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苏婉清换了衣服，拎着包准备出门。
林枫从房间里出来，站在走廊上。
“我跟你去。”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不用了。你昨天去了也没干什么。”她拉开门，走出去。
林枫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头看白灵。
“跟上她。想办法拖住，别让她办成。”
白灵从沙发上站起来，没问为什么，戴上口罩就出门了。
林枫等了五分钟，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
“交易所。”
二十分钟后，林枫到了交易所门口。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没看见苏婉清和白灵。他推门进去，大厅里人不多，柜台前只有两个人在办业务。他扫了一圈，苏婉清没到，白灵拖住了。
他走到柜台前。“我想卖黄金ETF，不是本人，能办吗？”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行。必须本人持身份证到场。如果是代办，需要公证过的授权委托书。”
林枫点头，转身走了。他走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关上门。系统面板弹出来。
道具商城——千面面具。价格：15000情绪值（可透支）。说明：使用后可改变面容及体型特征，持续30分钟。
林枫看着那个价格。“一万五？之前不是八千吗？”
系统提示：通货膨胀，道具价格随市场行情调整。
“你一个系统还搞通货膨胀？”林枫咬牙。“买。”
情绪值余额：-57521。购买成功：千面面具×1。
一个薄如蝉翼的面具出现在他手里，肉色的，软软的，像一层膜。他把面具贴在脸上，面具自动贴合，像融进了皮肤里。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脸变了，不是他的，但也不是苏婉清的。他需要变成苏婉清的样子。
系统提示：请想象目标人物面容。
林枫闭上眼，想着苏婉清的脸。五官、发型、轮廓。脸上的面具开始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几秒后，热感消退。他睁开眼，对着镜子看。镜子里是苏婉清的脸，一模一样。身高也变了，矮了几公分，体型也变了，肩膀窄了，腰细了。他摸了摸脸，触感是真实的皮肤。
“连衣服都不对。”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自己的衣服，男款的，松垮垮地挂在“苏婉清”身上，像个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掏出手机，打给白灵。“你们在哪？”
“在她以前常去的咖啡店，她在跟人打电话聊黄金的事。我能拖多久？”
“想办法把她外套弄来，还有她的包。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你要干什么？”
“别问了。弄到衣服和包，送到交易所卫生间。”
林枫挂了电话。他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苏婉清”。脸对了，但衣服不对，声音也不对。他清了清嗓子，试着用苏婉清的语气说了句“你好”，声音偏粗，不像。
系统提示：千面面具仅改变外观，不改变声线。建议宿主少说话。
林枫翻了个白眼。
十五分钟后，白灵推开卫生间的门，手里拎着一个女士手提包和一件米色风衣。她看见“苏婉清”站在镜子前面，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林枫？”
“嗯。”
白灵把包和风衣递过来。“她在咖啡店跟一个朋友聊天，至少半小时。我趁她上厕所的时候拿的。”
林枫接过来，把风衣穿上，大小正好。他打开包，里面有苏婉清的身份证、银行卡、手机。“手机给我。她要是打电话过来，你接，说你在逛街，信号不好。”
白灵接过手机，出去了。
林枫换上风衣，拎着包走出卫生间，来到柜台前。他把苏婉清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递过去。“我要卖出全部黄金ETF。”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身份证，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苏小姐，您昨天不是还要增持吗？”
林枫点头。“今天觉得行情不对，想先出来。”
工作人员没再问，开始在电脑上操作。“您持有的是黄金ETF，约100万市值。按现价卖出，成交金额1，024，700元。确认吗？”
“确认。”
工作人员打印了几张单子，递过来。“请签字。”
林枫拿起笔，签了苏婉清的名字。手有点抖，但字迹看着还行。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把单子收走，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成交了。资金T+1到账，明天下午三点前到您的银行卡。”
林枫点头，拿了回执单，转身往外走。走到卫生间门口，他把风衣和包塞进垃圾桶最底下，撕下千面面具。面具离开脸的时候像撕了一层皮，疼了一下。他把面具揉成一团，也扔进垃圾桶，洗了把脸，换上自己的衣服。
走出交易所，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长出一口气。完成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
任务完成：50000情绪值到账
情绪值余额：-7521
他看着那串数字，终于不是负四万多了。虽然还欠着，但至少少了一大半。
交易所大厅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怎么回事？黄金怎么跌了？”
林枫转头往里面看。墙上的行情屏上，黄金价格那条线正在往下走，速度不快，但一直在掉。几分钟前还是红的，现在翻绿了，跌了0.7%。
“不对啊，美联储不是要降息吗？怎么还跌了？”
“对啊，这怎么——”
又一个人站起来，盯着屏幕。“跌了一个点了。谁在卖？”
柜台前面的几个人开始打电话。一个人对着手机喊：“先别买！跌了！对，跌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先别动！”
行情屏上的数字还在往下跳。黄金，跌1.3%。黄金概念，跌1.5%。贵金属板块，跌1.8%。
大厅里的人都站起来了，围在行情屏前面。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站在柜台前面，举起双手。“大家不要慌！这只是技术性调整！基本面没有变，美联储降息的预期还在，黄金的长期逻辑——”
“技术性调整？”柜台前面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指着屏幕。“你管这叫技术性调整？跌了两个点了！”
“对，技术性调整就是这样，急跌慢涨，牛市特征——”
“还牛市？我昨天刚买的恒生科技，今天也跌了！”
“黄金跟恒生科技有什么关系？”
“我两个都买了！现在全在跌！”
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还在说话，但声音被压下去了。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有的在看屏幕，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柜台前面排队，不知道是要买还是要卖。
林枫坐在台阶上，看着里面乱成一团。
行情屏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黄金，跌2.1%。
“不是吧，我才刚买就被套了？”
“你买了多少？”
“一百多万！昨天听了那个什么专家的话，说黄金要冲新高——”
“专家的话你也信？专家昨天还说技术性调整是上车机会呢！”
“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我也买了五十万！”
林枫看着行情屏，黄金那条线还在往下走。跌2.5%。跌2.8%。
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出来，但不是任务提示，是情绪值到账的滚动条。
+2300，+1800，+4200，+950，+3700……
屏幕上数字跳一下，面板上就多一行。恐慌、愤怒、后悔、焦虑，各种情绪值像水一样往他账户里灌。他看着那串数字涨上去，负七千，负六千，负五千，负三千。
系统提示：情绪值余额已清零。当前余额：0。
系统提示：情绪值余额：+12400。信用等级恢复至C级。服务费降至10%。
林枫坐在台阶上，看着屏幕，看着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嘴角动了一下。
大厅里，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还在喊。“大家冷静！技术性调整不会持续太久！黄金的基本面——”
“你闭嘴吧！”一个人从柜台前面转过身来，脸红脖子粗。“你早上还说黄金要冲三千！现在都跌了三个点了！”
“我说的没错，长期来看——”
“长期？我明天就要用钱！你跟我说长期？”
林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往大厅里看了一眼。行情屏上黄金跌了3.2%，绿色的数字在所有人的脸上映出一层惨淡的光。
手机响了。白灵的电话。“她发现衣服和包不见了，正往回走。你那边完事了没？”
“完事了。”
“她那一百万——”
“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怎么办到的？”
“回头再说。你带她回来。”
林枫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大厅。柜台前面排了七八个人，都是要卖黄金的。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不喊了，站在角落打电话，表情很难看。
系统面板最后弹了一次。
情绪值余额：+18700。信用等级：C级。系统状态：恢复中。
距“惊喜”还有：1天。
林枫把手机收起来，转身离开交易所。
他回到住处的时候，苏婉清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白灵站在窗边，表情看不出什么。苏婉清没换衣服，还穿着出门时那件内衬，包不见了，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看见林枫进来，抬起头。“我包呢？”
林枫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垃圾桶里。交易所楼下的。”
苏婉清盯着他。“你拿了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嗯。”
“把我的黄金卖了。”
“嗯。”
苏婉清站起来，又坐下去。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了几下，松开。“卖的时候多少钱？”
“一百零二万。”
苏婉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黄金行情，又放下。“现在九十七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白灵从窗边走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看了林枫一眼，没说话。玄诚靠在墙角，闭着眼，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苏婉清开口。“你怎么卖的？柜台要本人。”
林枫没回答。
苏婉清等了五秒。“行。不说这个。你为什么一定要卖？”
“我说了，我觉得要跌。”
“你觉得？”苏婉清的音量提高了一点。“你什么时候开始懂黄金了？你连股票账户都没有，你拿什么觉得？”
林枫靠在椅背上。“我就是知道。”
苏婉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门没锁，但关得很重。
白灵看着那扇门，又看林枫。“你应该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告诉我黄金要跌？她会信？”
“你不试怎么知道？”
林枫没接话。白灵站起来，走到苏婉清房间门口，敲了两下。没人应。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她回头看了林枫一眼，推门进去了。
门关上了，里面传出来很低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
林枫坐在椅子上，盯着茶几上苏婉清留下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黄金期货日内重挫4%，创三个月最大单日跌幅”。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玄诚睁开眼。“你那个系统，除了让你卖黄金，还说什么了？”
“说沪市有惊喜，后天。”
“后天什么时候？”
“没说。”
玄诚又把眼睛闭上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白灵从苏婉清房间出来。她走到林枫面前，站着。
“她哭了。”
林枫没说话。
“她说她不在乎那几万块钱。她在乎的是你什么事都不告诉她。从认识你到现在，你一直在跑，一直在打，一直在瞒。她跟着你从国内跑到岛国又跑回来，帮你做饭开车打下手，你连一句实话都不肯给她。”
林枫的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白灵说完，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下午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茶几上，照在那部倒扣的手机上。
“她说她明天回苏家。”白灵背对着他说。
林枫站起来，走到苏婉清房间门口。手抬起来，没敲下去。站了三秒，转身走了。
他下楼，站在楼下的小马路上。他掏出手机，翻到苏婉清的号码，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按下去。
系统面板弹出来。
距“惊喜”还有：23小时。
他关掉面板，把手机塞回兜里，在楼下站了十分钟，上楼了。
客厅里没人。苏婉清房间的门关着，白灵的房间门也关着。玄诚靠在走廊墙上，抱着剑。
“白灵出去了。”玄诚说。“说去买东西。”
林枫点头，走进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
天黑的时候白灵回来了，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她进了厨房，开始做饭。切菜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当当当的，很规律。
林枫站在厨房门口。“我帮你。”
白灵头也没抬。“不用。”
林枫站在门口没走。白灵切完菜，转身拿锅，看见他还站在那儿。
“你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吗？”
“知道。”
白灵把锅放在灶上，打开火。“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枫没回答。
白灵倒了油，等油热了，把菜倒进去。刺啦一声，油烟冒起来。“她明天早上的车。你要是有什么话，今晚说。”
林枫转身走了。
晚上七点，苏婉清从房间出来了。她换了身衣服，头发扎起来了，眼睛有点肿，但看不出哭过。她走到厨房，白灵已经把菜端上桌了。四个菜一个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
苏婉清坐下来，拿起筷子。林枫坐在对面，也拿起筷子。白灵坐在苏婉清旁边，玄诚坐在林枫旁边。四个人吃饭，没人说话。筷子碰碗的声音，嚼菜的声音，汤勺碰锅的声音。
吃到一半，白灵开口。“排骨不错，你尝尝。”她给苏婉清夹了一块。苏婉清点头，吃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苏婉清放下筷子，看着林枫。“你今天在交易所，是怎么卖掉我那些黄金的？”
林枫放下筷子。“我用了点手段。不能说太多。”
苏婉清等了几秒。“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卖吗？”
林枫看着她。“明天你就知道了。”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几秒，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吃了，放下筷子。“我明天的车票取消了。”
白灵看了她一眼。苏婉清没看任何人，端着汤碗喝了一口汤。“我多待两天。看看你说的那个‘明天就知道了’，到底知道什么。”
林枫没说话。白灵嘴角动了一下，扯到伤口了，又收回去。
玄诚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筷子。“明天的事，有安排吗？”
林枫摇头。“没有。系统只说沪市有惊喜，没说在哪，没说几点。”
“你的系统一直这么不靠谱？”白灵问。
“一直。”
苏婉清站起来，收了碗筷去洗。白灵跟进去帮忙。厨房里水声响起来，两个人没有说话，但也没吵架。
林枫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剩下的菜。玄诚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风进来。
“明天不管是什么，最好别是风家或者陈家的人。”玄诚说。
林枫点头。
系统说是惊喜。
可按这系统的尿性，惊喜通常不是什么好事。但至少现在情绪值转正了，信用等级也恢复了，真要打起来，也不至于连个道具都买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