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雪的手指触到冰凉的玉面,忽然,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开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白光散去后,她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黄沙,风吹过来,沙粒打在脸上,生疼。黄沙之中,一杆银枪直直插在地上,枪缨红得像血,在风中猎猎作响。
银枪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身形高大,穿着银灰色的铠甲,肩宽腰窄,气势如山。他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老却刚毅的脸……浓眉如剑,目光如炬,下颌的胡茬花白,嘴角却挂着一抹温和的笑。
“微雪,”老人开口了,声音浑厚如钟,“记住,杨家的枪,守的是家国,不是私欲。”
微雪想喊他,想跑过去,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身影,可手指穿过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老人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终消散在黄沙之中。
“将军,啊……”
微雪猛地喊出声来,声音沙哑撕裂,在冷宫的庭院里回荡。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微霜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姐姐……”
微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指尖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是什么?是记忆?是幻觉?还是她疯了?
“将军”二字还在耳边回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又像是她自己喊出来的。她分不清,只觉得心口闷得发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姐姐,你没事吧?”微霜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汗,“是不是又头疼了?我去找太医……”
“不用。”微雪按住她的手,深吸了几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我没事,只是……头又疼了。”
微霜狐疑地看着她,显然不太信,但见微雪脸色确实比刚才好了些,这才稍稍放心。
“姐姐,这块玉佩……”微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微雪沉默了很久,“杨,”她低声念出玉佩上的字,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是我母亲的姓?”
“嗯。”微霜点头,“姐姐的母亲姓杨,是镇国大将军杨国涛的女儿。不过……杨家出事之后,府里就不许再提了。”
“杨家的事,你能详细说说吗?”
微霜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通敌叛国,十年前,杨将军被查出私通北境敌国,杨家满门抄斩。听说你母亲是父亲和离的前夫人。”
通敌叛国,满门抄斩,服毒自杀。
“不过这都是诬陷!”微霜忽然拔高声音,又赶紧捂住嘴,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继续说,“我听府里的老人说,杨将军是被冤枉的,是有人陷害他。可惜……没人敢查。”
微雪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一定是陷害。她不信外祖父会通敌。
远处传来烟火的声音,微霜看了看天色。
“姐姐,前头宫宴要散了,我得走了,再晚宫门就要落锁了。”
微雪点头:“路上小心。”
微霜弯腰,帮微雪掖了掖大氅的边角,又检查了一遍食盒里的东西,确认什么都没落下,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看着微雪蜷缩在床上的样子,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姐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等着,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离开这个地方的。”
微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微霜吸了吸鼻子,转身小跑着出了冷宫,白色的斗篷在夜色中一闪,便消失在门后。
冷宫重新归于寂静,微雪靠在墙上,将玉佩举到眼前,借着廊下那盏昏黄的宫灯端详。玉面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个“杨”字像是刻进了玉里,怎么也抹不去。
她将玉佩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份微凉的温度,脑海中忽然又响起那个声音……
“将军。”
这一次,声音更清晰了,像是一个少年在喊她,声音急切,带着哭腔。
“将军,抓住我!”
微雪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她四下张望,庭院里空空荡荡,只有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可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像是刻进了骨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微雪闭上眼睛,将玉佩攥得更紧。
江寒月,杨国涛,北境,银枪,通敌叛国,满门抄斩……这些词在她脑海中盘旋,像是散落的拼图碎片,每一块都棱角分明,割得她生疼,却怎么也拼不出一幅完整的画。
她到底是谁?独孤微雪,还是别的什么人?
那个在梦中喊她“将军”的少年,又是谁?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玉佩收进贴身的衣襟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她将玉佩塞回衣襟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冷宫的生活教会她一件事——能睡的时候一定要睡,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可她刚阖上眼,杂乱的脚步声便从院外传来。
不是一个人,是三四个人,脚步又急又重,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宫灯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摇摇晃晃的,像是有人提着灯在快步行走。
门被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