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芳依照单小慧的示意,指尖猛地用力,义无反顾地扣下了扳机。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后背直冲头顶,我浑身冷汗骤起,只听一声清脆的空响 ——咔!子弹并没有射出。
下一秒,单小慧紧绷的神色骤然松弛,脸上严肃的模样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副天真懵懂、涉世未深的少女模样,歪着头冲我扬了扬嘴角,轻快地喊了一声:Surprise!
我僵在原地,久久才缓过神来。原本以为自己今日必死在这两个女人手中,可结局却截然相反。事实证明,我的判断丝毫没错,这把枪早在卢芳从卧室取出时,就已经被卸掉了所有子弹。
单小慧此人,心思缜密到了极点,步步为营、处处试探,手段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沉。这一刻我更加警醒,往后的卧底之路,我必须步步小心、时时谨慎,稍有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我也无比确信,经过这场以生死为筹码的考验,单小慧和卢芳,已经彻底将我当成了自己人。
见我迟迟没有反应,单小慧缓步走近,褪去了此前的冷厉,又换上了一副小鸟依人的温婉姿态。她亲昵地凑到我身旁,从包里掏出一根烟,自顾自点燃,浅吸一口后,便将燃着的香烟递到我面前,柔声道:“喏,小明哥。”
我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色一沉,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单小慧,卢芳,你们觉得这种把戏很好玩吗?”
单小慧立刻垂下眼眸,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的歉意:“小明哥,对不起嘛。”
我故作震怒,冷声开口:“常言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你们从始至终都不信任我,那我们便不是一路人,我走便是!”
说罢,我装作去意已决,伸手握住门把手就要推门离开。
卢芳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拉住我,语气软糯,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小明哥,你要去哪里呀?你不是说要当我的保镖吗?你不要我了呀……”
我心中了然,怒火需适可而止,拿捏分寸方能取信于人。
单小慧见我真的决心离去,连忙上前解释,神色带着几分无奈与恳切:“小明哥,干我们这一行的,动辄便是身家性命,容不得半分马虎。请你原谅我们姐妹二人的鲁莽,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也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希望你能理解。”
话音一转,她立刻抛出筹码:“这样吧,我给你八十万,你拿去好好散心,就当我们姐妹给你赔罪了。小芳,去你卧室的保险柜里,拿一张八十万的支票过来。”
卢芳连忙点头,快步走进卧室。只见她拉开衣柜,将叠放的内衣挪到一旁,掀开一块遮掩用的布艺,一个隐蔽的保险柜赫然出现在眼前。
看到这一幕,我心底暗自震惊。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居所里,竟藏着如此隐秘的保险柜,里面必定藏着更多我未曾掌握的秘密。而今日这场试探,也足以说明,这两个女人对我的戒备,已经卸下了大半。
但单小慧城府极深、生性多疑,如果我坦然收下这八十万,反而会让她觉得我无欲无求、心怀叵测。当即,我便打定主意,为自己树立一个贪财好利、野心勃勃的人设,彻底打消她们的疑虑。
不等卢芳取回支票,我便冷笑一声,径直开口:“八十万?单小慧,你想用区区八十万,就打发我于浩明?”
我抬眼直视她,语气强硬:“我既然已经跟着你们,踏上了这条没有回头的路,便打算一条路走到黑。别想用这点小钱打发我,我不是要饭的。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你敢不敢应?”
单小慧神色一正,收敛了笑意:“小明哥,你尽管说。”
我目光锐利,缓缓开口:“我猜,小刀哥陈明钊、高磊,还有你单小慧,你们都是霖哥的人,对不对?”
单小慧神色淡然,没有丝毫意外:“没错。你想干什么,直说便是。”
“我想知道,你们三人,各自分管哪一块业务?”
单小慧倒也爽快,既然已然将我视作自己人,便不再隐瞒:“好,既然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也不必瞒你。陈明钊、高磊和我,都是霖哥的手下,专为他办事。陈明钊把持江城地下赌场;高磊掌管毒品交易;而我,负责组织大学生接客,并且负责将人转运至缅北境外。”
听到这里,我心头一震。组织卖淫、跨境转运、高利贷、赌场、毒品…… 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在我面前彻底铺开。
我猛然想起此前在百乐喜,单小慧讥讽高磊的那句话:“十几年前,那个条子没把你弄死,你的命可真硬。”
我顺势开口追问:“之前你在歌舞厅跟高磊对峙,说十几年前有个警察和他起了冲突,高磊差点死在对方手里,这事是真的?”
单小慧轻描淡写地点头:“哦,你说这事啊,没错。当年那个警察在霖哥身边卧底了整整一年,名叫何亮。后来身份暴露,被高磊撞见,两人大打出手,高磊的脸还被何亮用刀划伤,这事我们笑了他很久。”
我装作满脸惊愕,追问道:“那…… 那个警察后来怎么样了?”
“卧底潜伏在我们身边,他还想活?” 单小慧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干我们这一行,斩草必须除根,留着他,死的就是我们。小明哥,你说对不对?”
我强压心底的滔天恨意与悲痛,连忙附和,生怕露出半点破绽:“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这么说,何亮是被高磊杀了?”
单小慧摇了摇头:“不是高磊,是陈明钊动的手。为了毁尸灭迹,他当晚就把尸体装进麻袋,扔进了河里。”
那一刻,我心脏像是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住,恨意几乎冲破胸膛。这群狼心狗肺、丧尽天良的恶徒,竟然做出如此卑劣残忍的勾当!何亮同志牺牲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我神色微沉,难掩心底的悲怆。
卢芳见状,连忙开口岔开话题:“小明哥,你刚才说,要我们答应你一个条件,是什么事?”
我收回心绪,冷声道:“你们三人向来不和,矛盾颇深。如今我既然跟着你单小慧混,我想要高磊的那家百乐喜歌舞厅,你能不能办到?”
单小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起来:“小明哥,你胃口倒是不小,这种话连我都不敢轻易说出口。你就不怕霖哥怪罪下来?”
我眉头一皱:“霖哥到底是谁?”
“我们也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道上所有人,都只尊称他一声霖哥。” 单小慧如实说道。
她沉吟片刻,点头应道:“你想要百乐喜,不是不行。但这件事必须周密计划,做得滴水不漏,一旦被霖哥察觉,我们两个人都死路一条。”
望着单小慧凝重的神色,我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一番试探,我不仅摸清了赌场、毒品、人口贩卖三条黑色产业链,更是查清了何亮同志牺牲的全部真相,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 “霖哥”,也终于浮出水面。
而高磊、陈明钊、单小慧三方不和的裂痕,正是我最好的突破口。
只是我没有料到,这场夺场计划还未开始,一股无形的危机,已经悄然笼罩在了我的身后。
我更不知道,我一心想要拿下的百乐喜歌舞厅,藏着的不仅仅是利益,还有足以让我万劫不复的死亡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