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夷并未立刻答话,反倒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触冰凉刺骨的青石板,目光未曾看向身侧的赵成达,语气平淡却字字沉冷:“大庭广众之下,与人置气斗殴,非但没讨到便宜,反倒被人呛声、当众挨打,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你自己丢脸无妨,可莫要忘了,你身上穿的是镇诡司的衣服……”
赵成达垂首立在一旁,脸色涨得通红,满心憋屈却不敢有半分反驳,只能死死攥着拳,将头埋得更低。
高平夷不再多言,一丝淡若星火的灵光自指尖缓缓流转而出,轻轻萦绕在青石板四周。他闭目凝神,屏息探查周遭的阴气流转,数息之后,才缓缓起身,神色骤然变得冷厉,嗓音低沉肃穆:“井下有阴灵盘踞,此前为祸堡内的百年嫁怨,便是受这井底的浓浊阴气滋养才得以成形。若想彻底根除诡患,永绝后患,必须下井,将这阴邪根源一举铲除!”
郑飞妍阅历尚浅,见状连忙端起手中的寻诡灵盘,快步走到井口边。铜盘中央的纤细银针,此刻死死钉向井下深处,紧接着便疯狂颤动起来,发出细碎的嗡鸣,声响连绵不绝。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止不住发颤,满是凝重惶恐:“师父,井下阴气已然严重超标,还有微弱的灵智波动……”
“是有智诡?”高平夷在心底暗自呢喃,眼神骤然一凝,瞬间印证了郑飞妍的猜测,同时飞快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二人切勿声张,以免引发周遭堡民大乱。
一旁的赵成达满脸难以置信,猛地抬头看向高平夷,语气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师父,您说的是真的?这不起眼的古井之下,竟藏着一只开了灵智的诡物?”
安好混在围观的人群中,快步跟着凑上前,抬眼望去,只见高平夷立在古井旁,周身凝着沉沉戾气,脸色凝重得近乎肃杀。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压抑的气息压得滞涩难行,弥漫着极致的紧绷感,让在场众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高声喧哗。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这口古井的全貌。
古井形制宽大,井台通体由厚重的青石板垒砌而成,足足高出地面半人多高。历经百年风霜雨雪的冲刷打磨,青石表层早已变得温润光滑,泛着冷寂的哑光。可凑近细看,石面上爬满了深浅交错、纵横蜿蜒的裂痕,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撕扯过一般,透着沧桑破败的诡异感。
井台边缘,镌刻着一圈圈繁复晦涩的古老符文,纹路盘绕交错,本是古法传承的镇邪驱祟法阵。可岁月无情侵蚀,再加上人为的刻意损毁,大半符文都变得模糊残缺,不少关键纹路更是被利器狠狠磨平,只留下一道道粗糙扎手的凿痕。
这些痕迹规整得反常,绝非自然损毁,反倒像是有人蓄意为之。看清这一幕,安好的心头微微一沉——分明是有人刻意破除这道守护法阵,井下的诡怪,恐怕远比众人预想的更凶戾、更难对付。
井口被一块重达千斤的青石板死死封死,石板上同样刻着同款的镇邪符文,磨损程度更甚。石板边角早已被深绿的青苔裹覆,湿漉漉的苔藓沾着刺骨的潮气,混杂着井底翻涌上来的腐朽霉味与阴寒之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直教人浑身发僵,后颈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心底油然而生毛骨悚然的寒意。
高平夷并未急于动作,而是绕着青石井台,缓步踱了三圈。每一步都迈得极慢、极稳,目光如炬,细细扫过井台的每一道裂痕、每一处残缺的符文,不肯放过丝毫蛛丝马迹。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被刻意磨平的痕迹,指腹摩挲着粗糙硌手的石面,神色随着探查愈发沉重,眉宇间的肃杀之气愈浓,周身的气息也愈发冷冽,沉声吩咐:“仔细记录。”
一旁的赵成达早已攥紧纸笔,闻声立刻低头,笔尖在牛皮纸上飞速落笔,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氛围里格外清晰:“古井井口直径三尺三寸,青石筑台,年份逾百年。井沿刻有古式镇诡法阵,共计七处核心符文遭损毁。损毁痕迹陈旧,推算时间至少二十年之久。”
郑飞妍端着寻诡灵盘,放轻脚步,缓缓靠近井口,生怕惊扰了井下的阴邪,脚步轻得近乎落地无声。可铜盘刚凑近井口三尺范围,盘中央的银针便猛地剧烈一颤,针尖死死钉死朝向井底深处,紧接着便开始疯狂震颤,针身抖得几乎要飞出铜盘,连带着铜盘本体都发出细碎的嗡鸣,透着极致的不安与抗拒。
“师父!”郑飞妍的声音止不住发颤,脸色彻底褪得毫无血色,指尖攥着铜盘边缘微微发抖,连呼吸都乱了节拍,“指针从未有过这般异动!井下的阴气浓郁到了极致,铜盘的灵力快要承受不住,怕是要崩裂了!”
“慌什么,淡定。”高平夷闻言,反倒沉下心神,快步掠至井口。垂眸瞧见那疯颤不止的银针,脸色骤然沉到谷底,周身散出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周遭的空气都似结了一层薄冰,冷得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自怀中取出一张符纸。这张符纸比先前用过的更为繁复精密,密密麻麻的符文遍布纸面,指尖轻触便有淡淡金光流转,灵气充沛逼人,一看便是品级极高的镇邪符箓,威力远非寻常符咒可比。
高平夷神色愈发凝重,指尖掐诀捏符,小心翼翼地将符纸贴在井沿的青石之上,动作轻缓却带着十足的郑重,不敢有半分疏漏。
符纸刚一贴合青石,便骤然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猛地自燃起来。青蓝色的邪异火焰瞬间窜起,裹着一股刺鼻的焦臭之气,不过瞬息之间,便将整张符纸烧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捧细碎的灰烬。
可诡异的是,那灰烬并未随风飘散,反倒被井下涌出的无形阴力狠狠牵引,如细沙般缓缓钻入青石板的缝隙之中,不过眨眼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青石上淡淡的焦痕,愈发衬得井下诡怪的凶悍可怖。
高平夷见状,脸色大变,猛地后退一步,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剑柄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周身的灵气骤然爆发,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瞬间进入严阵以待的备战状态,眼神死死锁定井口,不敢有半分松懈。
赵成达与郑飞妍见状,同时疾步后退,一左一右稳稳护在高平夷的身侧。两人神色皆是紧绷到极致,眼神死死盯着井口,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周身的神经绷得如同拉紧的弓弦。
“这井里的东西……”高平夷的声音低沉有力,褪去了平日的沉稳淡然,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力量绝不弱,绝非普通低阶诡怪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