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鬼节之夜——上
七月十五,中元节,民间俗称鬼节。
从清晨开始,整个槐树屯就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着。
天色灰蒙蒙一片,乌云压得极低,沉甸甸的仿佛要坠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让人心里发慌。
村里的老人都在念叨,这是典型的“鬼节天”,今日阴气极盛,万事需谨慎,最好闭门不出。
可谁都知道,这个鬼节,槐树屯注定无法平静。
下午三点刚过,村口便渐渐聚集了不少村民。
组织的成员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神色肃穆地穿梭在人群中,手里捧着各式诡异的祭祀道具——三足香炉、青铜阴铃、黄纸冥钱,还有一张张画着诡谲符文的红色符咒,每一样都透着渗人的邪气。
人偶版赵村长站在人群最前方,手里握着一根雕刻着邪纹的黑色手杖,脸上挂着一抹僵硬又诡异的笑容,眼神呆滞,毫无活人神采。
“各位乡亲,今日是中元节,我们举行迎鬼仪式,恭请先祖魂魄归乡,庇佑咱们槐树屯风调雨顺,人人安康。”他开口说道,声音干涩僵硬,没有丝毫起伏,像是机械合成的声响,听着格外刺耳。
村民们迫于压力,稀稀拉拉地鼓着掌,可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安与惶恐。
村里的老人心里都清楚,七月十五烧香祭祀,是触犯了第二条祖训铁律的大事,必然会引祸上身。
可人偶赵村长一口咬定,此举是为了村子福祉,村民们敢怒不敢言,只能被动顺从。
我和父亲、爷爷早早躲在远处的小山坡上,隐匿在树丛中,紧紧盯着村口的一举一动。
“他们真的要破戒烧香,这是在引火烧身啊!”父亲压低声音,眉头紧锁,满是凝重,“第二条铁律绝不能破,不然槐树下的邪祟必会被尽数引出。”
“我们现在就下去阻止他们!”我心急如焚,忍不住说道。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父亲拉住我,沉声道,“必须等他们的招魂阵启动到关键阶段,再出手破坏,才能彻底废掉仪式。”
我望向村口那棵老槐树,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狂风骤起,槐树枝叶疯狂摇晃,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仿佛是在发出凄厉的警告,又像是地下的邪祟在蠢蠢欲动。
树下早已摆好一尊巨大的青铜香炉,香炉周围,用朱砂画着一圈繁复的红色阵法,符文扭曲缠绕,透着浓浓的诡异气息。
“爷爷,那个阵法到底是什么?”我转头问道。
“是招魂阵。”爷爷眼神凝重,缓缓开口,“组织想用这个阵法,引动槐树下积压百年的阴气,召唤地下的邪祟。一旦阵法彻底启动,无数邪祟都会被吸引而出,到时候,组织就能借机操控它们,掌控整个村子。”
我心头巨震,没想到组织的阴谋如此歹毒,竟然想召唤邪祟为祸乡里。
“必须立刻破坏这个阵法!”我急切地说。
“不行,这阵法被邪术加持了保护层,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触碰。”爷爷摇了摇头,“唯有之前的摄魂玉,能破除邪术,毁掉阵法。”
“摄魂玉还在您身上吗?”我连忙看向父亲。
父亲从怀中掏出那枚摄魂玉,只见玉石早已失去往日的幽光,变得黯淡无光:“在是在,可它之前在基地摧毁镇邪偶时,已经耗尽所有灵力,彻底变成一块普通石头,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摄魂玉失效,我们还有什么办法阻止组织?
“还有一线生机。”爷爷忽然开口,目光坚定,“我们可以借助没脸的客人,毁掉招魂阵。”
“没脸的客人?”我愣了一下,满心疑惑,“该怎么借助它的力量?”
“没脸的客人本就是组织炼制的邪祟,它的魂魄被强行禁锢,受尽操控,可心底还残留着人性与怨念。”爷爷解释道,“只要我们引导它,让它认清自己被组织控制的真相,唤醒它心底的愤怒,它就会不顾一切毁掉招魂阵,报复组织。”
我心头一震,原来一直纠缠我的没脸客人,也是受尽折磨的受害者。
“那该怎么引导它?”我连忙追问。
“只能靠你。”爷爷看着我,语气笃定,“你是唯一能召唤它、与它产生感应的人,只有你能和它沟通。”
我望着村口的方向,心里满是犹豫,我真的能和它顺利沟通吗?它真的愿意相信我,帮我们阻止组织吗?
“眼下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试一试!”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给我鼓劲。
我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缓缓闭上双眼,在心底一遍遍轻声呼唤着没脸的客人。
“没脸的客人,你能听到吗?我是陈守,我需要你……”
不过片刻,一阵尖锐又熟悉的口哨声,便从远处的山林间传来,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我立刻睁开眼,只见没脸的客人正站在山坡另一侧,一身白衣缥缈,没有面容,只有一团模糊的人形虚影,正朝着我们的方向看来。
“它来了。”父亲低声说道。
没脸的客人缓步朝我们走来,停在我们面前,微微抬起手,指尖指向我,嘴里发出一连串低沉怪异的嘶吼声。
“它在问你,为何召唤它。”爷爷轻声翻译着它的意图。
我看着它,语气诚恳地开口:“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是组织用邪术控制你,让你身不由己。我想帮你摆脱控制,也想阻止组织祸害整个村子,我们可以联手。”
没脸的客人身体猛地一颤,伸出手,徒劳地抚摸着自己空白的脸部,发出一声声悲伤绝望的嘶吼,周身的阴气都变得哀戚起来。
“它早就知道自己被控制了,只是一直无法挣脱,心底的怨念和痛苦积攒了太久。”父亲看着它,语气唏嘘。
我继续对着它说道:“组织正在下面举行招魂仪式,想召唤槐树下的邪祟,掌控整个槐树屯。你愿意帮我,一起毁掉他们的仪式,阻止他们吗?”
没脸的客人顿了顿,周身阴气剧烈翻涌,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发出一阵坚定的嘶吼,显然是答应了。
“它愿意帮我们,但它有一个请求。”父亲转头对我说。
“什么请求?你尽管问。”
“它想让你帮它找到自己的肉身本体,它想回归本体,摆脱这副邪祟模样,做回真正的自己。”
我心头一震,没脸的客人竟然也有本体!那它的肉身,究竟在哪里?
“它的本体,就埋在老槐树下。”爷爷沉声说道,“槐树下埋着多具尸骨,其中一具,就是它的真身。”
看着眼前痛苦不堪的没脸的客人,我心里满是感慨,它也是被组织残害的可怜人,魂魄被操控,肉身被深埋,受尽了折磨。
“我答应你,等阻止了组织,我一定帮你找到本体,让你回归真身。”我郑重地对它说道。
没脸的客人再次点头,发出一声声感激的嘶吼,周身的阴气也温和了几分。
就在这时,村口的仪式正式开始了!
人偶赵村长缓缓点燃香炉里的线香,袅袅白烟升腾而起,散发出一股怪异刺鼻的香味,瞬间弥漫在整个村口,闻着让人头晕目眩。
“仪式启动了,准备行动!”父亲神色一紧,低声说道。
我们紧紧盯着下方,只见香炉周围的红色招魂阵,开始泛起猩红的光芒,伴随着阵阵嗡嗡的异响,光芒越来越盛。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老槐树的枝叶疯狂扭动,仿佛地下有无数东西,正拼命想要破土而出。
“不好,邪祟要被召唤出来了!”爷爷脸色大变。
我死死盯着老槐树,心底充满了恐惧,这棵树下,到底埋藏着多少邪祟?组织操控它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下一秒,地面轰然开裂,一道道漆黑的鬼影从裂缝中疯狂窜出,张牙舞爪地朝着周围的村民扑去。
村民们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可那些黑影速度极快,转瞬便追上了落单的村民,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糟了,邪祟失控了!”父亲急声说道。
“快让没脸的客人稳住这些邪祟!”我立刻大喊。
没脸的客人听到我的声音,周身阴气暴涨,纵身朝着下方的邪祟冲去,它发出一声凄厉震耳的嘶吼,那些扑咬村民的黑影,竟瞬间停下动作,乖乖停在原地,显然是被它压制住了。
“成功了!它稳住了邪祟!”我心头一喜,忍不住说道。
可就在这时,人偶赵村长突然从怀中掏出一面刻满邪纹的古镜,对准没脸的客人,猛地照了过去!
镜面闪过一道刺眼的黑光,没脸的客人瞬间僵在原地,身体一动不动,像是被彻底禁锢住,周身的阴气也开始紊乱。
“是照妖镜!”爷爷失声说道,“这是组织专门用来克制、操控邪祟的法器,这下没脸的客人被控制住了!”
我心头大惊,必须赶紧救下没脸的客人!
“我们快想办法救它!”我急切地说道。
“该怎么救?那镜子被邪术加持,根本靠近不了!”父亲也急了。
“用槐树下的祖山镇邪阵!”爷爷当机立断,“那阵法是克制一切邪术的根源,能毁掉照妖镜!”
“可我们该怎么启动镇邪阵?”
“需要三样信物。”爷爷语速极快地说道,“老槐树的树干汁液、新鲜槐叶、还有槐树的细根须,集齐这三样,以血为引,才能启动阵法。”
我心里一沉,这三样东西都取自老槐树,眼下槐树被组织把守,又有邪祟环绕,想要拿到谈何容易!
“没时间犹豫了,再晚就来不及了!”父亲咬牙说道,“现在就冲过去!”
我们三人立刻朝着老槐树冲去,可刚跑到半路,就被几名组织成员持枪拦住,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我们。
“不许动!再往前一步,就开枪了!”为首的男人厉声喝道。
我和父亲、爷爷只能停下脚步,缓缓举起双手。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非要毁了整个村子吗?”父亲怒声质问。
“毁了村子?我们是在帮村子蜕变!”男人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借着邪祟的力量,让槐树屯彻底翻身,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有什么错?”
“你们这是在祸害乡亲!看看下面,村民们都被邪祟困住,吓得魂不附体,这就是你们说的好日子?”我愤怒地大喊,指着下方混乱的场面。
此刻的村民们,有的被黑影围困,有的瘫倒在地痛哭尖叫,哪里有半分好日子的模样,分明是身处人间炼狱。
“少跟他们废话,既然撞见了我们的秘密,他们就必须死!”为首的男人眼神一狠,下令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照妖镜禁锢的没脸的客人,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周身阴气疯狂暴涨,硬生生挣脱了照妖镜的控制!
它彻底陷入狂暴,如同疯了一般,朝着人偶赵村长猛冲过去,嘶吼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村子。
“不好,它发狂了!快撤!”组织成员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四散逃窜。
发狂的没脸的客人横冲直撞,将逃窜的组织成员一一扑倒,场面愈发混乱。
“趁现在,快冲去槐树下!”父亲抓住时机,大喊一声。
我们立刻朝着老槐树狂奔,可就在这时,陷入狂暴、失去理智的没脸的客人,突然猛地转过头,猩红的阴气凝聚成眼,死死锁定我们,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它怎么会朝我们过来?”我心头一惊。
“它被照妖镜彻底刺激失控,现在敌我不分,见人就攻击!”爷爷急声说道。
没脸的客人速度极快,转瞬便冲到我们面前,伸出阴气凝成的手,朝着我们抓来。
我们连忙侧身躲开,可它依旧紧追不舍,很快便追上了落在后面的爷爷,一把攥住了爷爷的胳膊!
“爷爷!”我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大喊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