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为玉殉情(二)
比起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的野王府,唐府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大婚这日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愁云死死笼罩,上至主人下至仆役,个个眉头紧锁,压抑的叹息,无半点喜意。
唐府内院门口,唐老爷背着手伫立,脸色铁青如沉水,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他望着漱玉阁的方向,声音带着克制到极致的怒火与疲惫,沉声问身旁哆嗦侍立的春兰:“珏儿还是不肯?依旧执意抗婚?”
春兰吓得低垂下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鼻尖早已泛酸,张了张嘴回道:“小姐她…”,可终究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双腿一软,直直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泪水瞬间决堤,哽咽着哭求:“老爷,奴婢求你成全小姐吧,不然小姐真的会,真的会…”春兰不敢说下去,因为以小姐对傅公子的情深,真的会再以死相随。
上次是小姐当面求死才及时救下,可难保次次都能这么幸运;而且小姐不愿,即便嫁过去,也只会每天自怨自艾、郁郁寡欢,影响夫妻和睦,到时皇家怪罪下来,也一样难逃死罪。
唐老爷被气的有点呼吸困难,压着胸口,抖着手指,声音嘶哑又悲愤:“造孽呀,我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不孝女来。傅侄离世都快一年有余,她非但放不下,反倒一心要为他守节殉情!这可是当今皇家亲自指婚,何等天恩浩荡,岂能容她如此儿戏?如今迎亲的花轿都已快到家门口,她还这般执迷不悟,是要逼得我们唐家满门抄斩,跟着她一起掉脑袋才肯罢休吗!”
骂到最后,唐老爷声音也哽咽了,纵横半生从未落泪的铮铮汉子,此刻眼眶通红,泪水在眶中打转,满是无奈与痛心。
这时突然一声声“不好了,不好了!快来人啊!小姐落水了!”从漱玉阁后院的池塘方向疯了似的传来。
春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哭都忘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提着裙摆就疯了一般朝着漱玉阁奔去。唐老爷也腿脚一软,险些栽倒,他顾不上仪态,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
两人气喘吁吁赶到池塘边时,只见几个家奴手忙脚乱,正合力将浑身湿透、奄奄一息的唐珏珏从冰冷的池水中拉上岸。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且还未来得及抢救,只见一道柔和却刺眼的白光从唐珏珏周身骤然泛起,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不过短短片刻,那微弱的气息彻底消散,原本微微起伏的胸膛再也没有了动静,一代佳人,就此香消玉殒。
终究,还是没防住!
春兰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扑在唐珏珏冰冷的身体旁,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叫着“小姐——,小姐——”。
唐老爷踉跄着上前,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探向女儿的鼻息,当感受到那彻骨的冰凉与毫无起伏的气息时,他眼前一黑,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直直坐倒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整个人六神无主,只剩无尽的绝望。
闻讯赶来的唐夫人,远远看到毫无生气的女儿和崩溃的夫君,只觉得心脏骤然骤停,呼吸一顿,当场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好在身旁伺候的丫鬟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下滑的身体,连忙掐着人中施救。
唐府真的像冤鬼缠身般,大喜这日,鸡犬不宁,人死神伤。(没办法,这都是为女主的到来做铺垫呀)
没想到到了这把岁数,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痛失爱女的唐老爷仿佛瞬间苍老了十余岁,鬓边又添了数缕白发,脊背也微微佝偻起来,再无半分往日府主的威严。
可时间不会因为人或事而停止,良辰吉时一到,鞭炮震天响起,媒婆进房迎新娘,可哪来的新娘给你领!
此次是皇家的指婚,抗婚便是满门抄斩。被形势所逼的唐老爷,再怎么悲痛欲绝,也无法真因为唐珏珏一人,让全府老少跟着陪葬。
于是万般无奈,无计可施下,唐老爷只能咬碎了牙,铤而走险——骗婚。
他强撑着站起身,让之前那几个家奴再合力把唐珏珏抬进内室,清理池边痕迹,莫让人看出端倪;让哭得几近昏厥的春兰冷静下来,给唐珏珏换装、梳髻、上妆,务必遮掩好会露出马脚的异样,再叮嘱了几句应对之语;让几个贴身丫鬟看好晕死过去的夫人,以免此刻醒来,哭哭啼啼地出现再生事端;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悲痛与慌乱,整理好衣衫,大步走向大堂,强装镇定地接见媒婆与随行而来的王府林嬷嬷等人。
一刻钟后,盖着鲜红盖头的“新娘”被背了出来,一身大红嫁衣,却全程一动不动,引得在场不知情的众人一脸纳闷,交头接耳。
唐老爷心里直打鼓,手心全是冷汗,可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面上如常地端着得体的笑脸,对着众人拱手致歉,语气从容:“小女性子执拗,为这婚事,这一月来亲力亲为,操劳不休,直至昨晚才安心入睡,恐是太劳累,现怎么呼唤都醒不过来,眼看吉时将至,不能耽误了王府的大事,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还望林嬷嬷与各位多多包涵,望见谅。”
林嬷嬷是王府的老人也是太后身边的亲信,见惯了各类场面,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无妨,只要洞房花烛夜醒着就好。”
这话一出,让未出阁的姑娘羞红了脸,让已为人妇的中年大娘们互相挤眼,心照不宣。可这话,却让唐老爷寒毛直竖,春兰大惊失色。
欺君之罪,当满门抄斩。
好在满堂宾客皆被喜事冲昏了头,无人觉察其中的诡异与破绽。就这样幸运的瞒了过去,新娘被背上了花娇,抬进了王府,拜了堂,入了新房。(这里会不会有点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