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小建一行人分开后,我和卢芳并肩往小区走,正午日头燥热逼人,街头还飘着刚才混战的余味。她一路沉默,脚步很慢,余光时不时往我身上瞟,嘴唇抿了又抿,手指反复摩挲挎包带,明显憋了话想问,却次次欲言又止,连走路姿势都带着几分局促。
我没主动戳破,心里清楚,关于 “二哥” 的身份,关于我和陈小建的关系,她总归要问,不如等她自己沉不住气。进电梯、刷门禁开门,她全程没说一个字,直到换好鞋靠在玄关柜上,才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纠结的探究,睫毛快速颤动,迟疑半晌轻声开口:“小明哥,刚才…… 那些人为什么喊你二哥?你和陈小建,到底是什么关系?”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早有准备,顺势拉开客厅椅子坐下,语气刻意压得平淡,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疲惫,只实打实陈述过往:“我知道你心里犯嘀咕,这事没必要瞒你。我以前年轻气盛,冲动打架伤人,被判故意伤害罪,蹲了一段时间牢,就是在里面认识了刀哥陈明钊。陈小建是他的小弟,我也是在牢里认识的。”
我顿了顿,想起牢里的交集,语气添了几分硬朗,贴合不打不相识的交情:“那时候在里面免不了冲突,我和小刀哥不打不相识,几番较劲下来,他看我性子直、能扛事,身手也不错,就认了我做老弟。”
紧接着,我补上最关键的一句,坐实想安稳过日子的人设,打消她的疑虑:“出狱后我就跟他们断了联系,不想再沾以前的浑水,只想找份安稳活计,所以先跑了外卖,后来救了你,才成了你的保镖。我现在只想踏踏实实过日子,不想再跟那些人扯上关系。”
卢芳听完,轻轻 “嗯” 了一声,眉眼间的疑惑散了大半,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嘴角扯出一抹淡笑,转身柔声说:“说这么久,肯定渴了,我去厨房给你拿瓶水。” 说完便快步走向厨房,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背影透着仓促。
我坐在沙发上,指尖轻敲扶手,本就因刚才的事心存警惕,这一等,竟比平常拿水久了足足半分钟。我起身缓步往厨房走,没刻意放轻脚步,刚到门口,就瞥见她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旁,手机拢在掌心挡得严实,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头埋得极低,肩膀微微绷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那副鬼祟模样,生怕被我撞见。
似是察觉身后动静,她身体猛地一颤,手忙脚乱把手机塞进兜里,指尖带着慌乱,随即转身端起台上的两个玻璃杯,快步朝我走来,杯里装着冰镇牛奶,杯壁凝着细密水珠,一看就是早准备好的:“诺,给你。”
我挑眉看着她递来的牛奶,喉结滚了一下,心里疑云更重 —— 刚才动手折腾,我口干舌燥只想喝凉水,她明明说去拿水,端来的却是冰牛奶:“你不是说拿水吗?天这么热,喝什么牛奶。”
话音刚落,她脸色微微一白,眼神猛地闪烁,像受惊的小鹿飘向角落,不敢与我对视,指尖攥着杯壁用力,指节泛白,连笑容都撑不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强装自然辩解:“我…… 我看你刚动完手,喝牛奶补身子,比凉水好。” 她说着,伸手就想推我回客厅,胳膊僵硬,全程垂着眼,不敢瞧我。
我捏着冰凉的牛奶,看着她手足无措、极力掩饰的样子,心里已然清楚 —— 她根本不是去倒水,而是借厨房空档偷偷联系别人,被撞破后慌了手脚,用早准备好的牛奶蒙混过关。只是不知道,她背后的人是谁,又在说些什么。
她见我接过牛奶,端着另一杯跟到客厅,全程没敢正眼看我,只垂眼坐在另一侧,手指无意识摩挲杯沿,眼神偶尔飘忽,又快速落回杯子上,透着局促,却强装镇定。半晌,她定了定神,抬手捋了捋耳边碎发,平复心绪,随后拿起手机,走到餐桌旁,看似随意地把手机扣在显眼处,屏幕朝上亮着,消息弹窗一目了然,动作带着一丝刻意,像是在证明自己没什么可隐瞒。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语气尽量自然:“天太热了,一身汗黏糊糊的,我去洗个澡,凉快了再做午饭。” 说完便拿着衣物快步走进卫生间,关门轻缓,却少了平日的从容,透着急于平复慌乱的意味。
她这一系列慌乱与刻意坦荡,反倒让我更加疑心 —— 从拿水变牛奶,到刻意摆放手机,每一步都像演给我看,越是想证明清白,越是心里有鬼。我缓步走到餐桌前,目光落在亮着的屏幕上,没有触碰,只是余光扫视,下一秒,一条新消息弹出,发信人备注只有一个字:慧姐。
短短二字,像细针扎进眼底,我心里的警铃当即炸响。
卫生间水声没过多久便停了,十几分钟后,卢芳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她穿着粉色蕾丝睡衣,勾勒出姣好身段,透着慵懒性感,脸上的慌乱消失无踪,只剩平静淡然,局促也荡然无存。她随手把毛巾搭在扶手上,动作舒缓,走到茶几旁拿起没喝完的牛奶,低头抿了一口,全程神态自若,仿佛刚才那个慌张失措的她,从未出现过。
就在她擦去嘴角奶渍的瞬间,我看着她,开门见山问道:“小芳,刚才有个叫‘慧姐’的给你发消息,我见你在洗澡,慧姐是谁?”
听到这两个字,她动作只极轻地顿了半秒,随即抬眼看向我,眼底毫无波澜,眼神坦荡,没有半分慌乱,嘴角噙着自然的笑意,语速平稳,语气随意:“就是我室友啊,给我介绍百乐喜工作的那个。她说今晚我上班,特意过来捧场。”
她说得滴水不漏,直视着我,没有丝毫闪躲,神情平和,连睫毛颤动都恰到好处,全然没了此前的慌张。显然,这十几分钟,她早已在卫生间编好说辞,调整好神态,做好了演戏的准备,从局促慌乱到云淡风轻,切换得毫无破绽。
可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 哪有这么巧的事,刚撞见她偷偷发消息,慧姐的消息就弹出,又恰好是室友捧场,一切太过顺理成章。
我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而主动提议,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爽快:“既然今晚慧姐来捧场,要不这样,你下午叫她过来一起吃个饭,晚上我们再一起过去百乐喜,也热闹些。”
卢芳闻言,脸上的淡然瞬间有了一丝松动,眼神微微闪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停顿了两秒,才勉强扯出笑意,语气有些含糊:“行啊,认识认识也好。”
话音刚落,她像是又突然反悔,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带着几分迟疑:“算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这儿也没什么东西好招待她的,再说待会儿忙来忙去准备饭菜,耽误了晚上上班就不好了,还是不叫她了……”
我看着她瞬间变卦的模样,心里已然明了 —— 她果然有所顾忌,要么是不想让我和慧姐过早接触,要么是两人之间本就有不能见光的约定。但我也不急于一时,反正今晚百乐喜总会碰面,倒要看看这出戏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我倒要看看,这个藏在背后的慧姐,到底是何方神圣,卢芳这出戏,又能唱到什么时候。而百乐喜的浑水,恐怕从慧姐出现开始,才真正要翻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