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一块浸墨的厚布,沉沉压在江滨上空。我快步走在返回丙楼寨的小路上,脚步沉稳,心底却在飞速掐算着时间。
我暗自思忖:高磊本就与陈明钊积怨已深,如今陈明钊刚落网,地下赌场群龙无首,正是他趁乱报复、抢占地盘的最佳时机。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带着心腹抢占江滨地下赌场,继而扩大自己的势力。眼下带着陈小建回去,重新建立赌场马仔的信任感,已经显得迫在眉睫。
我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无人跟踪,才闪身躲进僻静小巷,掏出贴身藏好的加密手机,指尖微顿,拨通了孙队的电话。电话刚响两声便被接通,我压低声音,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孙队,高磊和炮哥想必此刻已经抵达江滨地下赌场。为洗去之前出警引来的嫌疑,不打草惊蛇惊动背后之人,到时需要陪我演一场戏。”
孙队在电话那头语气立刻凝重,没有半分犹豫:“浩明,你尽管说计划,我这边全程配合,不露半点风声。”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推演无数遍的计划缓缓道出:“如今陈明钊已被我们秘密控制,江滨地下赌场由我和陈小建尽快回去主持大局。陈明钊作为场子头号人物突然失联,必然会惊动背后盘踞多年、一手遮天的犯罪集团头目 —— 霖哥。我和陈小建身上都带着伤,不能与高磊正面硬抗;加之我的身份比较敏感,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露面。我要制造一个完美的不在场事实,让霖哥彻底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更不会察觉我的真实身份。”
顿了顿,我继续沉声道:“陈明钊此前对炮哥的人痛下杀手,如今地下赌场分场估计已经彻底混乱,桌椅翻倒、血迹斑斑,接下来必然会引起周围民众的关注。警方按正常流程前去调查维持秩序是必然,也只有这样才合乎常理,不会引起任何怀疑。而高磊等人火急火燎赶过去,必然会撞见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他们都是些市井流氓,本就做贼心虚,身上背着贩毒、斗殴等多项罪名,见到警察自然不敢暴露身份,只会拼命装作路人,撇清关系。”
“我们专案组提前和现场同事打好招呼,当做完全不知情,只以附近民众匿名报案为理由出警,统一口径,就说这个片区发生聚众斗殴,有人死伤。到时高磊等人必定害怕牵扯其中,面对盘问会死不承认与自己有关。你们不要为难他们,也不要过多盘问,先假意训斥几句,让他们离开,不要影响案件调查。至于我和陈小建,暂时安心待在丙楼寨蒙大夫家里,等我们从这里安全出来、稳住赌场局面后,我再跟你联系。”
孙队听完,没有丝毫迟疑,声音沉稳有力:“可以,就按你说的办,我立刻安排下去。”
计划敲定,我心头紧绷的弦却没有半分放松,反而被另一股担忧紧紧攥住。我连忙追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孙队,刘欣蕊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孙志强队长在电话那头忍不住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调侃:“哈哈,浩明,你啊你,平时跟她一见面就斗嘴,这次她为你受了重伤,没想到你这么紧张。”
我语气一滞,喉结微微滚动,一时竟有些语塞,神色也不自然起来:“我…… 我…… 她是为我受的伤,要不是她替我挡下那一下,我可能……” 有些情绪不必说透,彼此都懂。
孙队也不再打趣,笑着安抚道:“你放心吧,她已经被其他同志安全带回去养伤了,大夫已经处理过伤口,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需要好好静养。你安心执行任务,注意自身安全。”
“我知道了。” 我轻轻应一声,挂断电话,继续朝着蒙大夫家走去。
丙楼寨本就是偏僻小村庄,此刻夜深人静,更是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墙头的声响。我走到蒙大夫家门口,脚步却骤然顿住。
不对劲。
平日里这个时候,蒙大夫家即便已经歇息,也会透出一丝微弱灯光,偶尔还能听见屋内轻微响动。可此刻,整栋屋子漆黑一片,安静得有些诡异,半点动静都没有,仿佛空无一人。
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浑身神经都绷紧了。
难道警方已经提前过来?还是高磊那群人心急如焚,已经摸到这里来找我和陈小建算账?
如果只是警方还好,可一旦是高磊的人闯进来,蒙大夫一家无辜受牵连,我和陈小建的处境也将极度危险,身份暴露的风险更是会直线飙升。
可我别无选择。
陈小建还在里面,伤势未愈,刚从昏迷中醒来,我不能丢下他不管。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慌乱,缓缓抬起手,准备轻轻敲门。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门板的瞬间,门内突然传来一声紧绷而警惕的低喝,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什么人?”
是陈小建。
我悬着的心微微一松,立刻压着声音回道:“小建,是我!”
门锁轻轻转动,房门被拉开一条缝隙。陈小建的脸出现在门口,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了血色,肩上的伤口还缠着纱布,眼神里带着未散的警惕。看到是我,他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弛下来,连忙将门完全拉开,满脸焦急地问:“二哥,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醒来看不到你,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迈步走进屋内,反手轻轻将门关上,确认外面无人跟踪后,才转过身,沉声道:“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放心不下刀哥他们,悄悄出去打探消息,前去找他们的下落。可结果发现,他们早就已经彻底失联了!我找遍了他们可能藏身的地方,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我猜想,他们八成是在江城待不下去,怕被警察追捕,也怕被高磊报复,偷偷离开了江城。”
陈小建听闻后。立刻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愤恨与笃定,摇了摇头道:“我们打伤了那么多人,刀哥在江城肯定混不下去了,我猜他绝对是去找霖哥了!”
我心里一动,知道试探的时机已到,脸上装作一脸茫然不解,顺势开口问道:“霖哥?我们一直都在说的霖哥,霖哥到底是谁?为什么整个江滨的黑道势力都对他敬畏三分?我来江城这么久,跟着刀哥出生入死,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你见过他吗?”
陈小建思索片刻,眼神变得神秘起来,下意识压低声音,凑近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这个嘛…… 你以后自然会遇到的!霖哥不是我们能随意议论的人。现在我们没时间想这些,必须想办法赶紧回去。如今刀哥已经失联,张二狗也死了,我和你又都受了伤,地下赌场那边肯定已经乱成一锅粥,人心涣散,必须赶紧回去整顿,稳住手下的兄弟,守住场子。到时想办法联系上霖哥,再慢慢找出刀哥的下落。”
当我听到陈小建说要回去整顿地下赌场、联系霖哥时,我的心底悄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有激动,有紧张,有期待,也有沉甸甸的使命感。
我布局铺垫了这么久的珍珑棋局,忍辱负重、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终于在这一刻,开始缓缓拨开云雾,见到了几分真容。
霖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稳稳操控陈明钊这种非法开设赌场、放高利贷、心狠手辣的核心大佬?为什么还能一手掌控贩卖毒品、恶贯满盈的大佬高磊?更能悄无声息地,掌控这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神秘低调、从事贩卖人口与组织卖淫的幕后大佬单小慧?
这张笼罩在江城上空的黑色大网,终于要在我面前,慢慢露出全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