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灭即死亡。”
这个事实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全体玩家会议的余波中缓缓下沉，然后在每个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轰然炸开。有人当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有人死死攥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指关节咯咯作响；有人嘴唇翕动了几次，终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反复地、机械地吞咽着根本不存在的口水。
那些曾经以为这只是“一场游戏”的玩家们，终于被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住了喉咙。不是游戏里的角色死亡，不是屏幕上跳出“Game Over”的字样然后按一下重启键就能重来——是真实的、彻底的、不可逆的死亡。
归于虚无。
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沐剑旗坐在燕国的席位上，后背微微发凉。他不是没有猜测过这个可能性。从魏郑之战的血腥画面，到系统那些冰冷而精确的伤亡统计，再到韩千桦从地图上被“擦去”的方式——他早就隐隐觉得，这个游戏不会那么简单。
但当猜测变成确凿无疑的宣判时，那种感觉还是完全不同。像是一直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了下来，刀刃贴着头皮划过，凉飕飕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夏思凝。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清冷和平静，但沐剑旗注意到，她的手在桌面下微微攥紧了裙摆，指尖泛白。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游戏不再是扩张、贸易、策略这些温文尔雅的词汇可以概括的东西了。这是生存。是你死我活。是四十六个人里只能活两个的绞肉机。
会议结束后的一周内，整个游戏世界的格局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贸易路线像被寒流侵袭的蛛网，一条接一条地断裂。齐国的商队不再西行，楚国的粮船不再北上，那些曾经繁荣的边境集市一夜之间冷清下来，只剩下风声在空荡荡的货摊间穿行。
商人们缩回了各自的国境线内，将货物囤积在仓库里，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下一个买主。各国关隘上的税吏闲得打瞌睡，算盘上落满了灰尘。
取而代之的，是钢铁与硝烟的味道。
一半以上的国家开始扩军备战。铁匠铺的炉火昼夜不息，锤打刀胚的叮当声从早响到晚。征兵令贴满了每一个城邑的墙壁，适龄男子被成批成批地征入军营，在尘土飞扬的校场上反复操练。粮草被一车一车地运往前线仓库，军械被一捆一捆地码放在城防工事旁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息，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结盟活动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活跃。各国的外交使节像梭子一样穿梭在都城之间，密室里通宵达旦地谈判，盟约在一夜之间签了又撕、撕了又签。每个人都想在自己身边多放几块盾牌，每个人都想在别人的脖子上多架几把刀。
最先完成布局的是楚国周边的三个小国。
陈国、蔡国、许国——三个蜷缩在楚国阴影下的小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条出路：投靠楚国。不是松散的互不侵犯条约，不是可有可无的贸易协定，而是正式的、具有系统强制效力的军事同盟。
三份盟约在同一天递到了楚王熊子胥的案头，熊子胥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就签了字——白捡的三个小弟，不要白不要。四国同盟的版图在系统地图上连成一片，像一只张开的手掌，覆盖了南方广袤的土地。
而在西南方向的蜀地，局势则呈现出完全不同的走向。
巴国和蜀国的摩擦已经持续了大半年。起因说起来有些荒唐——巴国国君对蜀国国君温知予的“不满”，从一开始就带着浓重的私人恩怨色彩。温知予在穿越之前是个知名美食UP主，粉丝千万，视频风格轻松幽默，走到哪里都有人喊“温老师”。而巴国国君……似乎天生就看不惯这种“靠一张嘴吃饭”的人。
“一个做菜拍视频的，也能当一国之君？”巴国国君在私下的通讯中不止一次这样嘲讽过。这种看不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从口头上的冷嘲热讽升级为边境上的小规模摩擦，又从摩擦升级为武装对峙。两国的军队在边境线上针锋相对，营帐对着营帐，刀枪对着刀枪，只差一个火星，就能把整片蜀地点燃。
齐国则是另一番气象。
齐国国君姜子衡是个有远见的人。早在游戏开局之初，别的国家还在忙着熟悉规则、划分地盘的时候，他就已经着手做两件事——建立科举制度，创办稷下学宫。科举取士，不问出身，只看才能。
稷下学宫则广招天下贤才，给最优厚的待遇、最高的礼遇、最大的学术自由。各国的落魄士子、不得志的谋臣、甚至只是会写几篇文章的读书人，都像闻到蜜糖的蚂蚁一样涌向齐国的都城临淄。
但真正让齐国从一众国家中脱颖而出的，是一笔收获。
孙膑。这个名字在系统的人才数据库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那是“稀世人才”的标记，整个游戏里屈指可数的最高级别人才。没有人知道姜子衡用了什么方法、花了多少代价把他招揽到麾下，但当孙膑坐在齐国王宫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周边几个小国的国君几乎同时失眠了。
鲁国、莒国、邾国——这几个夹在齐国和楚国之间的小国，开始夜夜做噩梦。他们知道，齐国那双眼睛，已经盯上了自己。
北方的赵国也没有闲着。
赵胜这个人在穿越之前没什么名气，不是什么大企业的老板，也不是什么论坛上的大V，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里做着不大不小的管理工作。但他有一个优点——务实。
他知道赵国北有匈奴、东有中山、南有魏韩，四战之地，不强则亡。大半年下来，他咬着牙推行胡服骑射，硬是把赵国军队的装备和战术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
窄袖短衣取代了宽袍大袖，骑兵取代了战车，弓箭取代了长矛。赵国的军队在几次边境冲突中狠狠地教训了匈奴人，把那些曾经占了赵国好几个县的草原骑兵一路撵回了大漠深处。丢失的国土全部收回，边境上还多了几百里的缓冲地带。赵胜的下一个目标，是中山国——那个嵌入赵国版图腹地、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的小国。
而在南方，两场风暴正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