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冷雾裹着顶层宴会厅的静,连水晶灯都只打在器物之上,不照人脸。
沈厉川坐在主位,黑西装袖口还沾着云顶陵的薄尘,指尖摩挲那块刻着雏菊的羊脂玉牌,眉眼沉冷,没有半分生辰喜气。
路凛风、秦苍、凌冽、王弑分坐两侧,黑衣保镖沿墙肃立,呼吸都压成细缕。
桌上原定的花艺是会所花重金聘请来的资深花艺师连夜赶工,清一色进口蓝玫瑰、蝴蝶兰、白绣球,堆得繁复精致,奢靡夺目。
可贵则贵矣,却透着刻意堆砌的匠气,毫无自然的灵动,与这满室低调到极致的奢华格格不入。
路凛风起身,姿态恭敬:
“厉哥,花艺已按您的喜好布置妥当,都是当季最顶奢的花材。”
沈厉川抬眼扫过桌面,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没说话。
那点微不可察的不耐,落在路凛风眼里,瞬间让他心头一紧。
恰在此时,主位旁的长桌花不知是摆放不稳,还是被保镖衣角扫到,整束花猛地歪倒,花瓣散落一地,在净面大理石上刺眼得要命。
全场死寂。
路凛风脸色骤变,厉声呵斥:
“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负责花艺的老师傅吓得腿软,扑通跪倒,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
沈厉川指尖轻敲桌面,节奏缓慢,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换了。”
两个字,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路凛风急得额头冒汗,备用花艺师都在后台,仓促间根本来不及准备。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穿浅灰工服、垂着头的女人身上。
“你,过来。”
池若菲躯体陡然僵硬如石。
她是被临时调上来顶花艺岗的,只想缩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低头做事、熬到下班,避开沈厉川的视线。
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避无可避。
她垂着头,一步步走上前,指尖死死攥紧,指节一片泛白。
走到主位桌前,她才敢极轻地抬眼,撞上沈厉川沉沉的目光,心头一缩,又迅速垂下。
桌上备用花材堆得杂乱,全是顶奢品类,花大叶艳,张扬刺眼。
池若菲没有急着动手,只沉默两秒 ——
她记得栖野的规矩:
不卖成品,只做心事。
沈厉川要的从不是最贵的,是最合心意的。
她摒弃所有艳色主花,只拣冷调松枝、浅蓝矢车菊、细碎白满天星,还有几枝带着野趣的小雏菊。
不用华丽花器,只取一只素面白瓷瓶;
不用繁复造型,只顺着花材本身的姿态梳理。
松枝清冽,矢车菊淡静,满天星疏朗,小雏菊干净。
高低错落,留白得当,没有一丝堆砌,没有半分张扬,像山野间自然生长的模样,清冷、安静、有风骨,和沈厉川身上的雪松冷香、和他藏在冷戾下的温柔,完美契合。
不过三分钟,一束极简却极有灵气的生辰花束,稳稳立在桌心。
没有珠光宝气,没有奢靡堆砌,却在满室低调奢华里,一击即中。
全场鸦雀无声。
路凛风愣住,秦苍抬眼,凌冽放下酒杯,王弑也收敛了慵懒。
谁也没想到,这个站在寂静角落,穿着一身廉价工服、很卑微、毫无存在感的女人,能用一堆备用花材,插出这样直击人心的作品。
沈厉川的目光落在花束上,久久未移。
那束小雏菊,像极了林芳生前最爱的模样 ——
干净、倔强、不沾尘埃。
他指尖敲击的动作顿住,眼底化不开的冷戾,悄悄化开一丝极淡的柔和。
他没说话,只端起酒杯,对着花束的方向,微微颔首。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懂了。
路凛风松了口气,连忙称赞:
“好花!干净、雅致、气韵不凡、不沾俗尘,最配厉哥!”
秦苍淡淡开口:
“手艺不错,懂分寸,是个拎得清的。”
凌冽也收起不屑,多看了池若菲两眼。
甚至连王弑都慢悠悠开口:
“这花插得干净、不做作、懂藏拙、不抢风头。”
池若菲垂首躬身,声音平静无波:
“献丑了。”
说完便静静退回到角落,垂眼低头,仿佛刚才那个一鸣惊人的人不是她。
沈厉川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指尖在玉牌上轻轻摩挲,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宴会厅里紧绷到窒息的气氛,因这一束花,悄然松了几分。
沉香依旧冷冽,低调奢华未减,可所有人都记住了 ——
这个叫池若菲的女人,只用一束花,就走进了沈厉川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