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为玉殉情(一)
古代王陵国
素来宁静的唐府,却被一层化不开的悲戚与慌乱笼罩,偌大的正堂之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堂中央冰凉刺骨的青石板地上此时跪着这样一女子:一袭素衣,纤弱的身子微微颤抖,却始终不肯弯下分毫。她生得极美,柳眉如远山含黛,此刻却紧紧蹙起,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一双杏眼噙满晶莹泪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肯轻易落下;贝齿紧紧咬着苍白的唇瓣,几乎要沁出血丝,原本莹润如玉的脸庞,此刻半点血色全无,憔悴得让人心尖发疼。
有人说这叫愁眉苦脸,可这女子做来,想到的却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是的,此女子正是古时的唐珏珏(那位还没穿来)。
上座,唐夫人坐在梨花木椅上,手里攥着锦帕,一遍遍地擦拭着眼角,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声音哽咽又哀怨,满是心力交瘁:“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弄出个这么不省心的事来……”。
而一旁的唐老爷,脸色沉得如同乌云。他时而重重坐下,手掌猛地拍在桌案上,震得桌上茶盏叮咚作响,怒声呵斥:“不是爹逼你,真是皇命难违啊,为何你就这般固执呢……”;可怒声过后,看着女儿倔强的模样,他又满心无奈,背着手在堂上来回踱步,一声声沉重的叹息,在空旷的大堂里反复回荡,尽显身为父亲的挣扎与无力。
一边是君命如山;一边是掌上明珠,两边皆是他无法抗命与割舍的牵挂,进退两难啊。
一时间,大堂里只剩母亲的啜泣、父亲的叹息,还有满室令人窒息的沉默。
唐珏珏心中的希冀也随着父母的无奈与逼迫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冷。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眸,平静得可怕,再无半分波澜,只有深入骨髓的绝望。而后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爹,娘,请恕女儿不孝,来生再报。”
话音未落,不等两老反应过来,她猛地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旁的朱红立柱狠狠撞去!
“小姐!”
一旁伺候的贴身丫鬟春兰,自始至终寸步不离,一颗心全都悬在小姐身上,时刻紧绷着神经,见此情形,魂飞魄散,当即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唐珏珏的腰,将人拽了回来,不然真要悲剧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求死,让本就混乱的唐府大堂,更加彻底失控。
唐夫人吓得跌坐在地上,连扶住都来不及;唐老爷脸色惨白,踉跄几步,指着女儿,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下人们乱作一团,哭声、喊声、劝慰声交织在一起,乱糟糟的声响,将整个唐府的安宁,撕得粉碎。
问这是闹哪一出,从他爹的‘皇命难违’不难猜出:太后看上唐珏珏,自主下令将她赐婚给自己的二儿子;从唐珏珏过激的反应看来,要不有心上人,不肯嫁,要不太后这二儿子名声不好,不愿嫁。可据可靠消息,此人不但名声不坏,还很受无数名门贵女青睐,那就剩第一种:有心上人。
淑玉阁
丫鬟春兰坐在床沿一边用帕抹着唐珏珏的眼泪,一边心疼道:“小姐,春兰求你……”话没未尽,自己也跟着掉起眼泪来。
“我们相诺过:今生非君不嫁,非卿不娶。”手心里的玉被她握得死紧,仿佛想要嵌进身体,从此不离不弃。
问唐珏珏的心上人是谁?两人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后,男的俊,女的娇,自然而然对上眼,然后以玉传情,再互诺厮守一生。可月老不做媒,在心上人要向唐府下聘时,突然得病死了。失去所爱的唐珏珏守着那枚定情玉佩,日日以泪洗面,本打算此生守玉终老,再不嫁人。
可偏偏几个月前,唐珏珏被母亲强行拉去参加一次宫廷宴会。只不过惊鸿一面,太后就看中了温婉貌美的她,当即做主,亲下懿旨赐婚,晴空一霹雳,却把唐府弄的‘鸡飞狗跳’,老的哭叹,小的求死。
但皇命真难违呀,所以就算不情不愿,这婚礼依然再紧密地张罗着。
转眼,一个月后。
野王府张灯结彩,大红的绸缎从门头一直垂到庭院,处处披红挂彩,喜气洋洋。府门前鞭炮声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府内宾客盈门,人头攒动,道喜的声音此起彼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问这怎么回事,不用猜都知道今天是野王爷迎娶唐珏珏的大婚之日。
王府王管家,忙得脚不沾地,里里外外一一打点,既要招呼往来宾客,又要安排各项事宜,脸上始终挂着客套的笑意,一遍遍回着宾客的吉祥话,忙得汗流浃背,累得几乎虚脱。可忙到极致,他才惊觉,今日的主角竟自始至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眼看迎亲的花轿就要到王府门口了,新郎却不知所踪,王管家急得团团转,可又实在抽不开身,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小厮,心急火燎地问:“王爷呢?”
正好这小厮刚才看到过王爷,连忙躬身回道:“回王管家,王爷在兵器房。”
王管家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连连跺脚。今日乃是大喜的日子,本该喜气洋洋,祈福纳祥,王爷却跑去舞刀弄枪,实在是太过不吉利!
他再也顾不上手里的事务,匆匆交代身边下人几句,便一路小跑,直奔兵器房而去。
兵器房
一道高大挺拔的男子身影,正赤着上身,手持一柄精铁长枪,肆意挥舞着。从那裸落着的古铜色皮肤可看出绝对不是身居书阁的奶油小生;出枪、回收、旋转、再出枪,一套枪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呼呼风声,枪身微微震颤,尽显其臂力惊人,脚下步伐沉稳稳健,每一步都踏得极具章法。
此男子是谁,正是年少征战沙场,所向披靡,为王陵国立下赫赫战功,为人清正,行事磊落,从不恃宠而骄,深受朝野上下敬重,更是被全民爱戴,却是唐珏珏求死不肯嫁的太后的二儿子——王野。
王管家气喘吁吁地冲进兵器房,看着依旧从容练枪的王野,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的王爷啊!迎亲的花轿马上就到府门口了,您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练功!若是误了吉时,该如何是好?太后那边也没法交代啊!”又是扒拉扒拉一堆话(老人就是爱唠叨)。
相比王管家的慌乱急躁,王野却不紧不慢地使完最后一套枪法,方才缓缓收势,抬手接过一旁小厮递来的锦帕,擦拭着额角的薄汗。
他转头看向王管家,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久经上位的沉稳与笃定:“王叔,行军打仗,遇事最忌自乱阵脚,若是心先慌了,万事皆会功亏一篑。”
“王爷,现在是成亲,不是打战呀。”
王野看着王管家急得满头大汗,那面临崩溃的模样,不再多言,往更衣房走去,不到一盏茶,衣冠楚楚的出现在管家面前。
一身正红喜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的脸庞,少了几分沙场的凛冽,多了几分新郎的英气,强健的身姿被喜服包裹,尽显男儿气概,真得老人欣慰,姑娘倾心。
可也只是外貌与红衣相称,王野的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大婚的喜悦,亦无半分抵触,仿佛这场万众瞩目的婚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