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进了房间，坐在床上。肋骨的疼让他不敢直腰，只能半靠着床头，后背垫了个枕头。
他把外套拉开看了一眼——左边肋骨那块青了一大片，皮肤下面紫红色的，边缘发黑，呼吸的时候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在刮。
白灵站在门口，没进来。“伤那么重，不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拍个片子，然后医生问怎么伤的，我说被人打的，然后报警。”
林枫把外套拉上。
“然后警察来了，问我谁打的，我说不认识，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大概一米六五，戴半指手套。警察听了后说好的，你回去等通知。然后我回去等通知，等通知的时候符师来了，再一张符把我炸上天。”
白灵走进来，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嘴一直这么贫？”
“习惯了。”
白灵看着他嘴角的血痂。“你嘴角还有血。”
林枫用手背擦了一下，擦掉了，但伤口还在渗，又冒出来一小滴。白灵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扔过来。林枫接住，抽了一张按在嘴角上。纸巾很快红了一小块，他把纸巾攥在手里。
“你刚才在街上，”白灵开口，“搬桌子挡那张符的时候，你知不知道那张符能把你炸死？”
“不知道。当时没想。”
白灵看着他，没说话。
林枫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那个老太太摔在地上，旁边的人都在跑。符飞过来的时候，她那个位置躲不开。桌子就在旁边，搬起来挡一下的事。”
白灵还是没说话。
林枫靠在床头，肋骨疼得他说话气短，但他不想躺着，躺着更疼。“你脸上的伤，今天好点了。”
白灵摸了摸嘴角的纱布。“结痂了。”
“还疼吗？”
“不疼。”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枫看着白灵脸上那块纱布，纱布边上的皮肤还有点肿，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想起白影那天用刀柄敲她嘴角的时候，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白影的白衣服上。
“白影是你师姐，她打你的时候下那么重的手？”
白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一样。以前在师门训练的时候，她跟我对练，把我打趴下七次，起来就打，起来就打。师父在旁边看着，不说话。打完以后她给我扔了一瓶药，什么话都没说。”
“那你恨她吗？”
白灵抬头看他。“不恨。她教我的东西比师父还多。她打我七次，我学会了怎么挨打不倒地。后来出去执行任务，能活下来全靠这个。”
林枫没接话。
白灵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没人了，地上还有炸出来的坑和碎砖头，几个路人在对面远远看着，指指点点。
“那个符师，”白灵没回头，“她说明天还来。”
“嗯。”
“你明天还能打吗？”
林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肋骨。
青紫色的淤血面积比刚才大了一点，呼吸的时候还是疼。
“能打。打不过也得打。”
白灵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你每次都这样说。打不过也得打。从认识你到现在，你哪次打得过？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硬撑，撑不住就让人打一顿，然后躺几天，爬起来继续。”
林枫看着她。“你是在关心我？”
白灵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谁关心你。”
她把脸转向窗户，下巴抬起来，闭着眼，从林枫侧面走过去，步子很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哼。”
她走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快消失。
林枫坐在床上，嘴角动了一下，肋骨疼得他不敢笑出声。
系统面板又弹出来。
【宿主状态：肋骨骨裂（疑似），多处软组织挫伤。建议：24小时内避免剧烈运动，否则可能加重伤势。情绪值余额：21000。】
林枫关掉面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肿了，弯不过来，握刀都费劲。
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头，食指疼得他吸了口凉气。松开手，手指伸直，疼感慢慢退下去。
门被推开一条缝。苏婉清探进半个身子。“我煮了粥，喝点吗？”
林枫点头。苏婉清端着一碗粥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白米粥，里面加了点皮蛋和瘦肉，还冒着热气。林枫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他龇牙。
苏婉清坐在白灵刚才坐的椅子上。
“白灵刚才出去的时候，脸是红的。”苏婉清说。
林枫喝粥，没接话。
苏婉清看了他几秒，站起来。
“粥喝完放着，我一会儿来收。”她就走了。
林枫端着碗，慢慢喝。
粥不稠，米煮烂了，皮蛋切得很碎，瘦肉撕成丝。
他喝了一半，肋骨疼得他坐不住了，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慢慢躺下来。枕头垫在背后，半躺着肋骨就没那么疼了。
他盯着天花板。
系统面板又弹出来。
【宿主，你在笑。】
“没有。”
【你的嘴角上扬了0.3厘米，根据面部肌肉运动分析，这属于“笑”的表征。】
“闭嘴。”
【好的。】
林枫被一阵轻微的呼吸声吵醒他睁开眼，一张脸就在他面前，离他不到二十公分。
白灵一只手撑在他枕头旁边，身子前倾，低着头看他。
她的脸在暗光里显得很白，嘴角的纱布在阴影里格外显眼，眼睛半眯着，不知道看了多久。
“操——”林枫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后脑勺撞在床头板上，闷响了一声。
肋骨跟着疼起来，他龇了一下牙。“你站在这儿干嘛？”
白灵没动，手还撑在床上。
“你到底渴不渴？”
林枫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渴不渴。”白灵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枫看了她两秒，又看了看她撑在枕头旁边的那只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离他的脸很近。
“不渴。”
白灵把手收回去，站直了。“那好吧，我自己出去。”
“出去干嘛？”
“买水。”
林枫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小桌子。“那不是有热水壶吗？自己烧水就能喝。”
白灵看了一眼那个热水壶，皱了皱眉。
“不要。自来水烧开了不好喝。而且也不知道这个地方的热水壶有没有被别人用过。”
林枫把手摊开。“那难不成你还想让老板给你买个新的？”
白灵的脸红了一点，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被说中了又不想承认的红。
“不是这样的啦。就是有些人可能会用那个东西煮什么之类的啦。”
林枫看着她。“煮什么？难不成煮袜子？”
白灵的脸从淡红变成了深红。
她双手抱在胸前，把头扭向一边，闭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哼。”
林枫靠在床头，嘴角翘起来。“都说女孩脸红最可爱了。”
白灵的头转回来，瞪着他。脸上的红从脸颊烧到了耳朵尖，连脖子都开始泛红。“你说什么？”
“我说现在更可爱了。”
白灵张开了嘴，没说出话。
她的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张开又攥紧，攥紧又张开。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额头到下巴，从耳朵到脖子，全是红的。
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房间里那盏灯的暖黄色光，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枫看着她这副样子，没忍住，用手捂着嘴笑了。
肩膀一抖一抖的，肋骨疼也顾不上。
白灵站在原地，两条腿微微分开，手臂半张着，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小猫，全身的毛都炸着，但不知道该往哪跑。
“你——”白灵的嗓子挤出一个字，破了音。她清了清嗓子，重新说了一遍。“你笑什么？”
林枫把手从嘴上拿开，但嘴角压不下去。“没笑。”
“你明明在笑。”
“没有。”
白灵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来要打他。
林枫往后缩了一下，肋骨疼得他吸了口凉气。白灵的手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她把手收回来，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下来，没回头。
“水我自己去买。你别乱动，肋骨断了还笑，笑死你算了。”
她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林枫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还是压不下去，肋骨一跳一跳地疼。
他把手放在肋骨上，轻轻按了一下，疼得他龇牙，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系统面板弹出来。
【宿主，你的心率比正常值高了22%。建议保持情绪稳定，避免伤口裂开。】
林枫没理它。
【根据生理数据分析，宿主目前的心率变化与“愉悦”情绪高度相关。需要系统为您记录今日的“愉悦”次数吗？】
“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