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年轻人?我还比他小个三四岁呐!”赵成达被尤婶子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张口结舌,手指着安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满腔怒火堵在胸口,发泄不得,憋屈至极。但他面对这个胖妇人,似乎也不敢放肆,消失了一些神气。
岳飞东紧紧攥着拳头,满脸愤慨,对着赵成达大声呼喊,维护安好:“安哥是咱们柳家堡的救命恩人,他心地善良,绝不会害大家,赵大人不该这般刁难他!”
不远处的高平夷听到这边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他神色淡漠依旧,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既不上前阻拦,也不偏袒任何一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这边的闹剧,眼神平静无波。
在他眼中,安好不过是个稍有运气、碰巧解决了低阶嫁怨的凡人,无足轻重;至于赵成达的盘问刁难,于他而言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若是安好真的身怀诡异、心存不轨,他顺手处置便是;若是安好清白无辜,这场闹剧闹够了自然会平息。
他压根没有插手调停的意思,淡淡一瞥后,便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被荒草遮掩、阴气萦绕的废弃古井,周身气息沉稳,依旧专注于查探诡患根源。
安好见状,也懂得见好就收,心中已然彻底明晰,修行者终究还是人,是人就存在各种心思和欲望,从而做出愚蠢的事,这赵成达还剩太年轻里,与其在此继续纠缠,失了体面,还耽误查探古井的正事,不如暂且退让一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平复心绪,语气不卑不亢,对着赵成达缓缓开口:“赵锐尉执意要给小民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小民身份卑微,无力辩驳。只是大人身为镇诡司官吏,一味为难我一个过路的寻常货郎,不顾堡内诡患隐患,怕是有损朝廷与镇诡司的威名吧?”
一旁的福伯一直默默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赵成达咄咄逼人,又瞥见不远处陈士群等人脸上挂着的幸灾乐祸的笑意,当即上前一步,对着赵成达拱手行礼,语气沉稳持重,字字恳切,点明要害:“赵大人,赵锐尉,老朽岁数大了,听老夫一言。这安小友,是老夫亲自盘问验证无误,才放心让他进入柳家堡的。那百年嫁怨凶戾滔天,怨念缠结,岂是他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寻常年轻人能够操控、勾结的?眼下高大人已然察觉古井有异,这才是关乎全堡百姓性命的头等大事,大家理应同心协力,共同查探隐患,肃清诡患才是,万万不可因私怨耽误了正事。”
赵成达见接连有人相劝,这下楼的梯子是搭好了,火候还差点。
福伯当然看出来了,又道:“赵大人为了我等小民的安全,盘查地界上的生人是正常询问,忠于朝廷,爱惜百信,是个好官呐。小老儿以身家性命担保,这安小友绝对清白,望大人不要听信谗言,有失镇诡司威信!”
“福伯既然如此,想必他是没问题的了。”赵成达顺势下坡,又瞪了安好一眼:“我信得过您老人家,我也是心系百姓安危,刚才是冲动了。”
“都是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实属正常,这误会解开了就行……”福伯边说打着让赵成达先请的手势,一边自己身体后移把安好护在身后。
福伯身为柳家堡的主事之人,辈分高、说话有分量,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在场众人。
堡民们纷纷回过神,想起方才老槐树下高阶符箓被阴气灼烧殆尽的诡异一幕,又想起古井周围散不去的阴寒死气,心中皆是一凛。眼下彻底排查隐患、根除诡患,才是柳家堡的头等大事,赵成达这般揪着安好不放,着实是本末倒置,公私不分。
一时间,人群中的议论声瞬间转向,纷纷替安好说起话来,也催促着尽快查探古井。性子爽朗的柳昂班第一个站出来,对着高平夷的方向拱手朗声道:“是啊,高大人!咱们还是先查古井吧!那口井荒废了这么多年,阴气逼人,说不定真藏着祸根,可不能耽误了!”
岳飞东紧紧攥着拳头,满脸愤慨,对着赵成达大声呼喊,维护安好:“安哥是咱们柳家堡的救命恩人,他心地善良,绝不会害大家,赵大人不该这般刁难他!”
齐沉、齐衡兄弟二人也连忙出声附和……
赵成达听着众人的话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周身的灵气都因怒意变得紊乱。他本想借着官威,让安好当众出丑,低头服软,结果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落了个心胸狭隘、公私不分的骂名,心底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他代表的是镇诡司,是朝廷的脸面,绝不能在百姓面前失了威仪,继续纠缠只会更加难堪。
就在这时,高平夷淡漠的声音适时传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彻底给了赵成达一个台阶下:“赵锐尉,我让你勘察记录,你怎的去审问乡民了?赶紧过来过来查探,不得滋生其他心思。”
领导发了话,赵成达纵然满心不甘,也不敢公然违抗,心里想着若是日后让我查到安好有半分不轨之举,定不轻饶!
他转身快步走向高平夷,脚步急促沉重,每一步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却也只能暂且咽下这口恶气,将对安好的怨毒深埋心底。
周遭的堡民见状,也纷纷散去,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口阴气森森的古井,满心忐忑地等待着镇诡司高人查探结果,方才的冲突闹剧,就此暂时平息。
郑飞妍连忙走到安好面前,眼神里满是愧疚:“赵哥他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安好道:“刚刚谢谢你啦,不然我就……”
郑飞妍没听他说完,快步跟上赵成达。
安好望着三人走向古井的背影,神色淡然如初,仿佛方才的当众审问与冲突从未发生过。他缓缓倚回身后的土墙,目光投向那口被杂草藤蔓遮掩的古井,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尤大婶拍着安好的肩膀,安慰道:“安好啊,你别在意那赵锐尉的刁难,你方才一拳打得好,打得解气!不过面对官差,有时候忍一下、避一下,会减少很多麻烦。”
安好点头:“婶子说的对。”
这时有堡民对着安好竖起大拇指,满脸敬佩:“小伙子真牛!一拳打了修行者,还是镇诡司的,现在柳家堡我就服你!”
安好微微颔首,温和地应下,并未多言,待到人言渐渐散去,他才缓缓迈步,跟在众人身后,朝着古井的方向走去。
此时高平夷一行人已站在古井边,他见残破的青石板严丝合缝地覆在井口,缝隙间渗出的黑气,比老槐树下的还要浓郁数倍。周遭的泥土漆黑如墨,寸草不生,尽是被阴气常年侵蚀的痕迹,连脚下的石板都泛着一股阴冷的光泽。
赵成达压着心底的怒意,快步走到高平夷身侧,沉声开口:“高尉,此处的阴诡之气远超老槐树,难道井下的诡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