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泡泡拿回来!”纳尔逊向助手下令,同时迅速换上弹夹,用膝盖转身把枪口对准戈安洛斯。
戈安洛斯变回雾,逼迫自己抬高极限,强行扼死护卫队,一群人努力踮脚的声音像老鼠群走夜路。雾也蒙住助手和纳尔逊的头,以遮蔽他们的视线,但他们早就对室内了如指掌,于是助手一边摆脱威丹的擒拿,一边按自己的记忆,往其中一个泡泡的方向走。
纳尔逊深呼吸一口气,开枪打断一截阻碍重心的青铜枪杆,同时上抬枪口,按下另一层扳机,这次射击的子弹对怪物的威力很大,击伤遮蔽自己的雾。戈安洛斯不动声色地承受下所有攻击,但刚才吃掉绳索的泡泡幽幽地从窗户缺口飘了回来,戈安洛斯只好又恢复人形,匕首刺进纳尔逊的枪口,抡拳往纳尔逊的太阳穴击去,纳尔逊转腰抬腿踢开和戈安洛斯的距离,故意加剧全身的颤抖,让已经习惯枪不离的手松开报废的枪。还没把仇怨算清,就已经损失了许多拥有的东西,纳尔逊心里充满自卑与愤怒。
“还没到我消失的时候,”纳尔逊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戈安洛斯说。死去的朋友和老师似乎横亘在两人面前,面容严肃,带着小巷的阴湿腐烂的寄生气息。
“解决掉全民公敌可是一种壮举,能让我的未来多一个新荣誉。等着吧,我们幽灵会把你全部剿灭。”
“你没有多少胜算了。把温耀豪所在的地址给我。”戈安洛斯说着,也在注意威丹那边。
威丹把泡泡压在背后,不让助手抢,最后,威丹按住助手的伤口处,把助手砸到桌上,又开始一轮审问:
“我们可是牌桌上的老交情啦,你就说出来,我以后给你报答,行不行?”
助手哭笑不得地耷拉着脸,看起来像一根发霉的面条:“我的上司还在这里。我只能服从我们的巨斧帮之家,不会给外人任何信息。”
“特殊情况嘛,你又不缺人脉,像我一样找个小组织待呗。”说着,威丹故意放跑助手,同时架住了助手回敬的左勾拳,拿起泡泡扔出窗外,闪避助手一串套招,想等助手消耗完体力再控制审讯。
“哈哈!”纳尔逊近乎癫狂的笑声席卷了指挥部,这种极致的笑声能带来短暂的兴奋,麻痹伤口带来的痛苦,也吓得威丹和助手的动作慢了半拍,戈安洛斯能看见纳尔逊亮出腰间的小包,在小包中取出一卷针剂,给自己推了五针兴奋剂和一针止血剂到体内。
戈安洛斯把匕首对准纳尔逊,说:“温耀豪就那么值得你们拥护?他也是幽灵,我不信他没有任何私心,真心把你们当亲人疼爱。”
“只要你还没消失,那场意外依然是阻止我思考未来的障碍,所以我要剿杀你!”纳尔逊亢奋地说完,腿部发力,对着戈安洛斯的太阳穴处飞踢过去,戈安洛斯抬手格挡,抓住纳尔逊的腿,把他摔回不久前还锤着它发号施令的办公桌,然后举起匕首,就要往那沾着血滴的胸膛刺去。
纳尔逊毫不畏惧地迎面挺胸,用唯一完好的手照着戈安洛斯的脸挥拳,让戈安洛斯后退几步,在那张没有弹力的脸上,指节的凹陷清晰可见。纳尔逊陷入短暂的平静,过去的记忆在他脑海里播放着:每天为了组织进行无尽的清剿早就让他厌烦透了,贪掉组织的资源也无法让他开心,麻木和痛苦控制了他的胸膛和大脑。唯一能唤醒自己情绪的就是过去的回忆,那时候有知己朋友和良益老师,待他如亲人一般。
戈安洛斯步步紧逼,看似不经意地挥动匕首,纳尔逊迅速从柜子上拔出一片碎玻璃抵住,双方都抱着杀心驱动手上的寒光。但现在一切温暖都消失了,他面对的是一个无法交流的生活,用没有空隙的招式置他再一次走向死地,他徒劳地用肌肉记忆回击着,这样的扭曲感宛如在蛇腹中,在燃着古典熏香的、温耀豪的独栋别墅里,和一堆人坐在一起以兄弟姐妹相称,一种会突然让他失明的窒息感。温耀豪是所有人的梦魇,他的威严和制度无处不在,能把最难缠的刺头都变成听他话的老实孩子。可恨的企业文化,践踏多少人间难得的真情,只求一句话倒是说得漂亮的美好未来。
纳尔逊扑倒在地上,滚几圈躲开匕首,又捡起一块长的碎玻璃,用力地握住匕首尖,趁拉锯的片刻,用玻璃连捅怪物几刀,直到最后一次捅进腹部太深,拔不出来。思来想去,他没有任何将来想做的事情了,可他还没有消失。人要工作,那他去工作什么?
就给过去那些美好的回忆献上悼念,杀死这个怪物吧。纳尔逊在一片炫白中茫然地蹬了几脚空气,苦恼地想。它也学了人类的方式,重复着比当下还要可怕的窒息和扭曲。
“好啦,”威丹往助手腹部开了一枪,成功把他按到桌上,一支枪抵住脑袋,另一支对准纳尔逊的眼睛,“如果给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立刻走,顺便包治疗。我们真想要的是温耀豪的人头,懂吗?”
助手捂住肚子,抖得像筛子的嘴唇刚哆嗦出:“但是——”,威丹用枪托对着他的脸砰砰两拳,说:“重说。”
戈安洛斯把纳尔逊摁到窗边,碎玻璃划破纳尔逊的脸,他的血很快灌满了窗轨,滴落在外面的砖墙。
“最后一次。不说默认等同没有价值的幽灵,我会清除你。”戈安洛斯把匕首抵在纳尔逊的脖子上说。
“很好,谁后说我就杀了谁,来抢第一吧?”威丹阴沉地嚅动嘴唇,食指开始细微地按扳机,他认为助手败选。
“我才不会做这种懦夫的举动。”纳尔逊屏住呼吸,忍着肩膀的痛楚说。
“我来说。我交底了……”助手闭上双眼,有气无力地说。
纳尔逊和威丹难以置信地看着助手。
“你?你有什么权限知道?”纳尔逊拧眉,冒着呛血的危险哑声质问。
“丽诺姐准备的加餐营养又不止一个人。你不是她唯一投喂的流浪狗,纳尔逊。”
威丹不耐烦地敲击了两下助手的头:“我没耐心听你们的废话,快说。”
“听好了,纳尔逊——”助手流利地说出了纳尔逊才知道的地址。
顿时,纳尔逊感觉自己的尊严被彻底击碎,终于彻底爆发,不顾匕首划进脖子,朝助手扑去。
“你这个混蛋——”
戈安洛斯揪住纳尔逊的衣领,一只脚踏上皮椅,把纳尔逊的颈部狠狠往自己的膝盖砸去,匕首不偏不倚,刺入纳尔逊的颈动脉。他的手指稍微动两下,很快停止抽搐。
“走吧。”戈安洛斯丢下纳尔逊,对威丹说。
“你很聪明,合作愉快。”威丹轻拍了下助手的后脑勺,走在戈安洛斯后面。
助手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发泄地哀嚎着,威丹觉得他的号叫特别难听,想都不想地回头举枪对准助手眉心,走在前面戈安洛斯却跨步伸手按下枪。
“这里杀够了,子弹留给温耀豪。”
威丹把枪停在半空,还想往上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战场上杀掉敌人不是必须的吗?而且这个助手以后肯定是个叛徒,谁收他谁倒霉……
“够了。是他得了抢答比赛第一名。以后的麻烦以后再说,现在是去杀温耀豪。”
威丹收回枪,和戈安洛斯走出楼,两人一言不发,反正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聊,而且接下来的战斗将更严峻。
戈安洛斯依然保持着极度的警惕,重复熟得不能再熟流程:擦亮匕首,暂时愈合表面上的伤害。
威丹从自己衣服上的血腥味中闻到了嘲笑:哈哈,伙计,你那时候想的根本不是什么大道理,只想着开枪杀,人倒下。用流水线工人的态度,完成这人类最擅长的伟业,刺激你的心肺在扩张,又带给你类似于妈妈的伤心哭泣搅乱空气的体验。“谢谢你,戈安洛斯。”威丹说这句话时踩在木板堆上躲路过的怪物,他没指望戈安洛斯回应,但继续说:“如果你不阻止我,那累积上以前的事,我会羞愧而死了。”
戈安洛斯把那只怪物推下,看着它在长长台阶上翻滚进水池里,反正他们结束任务回来时看不见它就好,继续走在前面开路。
“想必各位知道我召集你们是有什么事。”温耀豪的声音响彻整个餐厅,“坎帕帕诡计多端,伤害了我们的家人。”
丽诺依然保持微笑地记录着温耀豪的话,其他下属们则按家规屹然不动,手放在暗纹桌布下,看着桌上正对自己泛着浅光的枪支,以示自己的忠心坚定不移。
温耀豪闭上眼,以稳重缓慢的语调说:“正如你们所期望的,我已经摸清了美好未来的规律,到时候我会带领大家共度永远的、伟大的美好未来。
“在此之前,我们要小心那些眼红的蟑螂,因此我宣布应急计划正式启动,请大家奔赴计划地点。放轻松,就当按个摩,之后丽诺会为大家准备大餐,会后大家可以到她那里去点菜。散会!”
所有人同时起立,下属拿起武器,拔开保险拉上枪栓,可在角落里却回荡反复拉枪栓的声音,下属噤若寒蝉,纷纷转动眼珠,看是谁这么胆大违反了家规中“举止同步”的规定,然后他们看见温总最喜欢的心腹周围出现了烟花与喝彩声,身躯在向地下沉降。
她得到了美好未来!丽诺惊得把手里的笔捏弯,其他下属也反应过来,但除了摇晃身躯,仿佛在伴舞一般,不敢有任何反应。
然后,丽诺感觉额头上的汗全部被一股可怕的震颤甩出去,餐桌也被掀翻,花瓶碎在人们的脚下,之前心腹所站的地方已经被巨斧咬碎,随即一阵风从巨斧中心而起,把所有比它轻的东西吹得精神溃散。
在掉一根针都听得见的餐厅,温耀豪如牛一样喘气,青筋暴起,是他在失态。
“温总,您先休息,要不我去仙境区处理坎帕帕和迪乌。”丽诺把手放在胸口,关切地看着温耀豪。
“不。加旦。”
“到!”加旦立刻昂起头答应。
“你领一个小组去仙境区看看。”温耀豪坐回
“可,我不是您的护卫吗?是我犯错了吗?”加旦涨红脸,大惑不解。
“正是我信任你才派你去,好好干,小子。”
加旦没有往深处想,立刻叫了一组人出门。出门的成员如释重负,回头看一眼别墅的窗户,全映着正在奔跑的人影,闷热的乌云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