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浪漫 KTV 的包厢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空调风似乎都停了，寂静中只有索丽娜腕间翡翠镯的 “嗒嗒” 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索丽娜端坐在沙发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翡翠镯子，抬眼看向我，目光依旧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我是个生意人，平时也爱去赌场玩几把。但近期江滨地下不太平，地下赌场的老板陈明钊意外失联 —— 你知道这个事情吧？”
她的话音刚落，包厢里的气氛更显凝重，那股沉冷的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单小慧坐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神紧紧锁在我脸上，像是在捕捉我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生怕我露出半分破绽。卢芳则站在索丽娜身后半步，垂着眸，看不清神色，却能感觉到她周身的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来了。这个索丽娜绝非善类，一开口就直奔主题，没有半分绕弯子的意思。她是单小慧带来的人，摆明了是单小慧这边的势力，今天要是不把话说圆了，恐怕真的很难善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语气沉稳地回应：“丽娜姐，这事我当然知道，而且我亲身经历了大半，说起来也是一波三折。”
我故意顿了顿，观察着三人的反应，见索丽娜微微颔首，指尖摩挲翡翠镯的动作没停，语气听不出喜怒地示意：“接着说。” 我才缓缓开口，将早已在心底盘算好的说辞娓娓道来：“事情发生在前几日，那天晚上我本来和小慧在这红浪漫 KTV 的另一间包厢谈点事情，正说着话呢，刀哥的手机突然响了。”
“电话是江滨地下赌场一个分场子的兄弟打来的，语气急得不行，说高磊的手下炮哥带着一大帮人闯了进去，砸场子、伤兄弟，闹得鸡飞狗跳。” 我一边说，一边抬手揉了揉胳膊，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混乱与冲撞，“后来我们才知道，高磊早就觊觎刀哥地下赌场这块蛋糕了，几次三番找机会想分一杯羹，刀哥一直没松口，这次炮哥带人闹事，就是高磊授意的，想逼刀哥就范。”
“刀哥是什么性子，丽娜姐你既然认识他，肯定也清楚，他哪能容忍别人骑到头上？挂了电话，我们立刻就往分场子赶，到的时候，两边已经打起来了。” 我语气加重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后怕，“那天晚上打得太凶了，刀哥为了护着兄弟们，也为了守住场子，没少动手，杀了不少人，也打伤了很多，场面一度失控，血都溅到墙上去了。”
“可能是动静实在太大，吵到了附近的居民，不知道是谁报了警。警笛声越来越近，由远及近像催命符一样，我们只能慌着跑路。我和小建哥当时跟在刀哥身边，逃跑的时候遇上了赶来的警察，没办法只能动手反抗，也就是那时候，我和小建哥都受了伤。” 我指了指自己的肩头，那里确实有之前留下的擦伤，痕迹还清晰可见，“混乱之中，大家只能分路突围，我和小建哥一路，刀哥带着谁我没看清，只记得他喊了句‘往东边跑’，后来我们顺利甩开了警察，可刀哥那边…… 就彻底失去了联系。后面的事情，想来丽娜姐也有所耳闻，高磊趁机作乱，还好我们稳住了局面。”
我说得条理清晰，细节饱满，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推敲 —— 这些都是我结合已知情况和陈小建的叙述拼凑出来的，既有真实发生的冲突，又巧妙地避开了陈明钊被警方秘密抓捕的核心，还能和我身上的伤对应上。
话音落下，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单小慧先是看了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 像是没想到我能把说辞圆得这么滴水不漏，随即迅速收敛神色，身体微微前倾，凑到索丽娜耳边低声窃窃私语起来。两人靠得极近，声音压得极低，单小慧说话时指尖悄悄按了一下索丽娜的手腕，嘴唇快速开合，只能看到模糊的唇形。索丽娜偶尔微微颔首，眸色深沉得看不见底，指尖摩挲镯子的 “嗒嗒” 声突然慢了半拍，像是在衡量每一个字的真假。
我不知道她们具体说了什么，但心里有底 —— 我说的这些，大概率是她们已经在外调查过的，就算还有疑虑，我也有足够的底气。陈明钊失联那天，我全程和单小慧、陈小建在一起，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更何况陈小建就在赌场坐镇，他的证词就是最好的佐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卢芳突然开口了，她抬眼看向索丽娜，语气恭敬却坚定：“丽娜姐，这件事我们之前也派人去调查过，小明哥说的确实是实情。分场子附近的几个目击者，还有当时在场的兄弟，都能证实那天晚上的冲突和警察介入的事情。”
卢芳的话让我愣了一下，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疑惑。
她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帮我说话？
按道理说，卢芳一直跟着单小慧，怎么看都是单小慧的人。可刚才她的证词，无疑是在帮我佐证说辞，减轻索丽娜对我的怀疑。
我下意识地看向卢芳，她却避开了我的目光，重新垂下了眼帘，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在传递某种隐晦的信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我在心里快速回想过往的种种：当初卢芳因为被张二狗调戏，是我们出手帮忙，让炮哥赔了钱；后来也正是因为炮哥，我们彻底得罪了高磊，算是有过共同的敌人。可如果她真的是单小慧的亲信，而陈明钊又和单小慧是一路人，那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心底浮现：或许卢芳并非真心投靠单小慧，她留在单小慧身边，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甚至…… 她只是单小慧布下的一枚棋子，一枚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可刚才她躲避的眼神，又像是在向我暗示什么 —— 难道她和我一样，都在这场暗斗中身不由己？
如果真是这样，那卢芳的处境，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她看似依附于单小慧，实则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而她现在帮我说话，是真心想缓和局面，还是单小慧授意的另一场试探？
我看着眼前各怀心思的三人，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索丽娜的试探显然还没结束，她刚才的沉默绝非信服，而是在酝酿着什么，那种远超 “生意人” 的压迫感，让我莫名警惕；卢芳的立场扑朔迷离，那躲避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让我分不清真假；单小慧则始终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姿态，她和索丽娜的窃窃私语，到底藏着怎样的密谋？
江城的这潭水，似乎比我之前预想的，还要深得多。而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一场更凶险的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