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门口，玄诚坐在驾驶座上，棒球帽压着眉。
林枫走过去拉开车门，苏婉清则拎着包从楼上下来，白灵而则跟在后面。
玄诚看了三人一眼。
“上车。”
林枫坐副驾，苏婉清和白灵坐后面，玄诚看了一眼后视镜就发动汽车开走了。
“渔港在南边，四十分钟。”玄诚说，“船是一条渔船，晚上出海，明天早上到国内。”
“谁安排的？”林枫问。
“苏家。”玄诚从后视镜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点头。“我爸找的人，靠得住。”
车开了二十分钟，经过一个加油站。玄诚拐进去加油，林枫下来活动腿。加油站旁边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窗贴膜，看不清里面。
林枫多看了一眼。
玄诚加完油回来，顺着林枫的目光看过去。“认识？”
“不认识。”
玄诚没再问，上车继续开。林枫坐回去，从后视镜看那辆SUV。车没动，就停在那儿。
到渔港时天快黑了。渔港不大，停着十几条船，大部分是渔船，有几条旧游艇。
玄诚把车停在码头仓库旁边，指着一艘白色渔船。“那条，船号136。”
船上有人，一个穿橡胶裤的老头在甲板上整理渔网。看见他们，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干活。
“船老大姓周。”玄诚说，“跟他讲好了，晚上八点开。”
林枫点头。四个人站在码头上，玄诚靠着面包车抽烟，白灵蹲在岸边看水，苏婉清站在林枫旁边。
“你回去怎么办？”林枫问玄诚。
“我自己有办法。”
林枫没再问。玄诚把烟抽完，烟头扔地上踩灭。“我走了。”
他拉开车门，上车，发动。面包车倒出码头，拐上公路，尾灯亮了。
苏婉清看着面包车开远。“他一个人来的？”
“嗯。”
“这人话真少。”
林枫没接话。
码头另一头传来引擎声，一辆黑色SUV开进来，停在仓库后面。林枫认出来了，加油站着那辆。
白灵站起来，手揣进兜里。苏婉清也看见了，往林枫身边靠了一步。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人。男的，三十多岁，黑色夹克，短发。他走到码头边，看着林枫。
“林枫？”
“你谁？”
“周敏让我来的。”那人从兜里掏出个证件晃了一下，“国异局。”
林枫盯着他。
那人把证件收回去。“你不用紧张。周敏说你们在岛国，让我来带个话——钥匙别给守门人，也别给风家。带回国异局，大家一起商量。”
“商量什么？”
“昆仑的事。”那人往前走了一步，“隐曜那边动作很快，界门的事拖不了多久。你手里的钥匙是最后两块，给谁都麻烦。”
林枫看着他。“你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那人没回答，看了一眼苏婉清。
苏婉清开口。“我爸告诉他们的。”
林枫转头看她。苏婉清迎着他的目光。“我爸说国异局现在不想抓你，想谈。我觉得应该听一听。”
林枫没说话。白灵从兜里掏出一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一下。“谈什么？把人谈进局子里？”
那人摆手。“真要抓你们，来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林枫看着他，想了三秒。“钥匙我不会给你们。”
那人皱眉。
“也不会给守门人。”林枫说，“我自己拿着。等我想清楚了再说。”
“你想清楚要多久？隐曜不会等你。”
“那是我的事。”
两人对视。码头上的灯亮了，光不强，照在两个人脸上半明半暗。
那人先松了。“行。你自己拿着。但我把话带到——别让钥匙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他转身，走了两步，回头。“船老大那边我们打过招呼了。路上安全。”
上车，关门，SUV发动，倒车，开走。
林枫转向苏婉清。“你爸还跟国异局有联系？”
苏婉清点头。“他一直有。但他让我告诉你——国异局内部也不统一，有人想抓你，有人想用你。周敏是想用你的那拨。”
“你呢？”白灵突然开口，看着苏婉清。“你站哪拨？”
苏婉清看着她。“我站他这拨。”
白灵看了她两秒，把短刀塞回兜里，继续蹲在岸边看水。
林枫没说话，走到码头边，看着那条白色渔船。船老大已经把渔网收好了，坐在驾驶室里抽烟，窗户上挂着块布帘子。
七点半，天全黑了。渔港的灯不多，码头这边只剩一盏路灯，照着几米远的地方。
林枫从背包里摸出玉牌，看了一眼，塞回去。
“上船。”他说。
三个人往渔船走。刚走到跳板旁边，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枫回头。
一个女人从码头另一头走过来，黑色外套，肩上挎着个布包。
守门人。
白灵从兜里掏出短刀，苏婉清往后退了一步。林枫没动，看着守门人走过来。
守门人在三米外停住，肩上那个布包鼓鼓囊囊的，方方正正。
“钥匙还在你身上。”她看着林枫。
林枫没说话。
“我手里那两块是假的。”守门人说，“你扔给我的是仿品。”
林枫看着她。
“你胆子不小。”守门人把布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地上。“但我没时间跟你耗。风家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十五分钟到。”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跟着你。”守门人蹲下去，拉开布包拉链。里面是那捆东西，引信从边上伸出来。“风家老头亲自来了，带了二十个人。你想活着上船，就得跟我合作。”
“怎么合作？”
守门人站起来。“你们上船走，我断后。”
林枫看着她。“你要什么？”
“你手里的钥匙。”守门人说，“不是现在。等你找到你爸，弄清楚门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再给我。”
“然后呢？”
“然后我把门炸了，永远别让任何人再碰。”
白灵开口。“你疯了？炸了门，他爸怎么回来？”
守门人看着她。“他爸在门那边待了二十年。如果门那边安全，他早回来了。”
没人说话。
远处传来引擎声，不止一辆。车灯从渔港入口照进来，光柱在仓库墙上晃了一下。
守门人弯腰把布包拎起来。“走不走？”
林枫看了她一眼，转身上船。白灵跟上，苏婉清最后。三个人踩上跳板，木板晃了一下，苏婉清身体歪了歪，白灵伸手拽了她一把。
船老大从驾驶室里出来，看了林枫一眼，又看了看码头上站着的守门人。“上来吧。”
林枫跳上甲板，回头看。守门人站在码头边，布包挎在肩上，看着车队开进来。三辆黑色面包车，大灯全开着，把码头照得通亮。
车门推开，人从里面下来。穿深色衣服，手里拎着家伙。领头的是个老头，花白头发，穿件深色夹克。
风家老头。
他站在车旁边，看着码头上的守门人。
“让开。”
守门人没动。
风家老头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人跟着往前涌。守门人把布包从肩上拿下来，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抓住引信。
“再走一步，我把这码头炸了。”
风家老头停住。
守门人往后退了一步，站在跳板前面，挡住路。船老大已经解开缆绳，发动机响了，渔船慢慢离开码头。
林枫站在船尾，看着码头上的两拨人越来越远。守门人拎着布包站在跳板上，对面是二十多个人，车灯照着她，影子拖得很长。
风家老头说了句什么，守门人没动。两边僵在那儿。
船开出去二十多米，码头上的人影变小了。守门人转身，跳上渔船。船老大骂了一句，守门人没理，走到船尾，在林枫旁边坐下。
白灵的短刀架在她脖子上。
守门人没动，看着白灵。“刀拿开。”
白灵没拿。
林枫看着守门人。“你上船干什么？”
“跟着你。”守门人说，“直到你把事情弄清楚。”
林枫盯着她看了五秒。“白灵，把刀收了。”
白灵收了刀，站在旁边，手没离开刀柄。
船老大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你们到底什么人？”
没人回答。船老大骂了一句，把头缩回去，加大油门。渔船在海面上颠了一下，速度提起来，码头很快变成一条线，消失在黑暗里。
渔船在海面上开了两个小时，船老大把速度降下来，从驾驶室里出来，手里拎着个暖壶。
“进经济区了，再开四个小时靠岸。”他给每人倒了杯热水，看了守门人一眼，又看了看她脚边的布包。“你这包里装的什么？”
守门人没回答。
船老大没再问，拎着暖壶回了驾驶室。
林枫靠着栏杆，把水喝了。白灵坐在甲板上，背靠着船舱，短刀放在腿边。苏婉清站在船头，面朝开船的方向，风把她头发吹到后面。
守门人坐在林枫对面，布包放在两脚之间。
“你跟着我，打算跟多久？”林枫问。
“到你搞清楚门那边的事。”
“搞清楚之后呢？”
“把钥匙给我，我把门炸了。”
白灵开口。“你炸了门，他在那边的人怎么办？”
守门人看着她。“你见过从门那边回来的人吗？”
白灵没说话。
“我见过。”守门人说，“二十年前那次，门开了四十分钟。回来七个人，三个疯了，两个死了，一个在医院躺了半年，还有一个——”她停了一下，“还有一个什么都没说，第二天自己走了。”
“你家里人也是那次？”林枫问。
守门人看着他。“我女儿在门那边。”
林枫没接话。
“不是她自己要去的。”守门人说，“门开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热闹，被吸进去了。那年她七岁。”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船老大在驾驶室里哼歌，调子走得很厉害。
“所以你炸门，是为了不让她回来？”苏婉清从船头走过来。
“她回不来了。”守门人说，“二十年了，她要能回来早回来了。我现在做的是不让更多人进去。”
林枫把杯子放在甲板上。“我爸进去了二十年，你跟我说他回不来了？”
守门人看着他。“你见过他吗？”
林枫没回答。
“你见过他照片吗？听过他声音吗？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林枫盯着她。
守门人站起来，把布包拎在手里。“你手里那两块钥匙，是你爸留给你的。但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把钥匙留给你？他自己为什么不用？”
林枫没说话。
守门人走进船舱，在长椅上坐下，闭上眼。
白灵看着林枫。“别听她的。”
林枫没回答，把背包从肩上拿下来，翻出那两块玉牌，攥在手里。
船老大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前面有船。”
所有人都站起来。林枫把玉牌塞回背包，走到船头。海面上有灯光，两艘快艇，并排停在前方航道上，把路堵死了。
船老大减速。“什么船？”
林枫没回答，从背包里摸出弩，装上箭。白灵把短刀攥在手里，苏婉清退到驾驶室旁边。守门人从船舱里出来，拎着布包，站在船尾。
快艇上有人站起来，拿着喇叭。
“林枫！停船！”
林枫认出来了，风家的人。
船老大骂了一句，猛打方向。渔船往左拐，快艇跟上来，速度很快，船头切开水面，浪打在渔船侧面，船晃了一下。
另一艘快艇从右边包过来。
白灵蹲在甲板上，稳住身体。“几条？”
“两艘。”林枫端弩瞄准前面那艘快艇。
快艇上的人掏出枪，对准渔船。
船老大把油门推到最大，渔船往前窜，船头翘起来。子弹打在水面上，噗噗噗三声，在船尾后面炸开。
守门人从布包里掏出一捆炸药，引信攥在手里。“往左靠，靠岸。”
“左边是礁石区！”船老大喊。
“靠过去！”
船老大咬牙打方向，渔船往左拐，船底刮到什么东西，嘎啦一声，船身震了一下。
快艇跟上来，枪口对准船尾。
守门人把炸药扔出去。炸药包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快艇前面。引信烧到一半，快艇猛打方向避开，炸药包落进水里，炸了。水柱从海面上冲起来，快艇被浪推得横过来，船头撞上旁边的礁石，船身裂开，人从船上跳进水里。
另一艘快艇减速，绕开炸开的水面，从侧面追上来。
林枫端弩瞄准，扣下扳机。箭钉在快艇侧面，没伤到人。那人举枪对准林枫，白灵从甲板上冲过去，短刀甩出去，刀扎在那人手臂上，枪掉进海里。
快艇上另一个人把白灵拽进水里。两个人一起落海，水花溅起来。
林枫冲到船边，白灵从水里冒出来，跟那个人扭在一起。她左手掐着那人脖子，右手摸到腰后，掏出后视镜碎片，划在那人脸上。那人松开手，白灵一脚蹬开他，往渔船这边游。
船老大扔下绳梯，白灵抓住，林枫把她拽上来。她浑身湿透，嘴唇发白，右手攥着后视镜碎片，指节上全是血。
快艇上还有人，端枪瞄准。守门人从布包里掏出第二捆炸药，点燃引信，扔出去。炸药落在快艇甲板上，快艇上的人跳海，炸药炸了，快艇断成两截，慢慢沉下去。
海面上漂着碎木板和救生衣，几个人在水里扑腾。
船老大把油门推到底，渔船加速，把沉船甩在后面。
守门人坐回甲板上，布包瘪了一大半，还剩两捆。
白灵靠在栏杆上，把湿外套脱下来拧水。苏婉清从驾驶室里拿了条毯子扔给她。白灵接住，裹在身上，手还在抖。
林枫看着她。“伤哪了？”
“没伤。”白灵把后视镜碎片塞回兜里，手指上的血是别人的。
船老大点了一根烟，手也在抖。“你们这帮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没人回答。
船老大狠狠吸了一口烟。“还有四个小时靠岸，别再给我惹事了。”
他回了驾驶室，把门关上。
林枫坐在甲板上，背包抱在怀里。守门人闭着眼坐在对面，白灵裹着毯子靠着栏杆，苏婉清站在船头，背对着所有人。
海面上没有光了，只有渔船的尾灯在船尾后面拖出一道红线。
四个小时后，船靠岸了。
码头不大，停着几条渔船和拖网。岸上有个人站着，穿着旧夹克，头发花白。船老大把缆绳扔过去，那人接住，系在桩上。
林枫跳上岸，看清那人的脸。
苏天明。
苏婉清从船上下来，看见她爸，愣了一下。“爸？”
苏天明点头，看着林枫。“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这时候到？”
“国异局告诉我的。”苏天明看了守门人一眼，又看了看白灵。“先上车，路上说。”
码头外面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苏天明开车，林枫坐副驾，三个女人坐后面。车开上公路，往市区方向走。
“国异局那边出事了。”苏天明说，“隐曜的人昨晚闯了国异局在西南的仓库，抢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界门的第三块钥匙。”苏天明从后视镜看了林枫一眼。“你手里那两块是剩下的。隐曜现在三块有两块，就差你手里的了。”
林枫把背包抱紧。“他们抢钥匙干什么？”
“开界门。”苏天明说，“昆仑那边已经有动静了，国异局监测到界门在松动。隐曜的人就在等钥匙集齐。”
“守门人说界门不能开。”林枫说。
“她说得对。”苏天明打了一把方向，车拐进一条小路。“界门开了，谁都不知道会出来什么。但隐曜不在乎这个。”
“他们在乎什么？”
苏天明没回答，把车停在路边，熄火。
他转过身，看着林枫。“你爸当年进界门，不是自己要去的是被派去的。国异局组织了一支队伍，进去调查界门那边的情况。你爸是队长。”
林枫盯着他。
“队伍进去了七个人，回来了四个。你爸没回来。”苏天明说，“但他在那边发现了东西——界门不是天然存在的，是被人造的。”
车里没人说话。
“造界门的人，就是隐曜的前身。”苏天明说，“他们造了界门，发现控制不住，就放弃了。但你爸进去之后找到了关闭界门的方法。”
“什么方法？”
“三把钥匙一起用，但不是开门，是关门。”苏天明说，“守门人说要把门炸了，炸不掉的。唯一的方法就是用钥匙把门锁死，永远打不开。”
林枫从背包里掏出两块玉牌，看着。“我爸为什么把钥匙留给我？”
苏天明沉默了几秒。“因为他进去之前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他把钥匙托给陈九，让他转交给你——等时机到了，让你替他完成那件事。”
“关界门？”
苏天明点头。
守门人从后面探过身来。“你说钥匙能关界门？”
“能。”苏天明说，“但不是三把钥匙插进去就行。需要有人站在门那边，从内部启动。你爸在那边等了二十年，就是在等这个时机。”
林枫攥着玉牌。“所以我要进去。”
“对。”苏天明说。“你要进去，找到你爸，用钥匙把门关死。然后——”
“然后？”
苏天明看着他。“然后你们两个都出不来。”
车里安静了。
白灵开口。“不行。”
苏天明看着她。“这是唯一的方法。”
“那就找别的方法。”白灵说。
“找了二十年了，没有别的方法。”
白灵攥着短刀。苏婉清坐在她旁边，没说话，手放在膝盖上，攥着拳头。
林枫把玉牌塞回背包。“什么时候？”
苏天明看着他。“三天后，昆仑。隐曜会在那天开界门。你要在他们开之前进去，从里面关上。”
“怎么进去？”
“国异局会送你去。”苏天明说，“周敏已经安排好了。条件是——你进去之后，钥匙永远留在里面。”
林枫点头。
苏天明发动车，继续开。
白灵在后面开口。“我跟你去。”
林枫回头看她。白灵看着他，眼神很硬。“你欠我的。”
林枫转回去，没说话。
车开进市区，天快亮了。路灯灭了一半，但街上还是没人。苏天明把车停在一栋楼前面。
“先休息。”苏天明说，“明天出发去昆仑。”
所有人下车。苏婉清走在最后，拉住林枫的袖子。
林枫回头看她。
苏婉清松开手。“你进去了，还出来吗？”
林枫没回答。
苏婉清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