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玉在哪
等春兰再次醒来,已是盏灯时分。
窗外暮色沉沉,像一块厚重的墨色锦缎,将整座府邸牢牢笼罩,白日里大婚的喧嚣热闹,早已被无边的夜色吞噬殆尽。
蜡烛不明所以地拼尽力气,奋力燃烧自己,只为能竭力照亮这满屋子的大红喜庆,却不知光影摇曳间,反而让艳丽的喜帕、红绸更映衬得刺目、惊悚、讽刺、紧张。
春兰一醒来便撞进唐珏珏那双冷冽如冰,宛若阎王索命般的眼眸里,心头猛地一缩,气血瞬间上涌又直直地往下坠,险些又昏死过去。
“你敢再晕,下场自行想象。”
唐珏珏的声音轻飘飘,没有半分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硬生生逼着春兰浑身一僵,瞬间清醒过来。(春兰:不清醒要完蛋的呀。)
“如果玉不在小姐身边,那奴婢也不知道在哪了。”然后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哭求着唐珏珏的饶恕。
唐珏珏沉默了,脑筋又飞快地思考起来:在来之前,一直戴在脖子上的玉怎就到这不见了?如果换到这小姐手里,据她丫鬟所说的她把玉当命般爱重,不可能会让其不小心丢掉,那为何随身携带的玉也莫名消失不见了呢?
玉在哪,到底在哪?必须快点找到玉,才能知道能不能回去,多久能回去,如何才能回去…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压得唐珏珏心头发闷。可越想越没头绪,开始变得烦躁,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逼得春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怕一开口立马被凌迟到。
突然唐珏珏站了起来,又吓得春兰觉得自己要倒霉了,赶忙手脚并用地蜷缩在角落,浑身僵硬,眼神慌乱地盯着唐珏珏的举动,捂着嘴想叫又不敢叫,满心满眼都是无处安放的惶恐。
但放心,现在的唐珏珏已然把春兰当成一团空气处理掉了,突然大幅度动作的她只是为了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抛开所有杂念,从头全面得想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是怎么穿越过来的?那时在古董店谈完出售细节要走的时候,被古董店老板的儿子拉去救人,人没救上,自己却莫名落水了。”
忽然,一道灵光猛地在唐珏珏脑海中闪过,所有纷乱的思绪瞬间有了突破口。
是了,落水!
“说说你家小姐怎么死的。”唐珏珏冷眼看向春兰。
听到小姐真真死了,春兰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打转,又想大哭一场,可碍于借尸小姐死神般的气流,只能死死咬住嘴唇,背后去偷偷抹了抹眼泪,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才回身开始讲述起今早她们还在唐府时发生的所有。
从原主的郁郁寡欢,再到趁众人不备之时,思念成狂,奔赴而去的全过程,春兰一字一句,说得泣涕涟涟,满是悲痛。
红烛燃尽,滚落的烛泪在桌面上凝结成深深斑驳的痕迹,也昭示一切的无力回天。
听完所有经过,唐珏珏完全理清了前因后果,心中也不得不接受那个荒诞却真实的事实——她,还真的穿越了。
可为何选她,难道是自己平时太杀伐果断,做事不留余地,绝情绝义,所以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特意设下这样一个圈套,把自己送来这里,体验一回当备胎的感受。
古代啊,横跨现代几千年,想回去谈何容易。
唐珏珏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但,那有如何,事情还是要解决的。
“我知道玉在哪了。”
“小姐,在哪?”
“在你家小姐跳水的那个池塘里。”
“小姐,你是说我家小姐是…是…是为玉而死的。”
“嗯,我估计是坐在池边睹玉思人,伤心过度的时候不小心让玉落水了,再来你小姐反正也有心想死,索性顺势一起跳下去了。”
“小姐…,小姐啊,你这是何苦呢,呜呜呜…”
春兰浑身一震,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哭声里满是心疼与绝望。
“好了,死都死了,哭瞎了也活不过来。不对,活过来也不是你家小姐。既然知道玉在哪了,明天带我去找。”(某人不解:为何不现在去?唐珏珏白眼一翻:皇家守卫森严,礼数繁多,何况这大喜场面岂是你说走就能走的了的啊)
“你…你…怎么如此冷血。”春兰表情愤愤得看着唐珏珏,勇敢地指责道。
“哦,你的血热,那吐口给我温温。”
唐珏珏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噎得春兰气急攻心之下,狠狠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一阵剧痛传来,嘴角竟真的溢出了一丝血丝。
唐珏珏看到这幕,居然扯了扯嘴角,笑了,眼底的冷意顿时消散了几分。但却差点把春兰逼疯了,这小姐简直就是地狱来的恶魔呀!
就在两人针锋相对,一来一往的‘交流’时,突然门外传来数声恭敬:“王爷!”“王爷!”“王爷!”
通报由远及近得清晰。
春兰的心莫名提到了嗓子边,她看看婚房紧闭的大门,又转头看看一脸平静的唐珏珏,脸色煞白如纸,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小姐没了,自己的小命也要快没了。
“给我淡定点,既来之则安之。”
“奴婢做不到呀!”
“好吧,想死,不拦着。”
“小姐,你不能抛下奴婢呀!”
春兰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一听这位小姐还冷血地要舍弃她,想都未想扑上前,用力抱住唐珏珏的大腿,哭丧着一张脸,可怜巴巴地望着。
好像她家的阿奇。
于是唐珏珏俯身,伸手轻轻摸了摸春兰的头,动作自然,就像平日里抚摸自家的小狗阿奇一般,脸色也难得柔和了几分,轻声安抚:“乖,没事。”
“小姐,我不是狗!”春兰是个完全藏不住心思的人,想啥嘴上自动跟着说啥,这么逗比的话语,难得把唐珏珏破功了。
只听唐珏珏没忍住的‘扑哧’一声,后赶忙抿住嘴,笑看着春兰,刚才还真当成她家阿奇狗对待了!(春兰窘)
“过会,有人进来,你什么都别干,别说,只需出门,关门,就好。”
“奴婢…,遵命!”春兰不敢再反驳,也必须依着唐珏珏的话硬着头皮照做,谁叫她没有智慧与胆量呢。
然后,俩人不在耽搁,快速打理了一下面容与着装。春兰颤抖着手,重新给唐珏珏盖上红盖头,忐忑地侍立在一旁;唐珏珏也调整好坐姿,保持周身的气息沉稳内敛,静静地等待着新郎的到来。
不一会儿,婚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话说为什么唐珏珏对发生的这一切不惊奇,心慌,无助呢,因为她是唐珏珏,历经无数风浪,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心性。而审时度势,顺势而为,便是她最大的强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