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许长霁的缠斗刚结束,深夜死寂,四下漆黑一片,浓稠如墨的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弯腰背起中弹受伤的陈小建,避开警方可能展开搜捕的路线仓皇撤离。此刻城区与郊外交界的地带最是危险,路灯稀疏,暗处藏着未知的风险,我们不敢走大路,专挑荒草丛生、漆黑无光的小径与隐蔽巷弄绕行。短短两公里多的路程,在负重奔逃与高度警惕下显得格外漫长,我一步一步踩着黑暗前行,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夜里风凉,寒意顺着衣领往里钻,吹得人浑身发紧,可我连放慢脚步、喘一口气的余地都没有,身后仿佛还悬着随时会追上来的危险。
陈小建右肩中弹,子弹贯穿皮肉,鲜血不断往外渗,很快浸透大半件衣服,温热又黏腻的血液顺着我的后背缓缓淌下,那种湿冷黏糊的触感,在深夜里格外让人发慌。我心里比谁都清楚,陈小建绝对不能死,他是我打入赌场内部、接近核心势力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我日后掌控江滨地下赌场、收拢人心最关键的棋子。一旦他死在这里,或是因为重伤昏迷落入警方手里,我潜伏这么久的卧底布局都会功亏一篑,之前所有的隐忍、冒险、步步为营,全都将付诸东流。
我凭借警校学过的急救知识,中途在一片隐蔽漆黑的灌木丛停下,借着微弱的夜色快速为他止血包扎。可一路逃亡颠簸不止,伤口根本无法稳住,他失血越来越多,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冻得泛青,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整个人软塌塌地垂在我背上,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有,随时都会彻底陷入昏迷。
我托稳他的大腿,压低声音急喊,语气里压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小建!你撑住!听到我说话没有?”
陈小建眼皮沉重得掀不开,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二…… 哥,我快不行了…… 你别管我,去找刀哥…… 护送他安全……”
“闭嘴!” 我沉声呵斥,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不容他放弃的强硬,“我一定会带他安全离开,但你必须活着!前面就是丙楼寨,有个乡村诊所,我带你取子弹!你撑住,别睡过去!”
陈小建勉强应了一声 “好……”,话音未落,便彻底昏死过去,脑袋无力地歪在我肩头,彻底失去意识,连一丝挣扎的动静都不再有。
深夜风凉,寒意刺骨。我不敢有任何侥幸,立刻找了一处漆黑隐蔽的草丛,小心翼翼、尽量轻柔地将他平放在地上。我蹲下身仔细查看,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平稳,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确确实实陷入深度昏迷,短时间内绝不可能醒来,也不会发出声响暴露我们的位置。
在反复确认四周安全、没有任何异动之后,我才迅速摸出藏在身上的备用手机,指尖微沉,给孙队发出加密信息:“江滨片区郊外,距离案发地点约两公里的烂尾楼,许长霁腹部中弹,速救。”
发完信息,我立刻删除记录,清理掉所有痕迹,锁屏后紧紧藏好手机,再次背起陈小建,一头扎进更深的夜色里,朝着丙楼寨快步赶去。我们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红黑交错,在深夜里格外扎眼,只要遇上巡逻警力,根本无从辩解,只会直接暴露身份,让所有计划彻底崩盘。
我背着昏迷的陈小建,像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村子,整个村庄早已陷入沉睡,全村死寂,连一声狗吠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墙角的轻微声响。我压低身形,径直摸到最角落的私人诊所,木门虚掩,我轻轻一推而入,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微弱的光线在深夜里勉强照亮一隅,与屋外的漆黑形成强烈的对比。
屋里只有三人。六十多岁的老医生,戴着一副旧老花镜,正在低头整理药箱;他老伴坐在一旁安静择菜,动作轻缓;旁边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正在桌边低头写作业,显然还未休息。看到我们浑身是血、神色仓促地突然闯入,小姑娘吓得浑身一缩,立刻躲到奶奶身后,眼神里满是害怕与不安。
老人抬起头,目光骤然落在我们染满鲜血的衣服上,脸色骤变,身体微微一僵,声音发紧:“你们…… 是什么人?”
我不等他多问,上前一步,语气急促却依旧沉稳,尽可能降低对方的戒备:“大夫,我兄弟在路上跟人起冲突受了重伤,血流得太多,我们怕城里医院麻烦,会引来不必要的事端,才慕名来找您。求您先帮他救命止血,费用我们照付,绝不会给您惹来麻烦,事后我们立刻离开。”
老人看着陈小建奄奄一息、失血严重的样子,医者仁心最终压过了恐惧与顾虑,没有继续追问,立刻上前抬手示意:“先放到床上!”
老伴连忙起身帮忙拿纱布、碘伏、止血药。老大夫一边熟练处理伤口,一边随口说道:“大伙都叫我蒙老头,你不用紧张,先稳住,伤能治。” 我微微点头,没再多问,只在一旁紧紧盯着,心神紧绷,生怕出现半点意外,也时刻留意着屋外的动静。
子弹很快被取出,但伤口严重,深可见骨,浓重的血腥味布满小屋,久久散不去。蒙老头看了看我们几乎被血浸透的外衣,皱了皱眉,对妻子道:“满身是血,穿着也遭罪,也不利于伤口恢复,容易着凉发炎。去把咱们儿子在外打工留下的旧衣服拿两套出来,让他们先换上干净的。”
老伴没敢多说,很快拿来两套干净旧衣。我低声道谢,动作轻缓地先帮昏迷的陈小建换下血衣,再把自己的血衣也脱掉,两套染血的衣服被我紧紧团起,藏进最角落的纸箱里,用杂物彻底盖住,不留下一点痕迹、一丝破绽。
换完衣服,我们看上去不再像刚从枪战里逃出来的人,身上没有了刺眼的血迹,隐蔽性高了太多,暂时不必担心被一眼看穿。
我守在床边,心脏却一点点往下沉,丝毫没有因为暂时安全而放松。陈小建暂时保住了命,可我心里的恐慌,却越来越重。我看了看昏迷的陈小建,身上已经换好了衣服,气息平稳,便悄悄将染血的旧衣处理干净,不留半点痕迹。眼下他身受重伤,动弹困难,意识不清,对蒙大夫一家构不成任何威胁,我暂时可以放下一半的心。
可一想到刚才混乱撤离,我与刘欣蕊分两路进行计划实施,如今我和陈小建跟他们彻底失散,她跟着陈明钊等人逃跑,我的心就瞬间揪紧。我不清楚,刘欣蕊在此期间是否顺利留下接头记号,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有没有安全联系上孙队。如果刘欣蕊期间出现半点纰漏,只要露出一丝异样,一旦被刀哥发现,落在他手里,便生死未卜。刀哥陈明钊本就多疑狠厉,从不信任任何人,心思阴鸷,一旦情绪失控,她随时会被当成棋子、弃子,甚至为了绝后患直接灭口。
我站在原地,心脏如同坠入冰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凉了半截。
如今我必须尽快联系孙队,让警方暂时别来这里搜索,以免打草惊蛇暴露我的位置,同时布局抓捕陈明钊。否则等他回过神来,察觉到局势不对,必定狗急跳墙,将刘欣蕊挟持为人质,以他的心狠手辣,稍有风吹草动,刘欣蕊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