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林枫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仔细一听，似乎是鞋底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嘎吱嘎吱的从厂房外面传进来。他睁开眼发现，白灵也醒了，两个人同时往窗户外面看。
外面站着一个人。女的，短头发，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站在窗户外面，隔着那半扇碎玻璃往里看。是阿鬼。
林枫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阿鬼没回答，把布袋子从窗户递进来。林枫接住，沉甸甸的，拉开一看，里面是几盒饭团、两瓶水，还有一包烟。
阿鬼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叠成方块，从窗户缝里塞进来。林枫展开，上面画着一张地图，标注了几个位置，字迹潦草，但能看懂——风家的集结地，三条街外的一个仓库，人不少。
“风家老头放话了，天亮之前要把你挖出来。”阿鬼往厂房里面看了一眼，看了看白灵，又看回林枫。“你手里那两块钥匙，他志在必得。”
“守门人呢？”林枫问。
阿鬼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她比风家老头更急。风家要钥匙是为了开门，她要钥匙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开门。你手里有钥匙，你们两个她都盯。”
林枫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兜里。“她现在在哪？”
阿鬼没回答，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你会见到她的。”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枫。“别死在这儿。”说完拐过墙角，脚步声很快没了。
林枫把饭团和水从布袋子里拿出来，烟扔给白灵。白灵接住，看了一眼，放在地上。
两人吃了饭团，喝了水。林枫把地图掏出来，铺在地上。三个红点，标注了风家的巡逻路线，一条红线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绕出去，绕过那片荒地，插进一条小路。
白灵蹲在旁边看。“走哪条？”
林枫指着那条红线。白灵点头。
两人站起来，往外走。刚走到厂房门口，外面传来引擎声，不止一辆。车灯从厂房大门外面照进来，光柱扫过地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林枫往后退了一步，白灵也退了。
面包车停在厂房门口，车门拉开，人从里面下来。脚步声很杂，鞋底踩在碎石上，踩在水泥地上，有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林枫从门边往外看。六个人，都穿深色衣服，手里拎着棍子和刀。有两个端着弩，站在车旁边，盯着厂房这边。
领头那个往厂房里走了一步，手电筒打开，光柱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白圈。光柱扫过那堆破机器，再扫过墙上的涂鸦，然后就往林枫这边移过来。
林枫往墙后缩了一下，手伸到腰后摸到刀柄。白灵把后视镜碎片攥在手心，手指攥得发白。光柱从他们藏身的墙前面扫过去，没照到人。
领头那个把手电筒往别处照，脚步声往里走，越来越近。林枫从墙后面闪出来，一刀砍在领头的手腕上。手电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乱转。那人叫了一声，往后退，撞在身后的破机器上，铁皮哗啦响。
外面那几个人听见动静，同时往厂房里冲。拿弩的先蹲下，举起来瞄准。林枫抓住领头那人的衣服往前一推，弩箭射出来，扎在领头肩膀上，那人又惨叫一声，往前扑倒。
白灵从侧面冲出去，后视镜碎片划在一个拿刀的人脸上，那人捂着脸蹲下去，刀掉在地上。林枫一脚踢翻旁边的破铁桶，铁桶滚出去，撞在另一个人的腿上，那人踉跄了一下，手里的棍子扫在白灵胳膊上。白灵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胳膊垂下来，后视镜碎片掉在地上。
林枫冲上去，一刀砍在那人手臂上，棍子脱手，那人捂着胳膊往后退。端着弩的那个又装好箭了，举起来对准林枫。林枫往旁边扑，箭从他后背上面飞过去，扎在墙上。他爬起来，一脚踢在拿弩的人膝盖上，那人单膝跪地，弩掉了，林枫又一脚踢在他脸上，那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地上。
地上躺了三个，还有两个站着。一个手上有刀，一个空着手。空着手那个转身就跑，跑出厂门，外面传来面包车发动的声音，轮胎在地上蹭了一下，引擎声远了。另一个把刀往地上一扔，举起双手。
林枫喘着气，看着他。那人慢慢往后退，退到门口，转身跑了。
白灵蹲在地上，右手捂着左胳膊。林枫走过去，把她手拨开，捏了捏她胳膊。白灵嘶了一声，咬着牙，额头上有汗。骨头没断，但肿了一块。
林枫从背包里摸出碘伏和纱布，把她袖子卷上去。胳膊上一道红印，已经紫了，皮没破。他用碘伏擦了一下，白灵没出声，咬着嘴唇。纱布缠了两圈，不用贴创可贴。
白灵把袖子放下来，站起来，甩了甩胳膊。“走。”
两人走出厂房，摩托车还停在空地上。林枫跨上去，发动，白灵坐后座，左手抓着他衣服后摆，右手垂着。
从地图上那条红线走。路不平，摩托车蹦蹦跳跳，白灵在后面被颠得东倒西歪，手抓得更紧。荒地很长，草刮在腿上，刷刷响。开了一阵，前面出现一条柏油路，两车道，没有路灯。林枫拐上去，加速。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后面出现车灯。一辆面包车，速度很快，车灯在后视镜里晃了一下，越来越近。林枫加速，面包车也加速，距离没拉开。
林枫往右拐，面包车也往右拐。又往左拐，面包车还是跟着。白灵回头看了一眼。“就一辆。”
林枫减速，面包车追上来，车头跟他并排。车窗摇下来，里面坐着一个人，女的，短头发，灰外套。阿鬼。
林枫减速，阿鬼也减速。两辆车并排停在路上。阿鬼从车窗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白灵胳膊上的纱布。“伤着了？”
林枫没回答。“你跟着我干什么？”
阿鬼把胳膊搭在车窗上。“守门人来了。”
林枫盯着她。
“一小时前到的，带了东西。”阿鬼用手比了个大小，“够把半条街送上天。你手里那两块钥匙，她不会让你带走。”
“你怎么知道？”
阿鬼没回答，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往南走，有一条小路，穿过林子能上国道。天亮之前到，有车接你。”
林枫看着她。“谁的车？”
阿鬼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塞回兜里。“到了就知道了。”车窗摇上去，面包车往前开，拐进一条岔路，尾灯在黑暗里闪了两下，没了。
林枫停在原地，看着那条岔路。白灵松开他衣服，把受伤的胳膊搭在膝盖上。
“走不走？”
林枫没回答，发动摩托车，往南开。路两边全是树，密得看不见后面的东西。开了一阵，前面出现一条土路，很窄，两边的树枝刮着脸。他减速，钻进去。
土路坑坑洼洼，摩托车在坑里蹦，白灵在后面被颠得抓不住，改成扶着他肩膀。开了十来分钟，前面出现一块空地，几棵枯树戳在中间，月光照下来，地上白花花的。
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女的，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厚外套，脚边放着一个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方方正正，像塞了什么东西在里面。她站在路中间，把路堵死了。
林枫停住车。白灵从他肩膀上松开手，两个人盯着那个人。
守门人往前走了两步，月光照在她脸上，颧骨很高，眼睛凹下去，看着林枫。“钥匙在你身上。”
不是问句。
林枫没动，手伸到腰后摸到刀柄。守门人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起头。“你打不过我。把钥匙给我，你们走。”
林枫没松手。“给了你，我怎么找我爸？”
守门人没回答，弯腰把脚边的布包拎起来，挎在肩上。包很沉，她肩膀往下沉了一下。“你爸在门那边。门开了，他出来，灾难也出来。你选哪个？”
林枫没说话。
守门人把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地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捆一捆的东西，方形的，用胶带缠着，引信从边上伸出来，很长。“我数到三。一。”
林枫从摩托车上下来，白灵也下来，站在他旁边。
“二。”
林枫从背包里摸出那两块玉牌，攥在手里。守门人盯着他的手，脚边的包拉链还开着，引信垂在地上。
“三。”
林枫把玉牌扔出去。两块玉牌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守门人和他之间的空地上，月光照在上面，绿莹莹的。
守门人低头看着那两块玉牌，没动。
林枫拉着白灵往后退，退到摩托车旁边。守门人弯腰，捡起那两块玉牌，攥在手里，看了看，塞进外套口袋。她把地上的布包拉链拉上，拎起来，挎在肩上。
“往南走，天亮之前能到国道。”她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树影里。
白灵看着守门人消失的方向。“钥匙给了她，怎么找你爸？”
林枫跨上摩托车，发动。“她不要钥匙。”
白灵愣了一下。
林枫从兜里掏出两块玉牌，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白灵盯着那两块玉牌，又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换的？”
“扔出去的时候。”林枫把玉牌塞回背包，拍了拍。“走。”
白灵坐上后座，这次没抓他衣服，两只手揣在兜里。摩托车发动，往南开。土路到头，上了柏油路，两车道，没路灯，路面不平，车灯照在前面，坑坑洼洼的。天边开始发白，树影从黑色变成灰色，又变成绿色。
前面出现一个路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灯没开，就停在那儿。林枫减速，慢慢开过去。车门推开，下来一个人，女的，长头发，穿着一件深色风衣。
苏婉清。
她站在车旁边，看着林枫，脸上没什么表情。林枫把摩托车停在她面前，熄火。白灵从后座下来，站在旁边，三个人面对面。
苏婉清开口。
“上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