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江滨郊区烂尾楼逃离,我心头紧绷如弦,不敢有半分耽搁。陈小建肩胛中枪,鲜血浸透衣衫,触目惊心。我背着昏迷的他闯入丙楼寨这间小诊所时,蒙大夫抬头望见满地血迹、伤者气息奄奄,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露出明显的忌惮与不安。深夜、枪伤、陌生来客,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寻常诊所避之不及。
我上前一步,语气沉缓、诚恳,不带半分戾气,只如寻常落难之人:“蒙大夫,拜托你一定救救他。我们是外地来做生意的,路过附近,不料被一伙持枪劫匪盯上,慌乱之中,我兄弟被一枪打中,我们拼了命才逃到这里。”
我将一叠现金轻轻放在桌台,语气安稳,给足对方安心:“我们兄弟逃跑匆忙,没带多少钱,这一点钱是预付金,你放心,费用我一分不少,也绝不会给你留下半分麻烦。”
顿了顿,我声音放低,带着几分真切的顾虑,语气郑重,只陈述利害,并无半分逼迫:“只是那些人心狠手辣,手里都有枪。此事还请你务必保密,不要对外声张。一旦被他们循着踪迹找来,不光我们性命难保,恐怕还会给你和家人招来无妄之灾。”
蒙大夫在这种偏僻地带行医多年,最懂安危轻重。他抬眼看向我,又看了看昏死过去的陈小建,神色几番变幻,最终轻轻点下头。他不怕伤者,不怕麻烦,怕的是惹上持枪亡命之徒,祸及家人。于情于理,于安于危,他都只能选择施救、闭嘴、保密。
“抬进来吧。”蒙大夫转身取过器械,不再多问一句。
确认屋内无人留意,我压低身形,从隐蔽处摸出备用手机,指尖飞快敲下加密信息,语气急促,字字如刀:孙队,情况紧急,请立刻定位刘欣蕊,找出陈明钊藏身点。她仍在对方手中,处境极度危险。丙楼寨诊所区域,严格封锁警力延缓排查,在此期间,不准靠近、不准排查、不准露面。一切等我后续指令再行动。一旦惊动外界,我们的所有布局都会彻底作废。我会继续暗中周旋,配合抓捕,绝不给陈明钊逃窜或伤人的机会。
信息发出,我当即清空记录,将手机藏回原处,动作利落,不留痕迹。转身时蒙大夫恰好走出,我神色如常,语气平稳:“蒙大夫,我兄弟伤重,我出去联系朋友送点钱过来,很快回来。麻烦你多照看。”
蒙大夫并无多余神色,淡淡点了点头。他此刻只想安稳收场,息事宁人,更不会多生事端。
不多时,孙队发来加密信息:刘欣蕊与陈明钊正藏匿在江滨郊区废弃砖窑厂。我当即循着定位飞奔而去。深夜的丙楼寨死寂一片,四下漆黑无光,寒风掠过街巷,不见半个人影。我快步穿行在夜色里,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陈小建是我站稳赌场、接近霖哥唯一的跳板。我拼死将他从枪林弹雨中救出,只要他活着,念这份恩情,再加上我在赌场已有的地位,陈明钊倒台之后,我便有足够底气稳住整个赌场的人心。
我悄然抵达埋伏圈外围,以暗语与孙队完成对接。他早已按我的要求部署完毕,全员便衣、全程静默,无警笛、无警车、不露半点身份,只在外围隐秘布控 —— 既保证抓捕顺利,又绝不波及丙楼寨,更不会将丝毫嫌疑引到我身上。
“刘欣蕊一直被陈明钊紧盯,此人疑心极重,随时可能对她下手,必须速战速决。” 孙队压着声音,眉骨紧绷,眼神冷锐如刃。
我微微颔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刘欣蕊不能出事,陈明钊必须落网。
按既定配合方案,我悄无声息绕到砖窑侧方,借杂物与夜色掩护,无声潜行控制住外围放哨的手下,全程未发半点声响。确认外围安全后,我极轻地向刘欣蕊发出对接暗号。
砖窑内烟尘浑浊,空气闷得发稠。陈明钊指尖反复敲击着枪身,目光阴鸷如鹰,死死锁在刘欣蕊脸上,一字一顿地试探:“小花,你说浩明跟小建冲散之后,有没有摆脱警方?”
刘欣蕊垂着眼帘,掩去眸底锋芒,面上依旧温顺恭谨,声音轻软,不露半分破绽:“刀哥,警方那么多人,当时场面混乱,我们趁乱冲散了,现在这么晚…… 恐怕不太好说。”
话音未落,我立刻抓住时机拨通陈明钊的电话,强行分散他的注意力。
电话接通,我压低声音,气息粗重慌乱,摆出仓皇逃命的小弟口吻:“刀哥,你那边安全吗?”
陈明钊眉头猛地一蹙,眼底掠过一丝刺骨狐疑,语气带着探底的冷意:“浩明?你和小建还好吗?”
我顺着他的试探,故作狼狈喘息,声音发颤,带着惊魂未定的慌:“我和小建没事,就是刚才跟条子遭遇了一场,受了点轻伤。”
这话一出,陈明钊紧绷的肩头骤然一松,戒备瞬间卸下,怒火压过疑心,腮帮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齿咒骂:“那就好。高磊这个杂碎,敢在背后阴我,害我被警方围堵,这笔账我迟早跟他算清!”
我继续假意慌乱追问,语气急促不安:“刀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附近还有条子在搜,估计很快就到这里。” 陈明钊眼神一狠,当即拍板,“我们先去你那边躲一躲,等天亮再做打算。”
我心中一稳,计谋已成。立刻示意孙队布下埋伏,同时悄悄给刘欣蕊发出指令:“狙击手已锁定他手下,必要时可控制制服。陈明钊不知道你的身份与身手,你盯死他的枪。我下令后同时动手夺枪;一旦失手,你立刻撤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刘欣蕊接收信息的刹那,指尖微不可查一顿,这一丝微末异动,终究没能躲过陈明钊鹰隼般的眼睛。
他骤然上前一步,脸色阴得能滴出水,目光如刀直刺而来,声音冷得刺骨:“小花,你在干什么?”
刘欣蕊反应极快,抬眸瞬间换上慌乱之色,立刻掩饰:“没什么,浩明哥发消息,叫我们赶紧走,说警察马上就到。”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的刹那,刘欣蕊目光一沉 —— 身旁一名手下持枪而立,身侧恰好有砖块遮挡,战机一瞬即逝。
她不再犹豫,骤然暴起,一把夺下对方手中的枪。
几乎同一秒,埋伏在外的狙击手果断击发,子弹精准压制另一名手下,使其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变故骤生,陈明钊猛地回头,看清一切瞬间目眦欲裂,脖颈青筋暴涨,暴怒嘶吼震得砖屑簌簌掉落:“小花!你个臭婊子!竟敢出卖我!”
他反应迅猛,转身举枪就朝刘欣蕊射击,眼神里翻涌着疯狂与狠戾。刘欣蕊身形急闪,子弹擦着耳畔飞过,堪堪躲过。
我不再潜伏,当即从暗影中冲出,在一刹那之间,迅速推开刘欣蕊身,躲过了陈明钊的抢线,此时我面色冷厉如冰,对着陈明钊厉声喝道:“陈明钊!你涉黑涉赌、杀人害命的犯罪证据,我们已全部掌握!今日定将你捉拿归案!”
陈明钊面目狰狞,粗喘如牛,眼底翻涌着怨毒与不甘,嘶吼道:“于浩明,你个臭小子!我小看你和这个小妮子了!我陈明钊真是瞎了眼,竟然没发现你是卧底警察!但你休想让我乖乖归案!”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借着砖窑复杂地形与浓重夜色疯狂逃窜。他手里仍有枪,随时可能回头伤人。
我与刘欣蕊不敢怠慢,立刻拔腿紧追。
“追!不能让他跑了!” 孙队在后方厉声指挥,大批警员迅速分路包抄,抢占捷径形成合围。
偌大的砖窑厂内,夜色如墨,枪声尖锐。陈明钊持枪亡命狂奔,我与刘欣蕊紧追不舍,而警方合围尚未完全收紧 ——这一次,他一旦逃出包围圈,我们再无擒获机会;而我的卧底身份,也将彻底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