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槐树下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我和父亲就被门外的村民叫醒。村民说,人偶赵村长让我们立刻去村委会,商议建工厂的具体事宜。
我和父亲匆匆洗漱一番,便朝着村委会赶去。
村委会坐落在村子东头,是一栋两层小楼,青砖砌墙,看着还算气派。
我们推门走进会议室时,赵村长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桌上摊着几张工厂设计图纸,正和几名村干部低声讨论着什么。
“你们来了,快坐。”赵村长看到我们,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可那笑容僵硬刻板,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温度。
父亲和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父亲全程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听着他们交谈。
我则死死盯着赵村长,心底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
他的双眼浑浊无光,眼神呆滞,就像两颗没有生机的玻璃珠子;一举一动都格外僵硬,抬手、转头都带着明显的滞涩感,全然不像活生生的人,反倒像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我心头暗自思忖,当初父亲用摄魂玉帮我回归本体时,曾说过会抹去人偶身躯的所有记忆,可真正醒来后,我并没有全然忘却一切。
八岁之后以人偶身份生活的那些年,求学、学木匠手艺、在城里生活的过往,大多都清晰记得,只是偶尔会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无关紧要的小事想不起来,并非彻底失去记忆。也正因如此,我才能正常应对眼前的人和事。
“陈守,我了解过你的情况,你毕业后学了木匠手艺,对吧?”赵村长忽然看向我,开口问道。
我心里顿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掌心,那些常年握刨子、拿刻刀留下的薄茧还在,学木工的点点滴滴也清清楚楚浮现在脑海里,只是心底依旧残留着一丝记忆缺失的恍惚感。
我不动声色地点头:“是,学过一些。”
我暗自庆幸,当初回归本体时,并非如父亲所说那般彻底遗忘,只是丢失了一小部分无关紧要的零碎记忆,若是全然不记得这些事,此刻根本无法回应,势必会暴露破绽。
“那正好。”赵村长语气平淡地说道,“建工厂需要搭建木结构厂房,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设计。”
“我年纪轻,经验不足,怕是做不好,耽误村里的事。”我故意推辞,不想顺着他的安排走。
“别这么妄自菲薄,年轻人才有干劲,我看好你。”赵村长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瞬间察觉到,他的手指笔直僵硬,全程没有丝毫弯曲,力道也冰冷生硬,完全没有活人肢体的柔韧度。
我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眼前的赵村长,千真万确是一具人偶!
“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你们父子就到工地开工,散会。”赵村长根本不给我们反驳的机会,当即拍板,说完便站起身,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村干部也陆续离开,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父亲两人。
“爸,他真的是人偶……”我压低声音,语气里难掩震惊,顺带提起心底的疑惑,“当初您说回归本体,会抹去我所有人偶时期的记忆,还好我只是忘了些零碎小事,不然刚才根本没法回应他学木工的事,当场就露馅了。”
父亲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才轻声开口:“摄魂玉归魂本就有变数,你魂魄本就与本体相融,只是强行寄居人偶多年,能保留大部分记忆,实属万幸。他已经被组织彻底人偶化,成了他们的傀儡,我们接下来务必加倍小心。”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真的要按他说的去做吗?”我急切地问道。
“先假意答应他。”父亲眼神坚定,沉声道,“我们正好可以借着建工厂的机会,暗中调查组织的阴谋,找到他们的破绽。”
我点了点头,心里虽满是不安,却也明白,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们刚回到家,就看到爷爷在院子里劈柴。他放下斧头,看着我们,开门见山地问:“村委会那边,情况怎么样?”
“那个人偶赵村长,逼着我们负责建工厂的事。”父亲沉声回道。
“建工厂?”爷爷眉头瞬间紧锁,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们果然要动手了,这背后肯定藏着阴谋。”
“我们一时也摸不透他们的真实目的。”父亲说道。
“那就从老槐树入手查。”爷爷语气笃定,“村里三条铁律,第一条‘正月初三不动土’的根源,就是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它也是组织控制槐树屯的关键所在。”
我立刻想起了那三条祖上传下的铁律,心中恍然大悟:“组织要建工厂,难道是冲着那棵老槐树来的?”
“没错。”爷爷点头,“那棵老槐树下,埋着祖上镇邪的物件,也是压制组织邪术的核心。他们急着建工厂,根本不是为了发展村子,就是想借着施工的名义,挖开老槐树,取出下面的镇邪之物。”
我心头一惊,没想到组织的阴谋,竟然直指村口的老槐树。
“我们今晚就偷偷去老槐树下,查清楚下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父亲当即决定。
夜色渐深,等到全村都陷入沉睡,我和父亲、爷爷悄悄溜出家门,借着月色,快步朝着村口走去。
村口的老槐树已有数百年历史,树干粗壮得要几人合抱,枝繁叶茂,月光洒下,在地上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远远望去,就像一位沉默的巨人,世代守护着整个槐树屯。
我们走到槐树下,一眼便看到树干周围,一圈白色石块围成了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环,石面上刻满了晦涩难懂的诡异符文,符文纹路隐隐泛着一丝微光。
“这是祖上布下的镇邪阵。”爷爷轻声解释,“就是靠这个阵法,才镇住了槐树下的邪祟,保了槐树屯多年安宁。组织想挖开槐树,必先破坏这个阵法。”
“那我们要不要先动手破坏阵法?”我问道。
“不用。”父亲摇了摇头,“我们就是要等他们主动来破阵、挖树,到时候再伺机反击。眼下,我们先弄清楚,这树下到底埋着什么。”
我们退到阵法外圈,父亲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铁锹,轻轻挖起土来。
没过多久,铁锹便碰到了硬物,我们小心翼翼清理掉周围的泥土,一块完整的青石板出现在眼前。
石板上刻满了古老的篆书,我一个字都认不出。父亲蹲下身,仔细辨认了片刻,沉声说道:“这是镇邪铭文,记载着槐树下掩埋的秘密。”
“下面到底埋着什么?”我满心好奇与紧张。
“是一具尸骨。”父亲语气凝重,“是被祖上用来镇邪的尸骨。”
“是谁的尸骨?”我追问道。
“具体身份,铭文上没有细说。”爷爷接过话,“但能确定,这是咱们槐树屯的先祖。当年此地邪祟横行,先祖为了守护整个村子,甘愿以身镇阴,将自己葬在了这棵老槐树下。”
“为什么偏偏要埋在槐树下?”我满心疑惑。
“因为槐树本就是聚阴之木,能汇聚方圆百里的阴气,邪祟最喜在此聚集。”爷爷耐心解释,“先祖以自身魂魄与尸骨为引,借槐树的阴气,布下镇邪阵,生生压住了此地的所有邪祟。”
我心底震撼不已,原来这棵老槐树,竟藏着这样一段悲壮的过往。
“那组织挖槐树、找先祖尸骨,到底想做什么?”我连忙问道。
“他们是想打散先祖的魂魄,再用邪术将其操控,变成他们的傀儡。”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先祖魂魄力量极强,一旦被他们控制,整个槐树屯,乃至周边区域,都会落入组织手中。”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我立刻说道。
“当然要阻止。”父亲点头,“但现在我们人手不足,绝不能提前暴露。先把这里恢复原样,等组织动手开挖时,我们再全力反击。”
我们把木盒和尸骨原样放回,盖好青石板,仔细回填好泥土,将地面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等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我们悄悄回到家中,爷爷早已在院子里等候。
“情况怎么样?树下到底藏着什么?”爷爷急切地问道。
“和我们猜测的一样,下面是咱们先祖的尸骨,组织就是想操控先祖的魂魄,掌控整个村子。”父亲回道。
“那绝不能让他们得逞!”爷爷语气坚定。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要沉住气,等他们先动手,再一网打尽。”父亲说道。
爷爷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按照人偶赵村长的要求,每天去工地忙活。
所谓的建工厂,根本就是幌子,施工的核心区域,正是老槐树周围,他们明着是平整土地,实则是想挖开槐树下的泥土。
只是槐树下树根盘结,又有镇邪阵的石块阻拦,施工进度极慢。
赵村长对此十分不耐烦,几乎每天都来工地,对着工人们骂骂咧咧,不停催促进度。
我留意到,他发怒的时候,嘴角肌肉会不受控制地抽搐,面部表情格外怪异,分明是体内的邪术在操控他的肢体。
“爸,真正的赵村长,是不是已经不在了?”我看着不远处的人偶赵村长,忍不住小声问父亲。
父亲神色一沉,点了点头:“嗯,真正的赵村长,早就被组织灭口了,现在这个,只是他们造出来的傀儡。”
“那真正赵村长的尸体,会在哪里?”我问道。
“目前还不清楚,但一定会有线索。”父亲思索片刻,说道,“我们可以从赵村长的妻子李桂芳入手,她日日和这人偶相处,肯定察觉到了异常,说不定知道一些内幕。”
当天晚上,我们便动身前往赵村长家。李桂芳今年五十多岁,看着面容慈祥,待人温和。
看到我们深夜来访,她脸上满是惊讶,却还是热情地把我们请进了屋。
“桂芳姐,深夜打扰,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有件事,想问问你。”父亲语气诚恳地说道。
李桂芳笑了笑,给我们倒了茶水:“都是乡里乡亲的,不用客气,有什么话,你们尽管问。”
父亲看着她,沉声开口问道:“桂芳姐,你说实话,老赵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