快,屋内便传来一声轻柔的回应:“来了。”可奇怪的是,门却迟迟没有打开。
我站在门外,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心里微微一沉。直到片刻后,房门才被缓缓拉开,露出一条缝隙。
我一眼便注意到,她眼眶微微泛红,眼角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湿意,鼻尖也微微发红,分明是刚刚偷偷哭过。她垂着眼帘,不敢与我对视,手指下意识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神色间藏着几分明显的慌乱。
我心头微疑,却没有当面戳破,只装作平常的样子,语气平缓地问道:“小芳,你今天不是不用上班吗?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小慧在你这儿?”
卢芳眼神微微闪躲,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低低地说:“没有,她平时很少来我这儿,只有有事的时候才会坐一会儿就走。”
“我还以为你家里出什么事了,刚才都快担心死了。”我故意露出几分关切,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真心。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抬手轻轻捶了下我的胸口,带着几分娇嗔,可笑意却没落到眼底,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能出什么事呀,你忘了,我可是有你这个贴身保镖的。”
我苦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责,目光认真地看着她:“这么说来,是我这个贴身保镖失职了,这么久都没来看你。”
“可不是嘛。”她垂了垂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哽咽的意味:“我还以为,小明哥现在忙得厉害,身边又有那么多美女围着,早就把我忘了呢。”
“你说笑了。”我连忙开口,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语气诚恳。
她抬眸看我,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疑惑,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轻声问:“那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没别的事,就是专程过来,跟你说声谢谢。”我语气诚恳,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不想让她察觉到我的心思。
卢芳立刻摆了摆手,笑容自然又坦荡,仿佛刚才的委屈从未出现过,眼底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谢什么呀,你忘了,你可是我的贴身保镖,本来就该互相照应的。”
又闲聊了几句,她看了看时间,神色微微一松,像是松了一口气,轻声道:“我得先去洗个澡,把衣服收拾一下,不然等下上班就来不及了。我给你倒了水,你先在客厅随便坐,等我一下。”
我点了点头:“好,你忙你的。”
屋内还是我熟悉的样子,暖黄的灯光柔和洒在地面,在墙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轻奢精致的装修一尘不染,茶几上摆放着整齐的茶具,地板光洁如新,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安静又温馨,半点看不出和黑道有牵扯的痕迹。
趁着她进浴室的间隙,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表面看上去一切如常,可我始终记得,上次单小慧和她联手试探我时,就是从卧室枕头下拿出了枪。那冰凉的触感,至今还隐约在指尖残留。这意味着,她的卧室里,一定还藏着我所不知道的秘密。
我压下心头的悸动,放轻脚步,轻手轻脚走进卧室。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
枕头、被褥、床底,我一一仔细查看,指尖划过床单,感受着布料的质感,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直到我打开床头柜,一个相框忽然映入眼帘。
照片上的女孩容貌清丽,眉眼、轮廓、神态,都和卢芳极为相似,却又带着几分我从未见过的清冷倔强,像是一朵在寒风中独自绽放的花。一瞬间,她便牢牢吸引了我的目光。我盯着相框,指尖轻轻摩挲着相框边缘,心底疑云翻涌,眉头紧紧蹙起。这个女孩,到底和卢芳是什么关系?是她的姐姐?妹妹?还是…… 另一个她?
就在我沉浸在思绪中、百思不得其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的心头,让我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我心头一震,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我背对着房门,根本来不及回头。
一只冰凉、坚硬、带着致命冷意的枪口,已死死顶在我的后脑门上。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蔓延,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