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惊心动魄的潜入,他们从来都不是唯一的闯入者。
冰冷念头顺着迷香残留的眩晕直冲脑海,吹散所有混沌。
姜离不敢多留,强压喉间腥甜与阵阵晕眩,身形化作暗影一缕,飞快消失在荒山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
城南僻静民宅后院,萧景珩早已先行抵达。
夜行衣褪去,他正以烈酒擦拭手臂一道浅刀伤,伤口不深,却在白皙肌肤上划出道刺眼红痕。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未抬,沉声开口:“甩掉追兵了?”
“甩掉了。”
姜离从阴影走出,脸色苍白如纸,双眼却亮得惊人,“你也看见了?”
萧景珩包扎动作一顿,抬眸目光锐利如寒刃:“看见什么?”
“一道黑影,在我们撤离后从祭坛离开,向东而行。”
姜离扶着墙壁稳住翻涌气血,一字一顿,“身形步法,是陆远修身边的死士,墨羽。”
院内空气瞬间凝滞。
萧景珩将染血布条丢进火盆,看着火焰吞噬布料,缓缓开口:
“我与那三名守卫交手时便察觉不对。他们刀法是北疆边军顶级破锋七式,只攻不守招招搏命,绝非寻常权贵私兵。我拼着负伤,从一人腰间夺下此物。”
他取出一枚玄铁狼头令牌,递到姜离手中。
令牌冰寒刺骨,做工精致,角落隐秘烙印着一个极小的玄字。
“玄狼卫。”萧景珩声音沉冷,“北疆镇守精锐,只认兵符调遣。能调动这支人马,唯有两人,一是持符大将,二是昔日玄狼最高统帅——镇国大将军苏巍。”
苏巍,苏青青生父。
皇亲心腹,手握重兵,深受帝王信赖。
姜离心头骤然下沉。
一旦牵扯此人,幕后棋局远比两人预想的庞大凶险。
“可这依旧解释不了墨羽为何现身。”她收回思绪,直指关键,“陆远修派人深夜潜入镇国大将军相关的隐秘据点,绝非单纯监视我。他盯着离川,从头到尾都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标,和我们一模一样——这座先帝祭坛。”
所有疑点,豁然通顺。
陆远修追查逃妃、紧盯回春堂、处处针对离川,偏执得不合常理。
或许根本不是识破了姜离身份,而是他调查早已触及惊天秘事。
姜离金蝉脱壳,不过恰好闯入了他布局之中的意外变数。
“有趣。”萧景珩唇角勾起冷冽弧度,“明面上大理寺少卿,暗处我们亡命布局。原来两路人马,盯上的是同一只猛虎。只是不知,他是想秉公擒贼,还是想趁机入局,取而代之。”
姜离没有多言揣测动机。
她小心翼翼取出怀中油纸包,层层展开,露出那块吸满黑褐粘稠药液的布料。
甜腻诡异香气再度弥漫,即便通风开阔,依旧让人闻之作呕。
“这是铁证,可成分不明,单凭此物,无法定罪。”
她说着,用火钳夹起燃红木炭,径直触向布料。
布料瞬间燃起明火,火焰却是诡异幽蓝之色。
没有寻常灼烧焦臭,反倒将原本甜香彻底放大,醇厚馥郁、令人神智昏沉的异香袅袅升腾。
闻到香气刹那,姜离浑身猛地一僵。
尘封原著记忆,如同枷锁骤然崩裂,尽数涌入脑海。
书中后期搅动朝野的惊天毒计——红袖招镇店奇香,醉生梦死。
此香专供后宫妃嫔、世家贵妇,闻之忘却烦忧、沉溺极致欢愉,千金难求,风靡京城上流。
无人知晓真相。
主料是南疆至罕致幻幽昙婆罗,辅以珍稀药材,以怀春少女血气、怨念为引,阴毒古法炼制四十九日方成。
长期沾染,上瘾成瘾,神智日渐被蚕食,最终沦为任人操控的傀儡。
原著主角,亦是付出惨痛代价,才揭穿这场操控朝堂的阴谋。
而眼前燃烧异香,与古籍记载醉生梦死,分毫不差。
“红袖招……”姜离唇瓣轻颤。
祭坛巨桶根本不是销毁证据的工坊,而是炼制醉生梦死的炼药鼎炉。
那些失踪少女,不只是惨死被害。
她们遗物、魂魄、怨念,全都是炼制剧毒迷香,最阴邪的药引。
“你说什么?”萧景珩见她神色剧变,立刻追问。
姜离迅速整理思绪,隐去穿书真相,只谎称看过古籍孤本,将醉生梦死来历、炼制恶毒、害人后果,快速说完。
萧景珩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终于明白,为何守卫悍不畏死,为何行事残忍诡异。
这不是连环凶案,不是谋财害命,是一场自上而下,精神掌控整个大雍朝堂的滔天阴谋。
他一拳砸在石桌,坚硬桌面应声裂开细纹:
“好一个红袖招,好一个醉生梦死!”
天色破晓。
萧景珩情报网全速运转,消息如雪片汇聚。
红袖招三年前骤然崛起京城,幕后老板神秘莫测,财力滔天手眼通天。
半月前,店铺经由隐秘商路,天价购入南疆特产幽昙婆罗——正是醉生梦死核心主料。
几乎同时,另一道密报送至姜离手中。
陆远修动手了。
没有大肆搜捕,只命墨羽以清查旧案为由,暗中调取全城银号流水,逐一排查所有与红袖招有大额往来的官员女眷。
“他比我们更快一步。”姜离捏碎密报,神色凝重,“手握大理寺权柄,名正言顺查账溯源、盘查人脉。等他串联完整条线索,拿到搜查令直闯红袖招,我们就彻底落了后手。”
萧景珩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市井人流,眼底寒芒闪烁:
“官方走律法明面,我们走欲望暗线。陆远修能查账目、查人脉,却踏不进红袖招核心。那里只接待女眷世家,他大理寺少卿,根本无从靠近。真正配方、隐秘总账,绝不会摆在明处。”
姜离瞬间领会:“我们要抢先一步,潜入红袖招内里。”
“正是。”
萧景珩转过身,往日纨绔散漫尽数褪去,只剩运筹帷幄的深沉城府:
“既然他们惜客傲物、千金难求,那我们就做无人敢拒绝的顶级豪客。豪到足以让幕后神秘老板,不得不亲自现身相见。”
他望向姜离,眼底燃起猎手势在必得的烈火。
“备好一应布置,这场入局大戏,该开场了。”
姜离望着他笃定模样,便知全局早已谋划妥当。
陆远修以国法秩序正面破局。
他们便以金银欲望,撕开罪恶销金窟最隐秘的内里。
京城风云翻涌在即。
那座风靡权贵、藏尽肮脏的红袖招,即将迎来开业至今,最为凶险特殊的一位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