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小慧让卢芳将手枪对准我脑袋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金属触感紧紧贴着我的后脑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我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也正是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刚才街头那段温柔暧昧、风情万种的画面，全都是刻意的伪装。
她之所以对我百般引诱、刻意亲近，并非对我动心，不过是为了稳住我，不让我在人多眼杂的街上趁机逃跑。她更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杀人，一旦闹出动静，必然引来警方严查，到时候她们所有人都插翅难飞。
她用最温柔的面孔，布下最致命的局，一步一步将我引诱到僻静的居所，再悄然卸下伪装，显露藏在心底的阴狠。这份隐忍、城府与算计，比起高磊那种只会打打杀杀的狠角色，要高明太多。
可我于浩明从监狱里摸爬滚打出来，又受过警校严苛训练，自然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即便此刻被枪口抵住头颅，我也没有彻底慌乱，反倒想看看，这个心思深不见底的女人，究竟想如何收场。
其实我心里早有判断，如果单小慧真的只想杀我，根本不必绕这么大的圈子。早在百乐喜歌舞厅时，她手下人手众多，想让我死不过是抬手一枪，干净利落。可她并没有那么做，反而一路对我妩媚试探、言语撩拨，用尽暧昧手段迷惑我。
这也更加印证了我的想法：她要的，根本不是我的命，而是想将我彻底收服，为她所用。
她这是在软硬兼施。先用温柔麻痹心神，再用死亡施加威胁，目的就是逼我低头，心甘情愿归顺于她。
我凭借警校所学的犯罪心理与人性研判冷静分析，单小慧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只有一个目的 ——利用我。利用我的身手、胆量与江湖关系，填补她身边缺少得力心腹的空缺。
冰冷的枪口依旧死死顶在脑后，我能清晰感觉到卢芳握枪的手在微微发颤，空气中也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硝烟味。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绷，故意装出一脸茫然与不解，开口问道：“小芳，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十分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只有被信任之人背叛后的错愕。
卢芳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脸色苍白，握枪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充满了愧疚与身不由己：“小明哥，我也是没办法啊！慧姐想要你的命，我只能听她的，对不起了……”
我心底冷笑。从一开始我就清楚，卢芳本就是单小慧的人，她所有的柔弱、无助、依赖，全都是演出来的。
单小慧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那双漂亮的眼睛冷得像寒潭。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冷笑，声音低沉冷酷：“于浩明，我在路上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今天，我只能送你上路。”
话音落下，她侧过头，对着卢芳冷声下令：“小芳，准备送于浩明上路。”
我不动声色，静静看着她们表演。
下一秒，单小慧极其隐蔽地朝卢芳递了个眼色。
卢芳心领神会，前一秒还满脸决绝，下一秒立刻换上哀求的神色：“慧姐，我求求你，饶了小明哥吧！他之前救过我，今晚也是为了帮您，才和高磊、炮哥那伙人结怨，您就放过他吧！”
我心中了然。又是一场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故意营造求情的假象，动摇我的心智，方便掌控。
我顺势配合，将不甘、愤怒与失望尽数流露，语气憋屈又愤恨：“要杀就杀！我于浩明就当瞎了眼，原本以为跟着小芳能赚大钱，告别风里来雨里去的外卖生活，到头来，我不过是你们眼里的一颗棋子。就当我这颗真心，全都喂了狗！”
单小慧眼神一沉，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我，气场压迫感十足。她不再遮掩，语气冰冷直接：“于浩明，我实话告诉你，你今晚所见所闻，全都是你不该触碰的秘密。我本不想拉你入局，可你知道得太多，又不肯归顺于我，留你在身边，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对你，我只能下手。”
她的话直白狠辣，没有丝毫掩饰。
我迎上她冰冷的目光，毫无惧色，异常平静。生死关头，越是慌乱，死得越快。我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有力：“小慧，我的情况，小芳应该跟你说过吧？我于浩明，也不是什么善茬。当初因故意伤害罪入狱，结识了江滨赌场的小刀哥陈明钊…… 可我出狱之后，从未找过他，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单小慧微微挑眉，杀意淡去几分，多了一丝好奇，语气放缓：“你接着说。”
“我这人，不怕死，更不怕威胁，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江湖道义。” 我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出来混，讲的是情分与真心，不是一味地利用与摆布。陈明钊表面看重我的身手，实则只是想把我当成任他驱使的打手、一把随时可以丢弃的刀。”
“他的心腹陈小建，更是打心底里不服我、嫉妒我，只是碍于陈明钊，不敢明着对我下手。”“所以我出狱后，宁愿流落底层，也不愿回到他身边受他利用。”
卢芳一脸震惊，忍不住开口：“小明哥，你的意思是…… 上次张二狗找事、陈小建解围，那一切，都是你们故意演给我们看的？”
我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没错。所以我一直没有去找小刀哥，你们现在，该明白了吧？”
房间内瞬间陷入死寂。单小慧目光沉沉地盯着我，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那你为什么甘心当外卖小哥，又屈身做一个小保镖？”
我看着她，神色平静，故意留了一分神秘感：“外卖小哥也好，小保镖也罢，都不是我的真实目的。”
这句话一出，单小慧周身气质骤然剧变。好奇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眼神凌厉如刀，压迫感扑面而来。她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刺骨：“你是条子？”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头，对着卢芳厉声大喝：“小芳！他是警察卧底！把他给我按住，别让他耍花招！”
我反而笑了出来，笑声平静淡然，没有半分慌乱。越是生死险境，越是镇定，才越让对方捉摸不透。
“呵呵。” 我轻轻摇头，“你们是真的傻，还是觉得陈明钊那种老江湖傻？我重伤他人、故意伤害入狱，当年的案件、记录全部有据可查，你们一查便知。”
单小慧半信半疑，立刻拿出手机快速翻阅。短短几秒，她便找到了当年的相关记录。
可久居黑暗的她，天生多疑，从不轻信任何人。即便查到证据，她依旧故作愤怒，假意诈我。
只见她脸色一沉，装作一无所获，故意把手机狠狠地摔在沙发上，怒声呵斥：“于浩明，你竟敢骗我！卢芳，直接开枪，毙了他！”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之前所有的笃定瞬间崩塌，一股浓烈的不安席卷而来。我猛然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她根本不是在试探？难道我从头到尾都看错了她？看来，这两个女人，今晚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这一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死寂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卢芳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她双手死死攥着手枪，指节泛白，手臂僵硬，枪口紧紧抵住我的太阳穴，冰冷的金属触感直透骨髓。她呼吸急促，眼神里满是挣扎与恐惧，可指尖还是缓缓搭在扳机上，一点点用力。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我能听见窗外模糊的车鸣，能听见单小慧带着审视的呼吸，更能感受到卢芳指尖不断加重的力道。
千钧一发之际，父母的笑脸、赵局的嘱托、孙队的交代、刘欣蕊的脸庞，在我脑海里飞速闪过。
愧对父母，愧对使命……
可我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卢芳的指尖，已经快要彻底扣下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