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交杯礼成
两两相视，交汇间眼底的心思翻涌，空气里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却又在下一瞬默契地一撇而过，谁也不点破谁。
“帮忙。”
“为何？”
“重！”
唐珏珏微微偏头，厚重的凤冠压得她脖颈发酸，一身繁复的凤冠霞帔裹得严严实实更是让她动弹不得，连这几个字都费了点力气。
王野顿时了然，再次伸手，动作不算轻柔，却也稳妥地将那沉甸甸的凤冠取下，又顺手帮她褪了外层的霞帔，而后听得唐珏珏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轻快了很多。
可除此一声之后，两人又沉默了，只剩下红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与窗外清晰可闻的风声相互较量着。
门外，候着三个人。一位是今早去唐府迎亲，现在赴太后的旨意守着王爷王妃洞房的林嬷嬷，以及被差遣过来伺候王妃的吉祥如意两丫鬟。
三人等啊等，等得夜色越来越深，等得睡意都袭来了，房里依然安静到针掉地都能听到回响。三人很是奇怪，为何一点动静都没。
寻常人家大婚，洞房内即便没有欢声笑语，也断不会如此死寂，更何况是王爷王妃的大婚，不该如此反常怪异？
如意偷偷抬眼，用胳膊轻轻推了推吉祥，示意她上去敲门问问；吉祥回看了看如意，给了一个白眼，就不理睬了。如意不服，又推了下吉祥，吉祥狠狠瞪回去：要去自己去，我还想多活活。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原本浓重的睡意反倒被驱散得一干二净，再也不觉得夜长无聊了。至于春兰，早已吓得缩在角落一处装隐形，生怕惹上麻烦呢。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就在吉祥如意两人仍暗自较量，僵持不下间，林嬷嬷终于沉不住气，有了动作。
她咳了咳嗓，然后对着房内恭谨地喊道：“王爷。”
“何事？”王野转身对着门口，声音平静无波。
“老奴斗胆，敢问王爷跟王妃是否礼成？”
“何为礼成？”
“回王爷，按照大婚礼仪，王爷掀起王妃的盖头，然后两人共饮交杯酒，如此就算礼成了。”
“哦…”王野了悟的点了点头，换来唐珏珏的疑惑：这爷不懂吗？不该呀，他可是堂堂王爷，大婚基本的礼仪宫里嬷嬷应该有指导过的呀？
另一边，林嬷嬷小心翼翼，手心沁出不少薄汗，心想:这样总行了吧。
可没想到换来王野更面露不解:“林嬷嬷，您既知晓礼仪，为何不进来主事？”
这话一出，让林嬷嬷呆了，吉祥如意呆了，让还在害怕的春兰也呆了，门外全部人满脸错愕。
是呀，房里是该留个会流程的人引导新人完成各项仪式。可话虽没错，但现在没人想要进去呀，之前避嫌不贸然跟进，现在仪式过半再冲进去，这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吗。万一进去真看到不该看的，是继续进呢还是退回去好。
林嬷嬷擦了擦额头冷出来的汗，苦哈哈地回道：“王爷，现时辰不妥，老奴不便再入屋打扰。”
“知道了，您歇去吧。”
王野对着空气习惯性地挥了下手，语气里带着王者的霸气。这让唐珏珏警惕起来：这人的掌权意识好强啊，一言一行虽看似随性，实则掌控上位者欲十足，绝非善茬，得小心不可轻视。
王野回身，重新看向他的‘王妃’，正好对上对方审视的冷眼，止不住地扯了下嘴角，心想：她的‘王妃’，真的是半点寻常闺阁女子的怯懦温顺都没有，真真有个性。
唐珏珏也暗想：果真是头不好对付的豺豹！(某人怂了:现在打晕？王野与唐珏珏嗤了一声:晚了！)
盖头已掀，那就剩交杯酒，大婚基本仪式就算完成了。
王野再次转身，发现桌上确实放置一壶酒，两盏杯。上前端起酒瓶往小杯中倒满酒水，再次回到床边。
王野用眼神示意唐珏珏往边上挪挪，腾个座位给他。唐珏珏也不矫情的移出一个位置，让王野坐下。
王野把一杯交杯酒递给唐珏珏，唐珏珏沉默伸手接过。
碰杯，干杯，倒扣，动作一气呵成，潇洒利落。
唐珏珏对王野这一连贯动作上的无知很是无语：这爷是真不懂吗？还是真故意装糊涂？
王野一直暗暗观察他的‘王妃’，从她表情中看出了无奈与讥笑。
“有何不妥？”
“交杯酒其实不是这样喝的。”
“那怎么喝？”
“两人手臂交叉，脑袋前倾，额碰额，轻抿酒杯，再分开。”
“哦…”王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怀疑的开口:“原来如此，重来。”
说完，起身又倒了两杯回来，不顾唐珏珏有点睁大的眼睛，催着一起再喝了一次正确姿势的交杯酒。这次手臂相交，额头相触的瞬间，彼此的气息骤然拉近，唐珏珏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与墨香，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王野亦是，心潮澎湃，不由自己。
仪式结束，王野极力克制，随后把酒杯往空中一抛，两酒杯竟稳稳当当、分毫不差地落在喜桌之上，没有发出半点磕碰的声响。
王野自傲地冲他的‘王妃’一笑，那自得又张扬的模样在烛灯中是那样耀眼自信，唐珏珏的心跟眼又不自觉被吸引走了。
今晚，注定是个不寻常的不眠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