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他把背包里的东西分成两份——短刀、电棍、两块玉牌自己带着，剩下的压缩饼干和碘伏纱布给苏婉清。“你们搭车走，往东，找个地方先待着。我骑摩托车往南，把追兵引开。”
白灵看着他。“你一个人？”
“一个人好跑。”
白灵没再说什么，从腰后拔出短刀递给他。“拿着。”
林枫接过来，两把短刀插在腰后。“到了地方给我消息。”他下楼，骑上那辆从县城一路骑过来的摩托车，发动，往南开。白灵、苏婉清、守门人三个人站在楼下看着他消失在街角。
天已经黑了。沪市的晚高峰还没散，高架上车灯连成一条红线。林枫没上高架，走地面道路，往南穿过市区。开了二十分钟，雨下来了。不是那种慢慢下大的，是一瞬间倒下来的。雨点砸在头盔上，噼噼啪啪响成一片，地面很快就积水了，车轮碾过水坑，水花溅起来打在他腿上，裤子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他靠边停下来翻座垫底下的储物箱——空的。没有雨衣，连个塑料袋都没有。他把头盔戴上，继续开。雨打在脸上像被人拿小石子砸，他眯着眼，视线模糊，前面的车尾灯变成一团红色的光晕。
开了一个小时，出了市区，上了国道。雨没小，反而更大了。国道上没路灯，只有摩托车的大灯照着前面十几米的路面，雨水在灯光里像无数根白线斜着往下扎。林枫全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鞋子里灌满了水，每踩一下刹车都能感觉到水在脚趾缝里晃。肩膀上的伤口开始疼，雨水泡着纱布，又湿又冷，像有人拿冰块按在上面。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灯，林枫停下来，一只脚踩在地上，水没过脚踝。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左右看了看。国道和一条省道交叉，四个方向都没什么车，对面车道上停着几辆大货车，他这边就他一辆摩托车。右边车道开过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旁边，也等红灯。车很新，黑色漆面被雨水冲得发亮。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林枫没在意。雨太大了，他只想着快点绿灯，快点走。
轿车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一条缝。林枫转头看了一眼。缝里伸出一张脸，男的，三十来岁，头发梳得油亮，穿着件深色衬衫，领口开着。他往林枫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一口浓痰吐出来，正正好好落在林枫的摩托车油箱上。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那口痰。黄绿色的，黏糊糊的，在油箱上慢慢往下淌。他抬头的时候车窗已经升上去了，只看到那张脸消失在深色玻璃后面，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绿灯亮了。轿车第一个冲出去，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很快就开远了。雨砸在那口痰上，几秒钟就把它冲散了，顺着油箱往下流，滴在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什么都没留下。
林枫停在原地，手握着车把，指节发白。他盯着轿车消失的方向，尾灯在雨幕里闪了两下，拐了个弯，没了。雨水顺着头盔边缘往下滴，滴在他手背上，凉的。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十字路口四个方向都没车，对面的大货车司机在驾驶室里抽烟，没往这边看。路口右前方有一栋楼，门口挂着牌子——XX派出所。灯亮着，门口停着几辆警车。林枫看了一眼派出所的牌子，又看了一眼轿车消失的方向。
报J？报什么？有人吐了我一口痰？人跑了，没车牌号（他没看清），没监控（下雨天，红绿灯的摄像头拍不到车窗里的动作），没证人（对面大货车司机隔着一个路口，看不见）。就算有人管，最多做份笔录，然后让他回去等通知。等通知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那口痰自己干了？
林枫把脚从水里抬起来，踩上脚蹬。他发动摩托车，没往南走，掉头往东拐。白灵他们往东走了，但他不是去找他们的。他在追那辆黑色轿车。
开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又是个红绿灯。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口，排在第三辆。林枫减速，在它后面隔着一辆车停下来。他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雨水直接打在脸上。他把外套拉链拉开，把湿透的纱布从肩膀上扯下来扔在路边，伤口露在外面，雨水浇上去，疼得他吸了口凉气。他从背包里摸出短刀，插在腰后显眼的位置，刀柄露在外面。然后他发动摩托车，从车缝里钻过去，停在轿车驾驶座旁边。
车窗是关着的。林枫敲了敲玻璃。车里的人没反应。他又敲了两下，用力了点。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刚才那张脸又露出来了，这次皱着眉头。“干什么？”
林枫看着他。“你刚才吐我了。”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嘴咧开，露出一口黄牙。“下雨天，谁看见了？你有证据？”他往林枫身上看了一眼，看见他腰后的短刀，笑容收了一点，但没全收。“你拿把刀我就怕你了？这是沪市，到处都是摄像头。你动我一个试试？”
林枫没拔刀。他看着那张脸——油亮的头发，深色衬衫，领口开着，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被雨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副驾上还坐着一个人，女的，烫了头发，在玩手机，没往这边看。驾驶座上是个司机，穿着蓝色工装，两只手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红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林枫把手伸进背包，摸到一个东西——不是刀，不是电棍，是那卷仿真砂纸。从系统打卡领的，一直没用过。一捆灰色的砂纸，跟普通砂纸没区别，就是颗粒更粗，磨起来更狠。他把砂纸攥在手里，从车窗缝里塞进去，放在那人腿上。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这什么？”
“擦擦你的嘴。痰吐出来，嘴上还粘着呢。”
那人的脸色变了。他把砂纸拿起来扔回林枫身上，车窗开始往上升。林枫一只手按住玻璃，玻璃升不动，卡住了。那人用力按按钮，玻璃嘎嘎响，还是升不上去。林枫的另一只手从腰后拔出短刀，刀尖抵在那人鼻子前面三寸的地方。那人不动了。副驾上的女人抬头看了一眼，尖叫了一声，手机掉了。司机还是没回头，但手在抖，方向盘跟着抖。
林枫看着他。“把窗户打开。”
那人没动。林枫把刀往前推了一寸，刀尖碰到他鼻尖，一滴血冒出来。那人把车窗按到底。雨飘进车里，打在他脸上，把他头发打湿了，发胶被雨水冲开，几缕头发耷拉下来。
“把头伸出来。”
那人犹豫了一下，把脑袋探出车窗。雨砸在他脸上，他眯着眼，表情扭曲。林枫把砂纸翻过来，粗面朝外，按在他嘴上，上下蹭了两下。砂纸刮过皮肤的声音很轻，但在雨声里听得清清楚楚。那人叫了一声，嘴被砂纸磨得发红，上嘴唇的皮蹭掉了一层，血珠子渗出来，被雨水一冲，顺着下巴往下淌。
林枫把砂纸收回来，塞进自己兜里。那人缩回车里，用手摸了一下嘴，看见手上的血，脸白了。“你他妈——”
“下次再吐，我给你换张粗的。”
林枫把短刀插回腰后，发动摩托车。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轿车司机一脚油门冲出去，拐进旁边的岔路，跑了。林枫没追，把摩托车停在路边，坐在车上，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滴在大腿上，滴在车座上。
他拿出手机给白灵发了条消息：往东走，别回头。我处理点事，晚点到。
白灵秒回：什么事？
林枫看了一眼轿车消失的方向，把手机收起来。
发动摩托车，继续往南开。雨还是那么大，他全身湿透，肩膀上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疼倒不疼了，就是有点痒。
砂纸在兜里湿透了，软塌塌的，估计干了也不能用了。
他把砂纸掏出来看了一眼，灰色的纸面上沾着血，被雨水泡成淡红色。他把砂纸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开了半个小时，雨小了，又开了二十分钟，雨停了。
林枫把头盔戴上，挡风镜片上全是水渍，看不清路，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