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生握着通讯器的手垂了下来。
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城头,望着远方——阳翟的方向,郑国的方向,那个他拼了命想守住却终究没能守住的方向。
投降。那个傻逼女人,连三天都撑不住。
不,她连三个小时都没撑住。
六小时后。
阳翟。
郑国军队完成了对韩国王宫的全面清场。
这座曾经矗立在阳翟城中央的现代化建筑,在经历了半天的战斗后已经千疮百孔。玻璃幕墙碎了一地,钢结构的框架扭曲变形,顶层的套房被炮火削去了半边,露出里面烧焦的家具和破碎的电器。王宫门前的广场上,郑国的士兵们列队而立,火把的光芒将整片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鲍舒亚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着这座即将被摧毁的建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身后,四万郑军将士沉默地等待着。
“执行吧。”他淡淡地说。
系统确认的提示音响起的瞬间,整座王宫开始崩塌。
不是那种缓慢的、渐进的坍塌,而是一种精准的、外科手术式的解构。承重结构被系统逐一锁定,然后依次解除——一根钢梁断裂,整面玻璃幕墙轰然倒下;一层承重墙失效,上面的三层楼板像叠罗汉一样层层下陷;地基被系统抽空,整座建筑像一个被抽掉了脊椎的人,软软地、无声地塌陷下去,激起漫天的尘土和碎屑。
当尘土散尽的时候,阳翟城的中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方方正正的坑洞。坑底的废墟中,还能依稀辨认出破碎的家具、扭曲的金属、烧焦的织物。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灰烬,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然后消散在夜色中。
系统提示音在每一位玩家的耳边响起,冰冷而清晰——
“公告:韩国【王宫】已被摧毁。韩国灭亡。韩国国君韩千桦、韩国相国李健生已被移除游戏。”
“当前剩余国家:22个。剩余玩家:44人。”
战争结束了。韩国亡了。
在这个游戏里,只有一个国家能活到最后。而郑国,还有二十一个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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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新一次全体玩家大会。
玩家们进入群的时候,都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那两个空位,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下一个会是谁?
旗袍美女主持人款款走上台前,依旧是那张精致到近乎完美的面孔,依旧是那身裁剪得体的高开衩旗袍,依旧是那个职业化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微笑。但这一次,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什么?得意?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各位玩家,欢迎参加新一届全体会议。”她的声音清亮而平缓,像是在播报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新闻,“首先,我要宣布一个重要的消息——”
她微微侧身,身后的全息光幕亮了起来。
“首组淘汰者,已经诞生。”
光幕上,韩国的名字从地图上缓缓消失。不是那种突然的、干脆利落的消失,而是一种缓慢的、像被橡皮擦一点一点擦去的消失——“韩”字的笔画一根一根地淡去,版图的颜色一层一层地褪去,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中慢慢枯萎、凋零、化为尘土。
取而代之的,是魏国和郑国的新国界。
魏国的版图向东扩张了一大块,上党郡及其周边的大片土地被涂上了魏国的颜色,旁边标注着新的人口数据——增加一百万。郑国的版图则向东北方向猛烈伸展,阳翟以及汉江平原的大片区域被纳入版图,人口翻了一倍,军队数量翻了一倍,经济总量的数字在地图上跳动了三次才停下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郑国的国都标记从原来的位置移到了阳翟——那座曾经是韩国心脏的城市,现在变成了郑国的新都。
“根据系统裁定,”主持人继续播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魏国获得上党郡及附属领土,新增人口一百万。郑国获得阳翟及汉江平原,人口、军队、经济数据均实现倍增。两国已完成领土交接和人口统计,相关数据已更新至各国情报系统。”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惊叹,有人担忧,有人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计算着新的力量对比。
魏国,现在是真的强大了。上党郡是韩国的北方屏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有了上党,魏国就等于在东北方向竖起了一道坚固的盾牌。再加上那一百万新增人口,魏国的兵源和税基都大幅扩张——公叔峨那个老狐狸,这次赚得盆满钵满。
但郑国也不差。阳翟是韩国的国都,是汉江平原的核心,是整个韩国最富庶的地区。拿下阳翟,郑国就等于从一个被压缩在中原腹地的弱国,变成了一个拥有广阔腹地和战略纵深的地区性强国。四万军队对八万?不,郑国现在的兵力上限,至少能翻到十万。
会议室的气氛微妙地变化着。那些与韩国接壤的国家,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边防部署。那些与魏国或郑国结盟的国家,开始重新评估这段盟约还值不值得维持。而那些自认为与这些纷争无关的国家,也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
“看来,魏国现在是第一强国了。”
秦国国相白起,正靠在宽大的座椅上,姿态散漫,像一头吃饱了的猎豹在晒太阳。他光着上身,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袍,衣襟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腹肌,以及几道新旧交叠的、触目惊心的疤痕。他的右手——那只杀过无数人的手——此刻正随意地搭在身边秦国国君嬴美华的腰间,手指不紧不慢地抚弄着什么。
嬴美华坐在他身旁,长发散落,面色微红,衣领有些凌乱。她瞪了白起一眼,低声说了句什么,白起嘿嘿一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这时,越国国君李淑雅发话了。她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出头的女子,面容温婉,气质端庄,说话的声音也柔柔的,带着一股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
“主持人,”她礼貌地问道,“我想请问一下——失去资格的两人,现在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台上的主持人。
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想知道答案。
旗袍美女主持人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某种只有她能听到的指令。然后,她转过头来,面对全场玩家,嘴角缓缓上扬——
那是一个诡异的笑容。
不是之前那种职业化的、标准化的、像面具一样贴在脸上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的笑容。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种寒意,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每个人的脊梁骨。
“关于这个问题——”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亮而平缓的调子,但此刻听在耳朵里,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系统的规定是:游戏失败者,不会回到现实世界。”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是在欣赏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
“他们归于虚无。”
“归于虚无?”李淑雅的脸色白了一下,“什么意思?”
主持人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怜悯?还是嘲讽?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存在了。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群里一片死寂。
“这场游戏,”主持人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每个人的心里,“只有一组胜利者。只有两个人,能活着走出去。”
她歪了歪头,笑容依旧甜美。
“失败者,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