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白灵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杯绿色饮料,杯壁上凝着水珠。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杯装的,封口膜上印着“雷公根甘蔗汁”。
苏婉清从隔壁房间出来,穿着一件长袖睡衣,头发散着,揉了一下眼睛。
“这么晚了,你们在干嘛?”
白灵把袋子里的饮料拿出来,递给苏婉清一杯。
“喝不喝?”
苏婉清接过来看了一眼封口膜上的字。
“雷公根甘蔗汁?大晚上的跑出去买这个?”
白灵自己拿了一杯,插上吸管,吸了一口,眼睛斜着看林枫。
“没办法,外面找不到超市。”
林枫靠在床头,看着她。
“都这么晚了,超市能开门那才怪了。”
苏婉清指了指桌上的矿泉水。
“那不是有矿泉水吗?”
白灵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又吸了一口饮料。
“旅馆的矿泉水说不准被人喝过再盖回去的。而且一瓶卖那么贵,多不划算。”
苏婉清把矿泉水瓶子转过来,指着瓶身上那行小字——免费饮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话。
林枫笑了一声。
“借口。就是想跑出去买饮料罢了。”
白灵挠了挠头,笑着露出一点牙齿。
“哎呀,这不是没注意看嘛。买都买了,就喝了这一次呗。”
她低着头吸饮料,眼睛往左看了一眼林枫,又往右看了一眼苏婉清,然后又往左看,来回转了两圈。苏婉清叹了口气,把吸管插进封口膜,喝了一口。
林枫指着桌上的袋子。
“哎,怎么就光顾着你们喝,我的呢?”
白灵低头吸饮料,眼皮抬了一下。“想喝自己又不去拿,难道还要我递给你呀?”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杯,插好吸管,伸直手臂递过去。林枫伸手去够,差了一截。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还是够不着。肋骨疼得他吸了口气,只能从床上挪下来,光脚踩在地上,接过那杯饮料,坐回床边。
他吸了一口。甜。不是水果的甜,是糖浆的甜,黏在舌头上,咽下去以后喉咙里还发腻。他皱了皱眉。
“齁甜。”
白灵的嘴角往上翘,眼睛弯了一下。
“拜托,甜的那个才是纯甘蔗汁。像那种微微带点甜的都是兑了水的。”
林枫看了她一眼。她把吸管叼在嘴里,嘴角还翘着,眼睛往旁边看,不看林枫。苏婉清站在旁边,慢慢喝着饮料,看着这两个人,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她把饮料放在桌上。
“我睡了,你们早点休息。”
她走了,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白灵靠在桌边,吸管在杯子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快喝完了。
林枫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太甜了,他喝不下去。
白灵看了他一眼。
“不喝了?”
林枫摇头。
白灵把他那杯拿起来,把自己的空杯放下,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你不喝我喝。”林枫看着她。
“你刚才不是说要喝纯的吗?那个太甜了,你不怕胖?”
白灵白了他一眼。
“我天天打架,消耗大。”
她把那杯也喝完了,两个空杯子放在桌上,拍了拍手。
“早点睡,明天那个符师可能还要来。”
她走了出去,步子比回来的时候慢,脚步声在走廊里拖得很长。
林枫坐在床上,嘴里还是甜的。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矿泉水,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冲淡了一点甜味,但舌根上还是黏糊糊的。他把矿泉水放回去,重新躺下来。
第二天早上,林枫被阳光晃醒。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用手挡了一下,肋骨疼。昨晚那杯甘蔗汁的甜味早没了,嘴里只剩干涩。
他从床上坐起来,脚踩在地上,试了试呼吸。肋骨还是疼,但比昨天好一点——深吸气的时候不是刮刀似的疼了,变成钝痛。
白灵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她看了一眼林枫。
“醒了?吃早饭。”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两个包子,扔给林枫。林枫接住,烫手,在两只手之间倒了一下。包子皮上有酱汁,沾在手指上。
白灵自己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她嘴角的纱布摘了,伤口结了一条黑色的痂,从嘴角延伸到下巴,像一道干裂的泥巴。
林枫看着她。“纱布不贴了?”
贴了闷。白灵嚼着包子,说话含糊。反正也好了。
林枫咬了一口包子,猪肉大葱的,馅咸,皮厚。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楼下传来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停在旅馆门口。
油门轰了几下,关了。
然后三四个人从车下来。
白灵把包子放在桌上,走到窗边。她没掀窗帘,从缝隙往外看。
林枫看着她。白灵的表情没变,但手指按在窗台上,指节发白。
白灵说:“六个。”
林枫站起来,走到窗边,从另一条缝隙往外看。楼下停着三辆黑色摩托车,六个人站在车旁边,都穿深色衣服,腰上鼓鼓囊囊的,别着弩。
有两个人手里直接端着,弩身靠在腿边,箭匣子装满了。
领头的那个四十来岁,平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到右嘴角,像被人拿刀劈过又缝上的。
他站在旅馆门口,抬头看招牌,然后低头看手机,抬头又看了一眼二楼窗户。林枫往后缩了半寸。
疤脸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早晨的安静里很清楚。就这儿。上去。
六个人往旅馆里走。脚步声进了一楼,前台大妈说了句什么,没听清,然后安静了。楼梯响起来,第一脚踩在木板上,嘎吱一声。
林枫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风之步符纸,塞进口袋。又从背包里拿出短刀,两把,一把插腰后,一把攥手里。
白灵已经拔出短刀了,站在门边,后背贴着墙,刀尖朝下。
楼梯上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二楼走廊,停下来。有人说了句哪间,疤脸的声音。前台说二楼右手边第二间。脚步声重新响起,往这边来。
林枫站在床尾,面对门。白灵在门侧,后背贴墙。
脚步声停在门口。安静了两秒。门被踹开,锁芯崩飞,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被一个人伸手挡住。疤脸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弩,弩箭指着林枫。他身后站着三个人,也都端着弩,箭尖对准房间里面。
疤脸看了林枫一眼,又看了一眼白灵。把钥匙交出来。
林枫没动。疤脸的弩往上抬了半寸,箭头对准林枫眉心。
我说最后一遍。钥匙。
白灵从门侧闪出来,短刀砍向疤脸端着弩的手。疤脸没回头,左手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刀,反手一挡。两把刀碰在一起,白灵的刀被弹开,她手腕震了一下,退了一步。疤脸身后的三个人同时举弩,对准白灵。
林枫冲上去,一脚踢在疤脸的弩上。弩歪了,箭射出去,钉在墙上,箭头整个没进去。疤脸松开弩,左手短刀划向林枫脖子。林枫往后仰,刀尖从他下巴前面两寸的地方划过去。他右手短刀捅向疤脸的肚子,疤脸侧身,刀擦着他腰侧过去,衣服划了一道口子。
疤脸退了一步,站在走廊里,捂着腰侧看了一眼手上的血,不多。他把血在裤子上蹭了蹭,从腰后拔出第二把短刀。双刀在手。
白灵从房间里冲出来,短刀直刺疤脸胸口。疤脸左手刀挡开,右手刀反手划向白灵胳膊。白灵收手慢了半寸,刀尖在她小臂上划了一道,血珠冒出来。她没退,又刺一刀。
走廊里另外三个人举弩瞄准。林枫从房间冲出来,短刀砍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弩身。那人收弩躲开,箭射偏了,钉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另外两个人同时扣扳机,林枫往地上滚,两支箭从他身体上方飞过去,一支钉在门框上,一支飞进房间砸在床头柜上。
林枫从地上爬起来,疤脸已经转过身来了,双刀交叉砍下来。林枫举刀挡,两把刀架住疤脸的双刀,刀口碰刀口,火星子溅出来。疤脸的力气大,林枫胳膊弯下去,刀背快碰到肩膀了。疤脸一脚踢在林枫小腿上,林枫单腿跪地,膝盖砸在地板上,闷响了一声。
白灵从侧面冲过来,一刀捅向疤脸的肋下。疤脸收了一把刀,转身挡开,另一把刀还压着林枫。白灵的刀被挡开,她又刺,疤脸又挡。三把刀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了四五声。
疤脸后面三个人重新装好箭了,举弩瞄准。林枫跪在地上,看见那三个人的弩箭对着白灵的背。他喊了一声。
白灵往旁边扑,两支箭从她刚才站的位置飞过去,一支射进房间,一支钉在走廊墙上。第三支箭没射,那个人端着弩等白灵落地。
林枫从地上弹起来,短刀甩出去。刀旋转着飞过去,刀柄砸在那人脸上,鼻血喷出来,弩歪了,箭射上天花板,打碎了一盏灯。玻璃碴子往下掉,砸在几个人身上。
疤脸趁这个空当,一脚踢在林枫胸口。林枫往后飞,后背撞在走廊墙上,嘴里涌上来一口血。他咽下去,从墙上滑下来蹲在地上。
疤脸走过来,双刀垂在身侧。钥匙。
林枫抬头看他。疤脸的左眉梢到右嘴角那道疤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楼下传来引擎声。速度很快,在旅馆门口急刹,轮胎在地上蹭了一声。车门开了,又关了。
脚步声往旅馆里跑,一个人上楼,步子很快,两步一跨。
疤脸转头往楼梯口看。白灵也往那边看。林枫蹲在地上,也看过去。
楼梯口转出来一个人。灰色风衣,头发扎着,手里夹着一张符纸。
纪诗语。
她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走廊里的情况,目光从疤脸身上扫到林枫身上,又从林枫身上扫到疤脸身上。她把符纸夹在指间,没扔。
风家的人?她问疤脸。
疤脸看着她。你谁?
纪诗语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三张符纸,叠在一起,夹在指间。她没回答疤脸的问题,看着林枫。
你欠我们老板的账还没清。死了就不好办了。
她把符纸往疤脸脚边一扔。三张符纸飘下去,落在地上,炸了。走廊里烟尘弥漫,碎屑飞溅。疤脸往后退,用手臂挡住脸。他身后三个人被气浪推倒,两个摔在地上,一个撞在墙上。
纪诗语从烟尘里走出来,经过疤脸身边的时候,疤脸伸手抓她。她没躲,从兜里掏出一张定身符贴在疤脸手背上。疤脸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定住了。
纪诗语走到林枫面前,低头看他。还能走吗?
林枫点头,从地上爬起来。
白灵过来扶他,他摆了一下手,自己站稳。
纪诗语转身往楼梯口走,步子不快。
林枫跟上去,白灵跟在后面。三个人下楼,经过疤脸身边的时候,他整个人还定在原地,眼睛瞪着,嘴张着,想说话说不出来。
楼下旅馆门口,扎马尾的女孩靠在车旁边等着。她看了林枫一眼,拉开车门。上车。
林枫站在门口没动。白灵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刀柄上。纪诗语已经坐进副驾了,从车窗探出头。
“不上车,风家那几个人醒了还得追上来。你自己选。”
林枫看了一眼楼上,又看了一眼纪诗语。
上了车。
白灵跟着上来,坐在他旁边。
扎马尾的女孩坐进驾驶座,发动车,挂挡,油门踩下去,车窜出去,拐上主路。
林枫靠在座椅上,嘴里还有血的味道。
他看着窗外,旅馆在车后面越来越小,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疤脸大概还定在走廊里,等那张符自己失效。
纪诗语从副驾回过头来,看着他。你命挺大。
林枫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纪诗语感觉没趣就转了回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