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达连忙低头,将这句话精准记在手中的牛皮本子上,笔尖用力,字迹清晰刚硬,神色愈发严谨肃穆,只是眼底的冷意依旧未曾消散。
郑飞妍也端着寻诡灵盘快步凑近,见盘间指针平稳无波,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即目光又不自觉地扫向人群,暗自找寻安好的身影,满是小女儿的细碎心思。
高平夷迈步前行,走到一户地处偏僻的堡民家门口,这户人家的门框早已被岁月侵蚀得发黑斑驳,边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他再次取出一张符纸,抬手稳稳贴在门框之上。符纸触碰到木门的瞬间,微微泛起温热,上面的符文闪烁了几下淡金色微光,随即缓缓归于平静,灵光散尽,彻底恢复成普通符纸的模样,再无半分异动。
高平夷沉眸打量片刻,指尖轻叩木门,细细感受着内里的气息,沉声开口:“此处曾有低阶诡怪靠近徘徊,并未踏入屋内,残留怨念淡薄,暂无大碍,只需在门前撒些灿阳米驱邪,日常稍加防范即可,不会伤及堡民。”
周围的堡民听到这话,纷纷悬着的心落了地,低声道谢,看向高平夷的眼神愈发敬畏,满是对高人的信服。
赵成达依旧低头快速记录,不敢有半分疏漏。
郑飞妍也收敛了杂念,认真盯着寻诡灵盘,确认此处阴气渐散,才彻底放下心来。
一路探查下来,高平夷走过纵横的街巷,穿过零散的院落,接连排查了十余处可疑之地,均未发现致命的诡患隐患,直到行至堡中央那棵苍劲虬结的老槐树下,脚步骤然顿住。
这棵老槐树不知在此生长了多少年月,树干粗黑斑驳,枝桠扭曲狰狞,宛若一只只枯瘦的鬼爪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树下寸草不生,地面透着沉沉的死气,萦绕着浓郁刺骨的阴寒气息,比堡内其他地方浓重数倍。人站在树旁,只觉得寒气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浑身汗毛倒竖,心底发怵。
高平夷眼神骤然一凛,显然察觉到了此处的异样,周身气息微微一凝,褪去了此前的平淡闲适,多了几分凝重肃穆。
他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第三张符纸,这张符纸的灵光比前两张更盛,镌刻的符文也愈发繁复晦涩,显然是品级更高的强效镇邪符。他抬手将符纸稳稳贴在老槐树粗糙皲裂的树皮之上,指尖刚一离开,异变骤起。
符纸刚一触碰到树干,瞬间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灼响,尖锐的声音划破周遭的寂静,紧接着,符纸表面猛地冒起滚滚漆黑的青烟,烟色浓浊如墨,裹挟着一股刺鼻的焦臭之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目眩,连连后退。
周围的堡民见状,纷纷面露惧色,慌忙往后退去,不敢靠近这棵邪异的老槐树。
不过瞬息之间,整张高阶镇邪符便被树下浓重的阴邪之气灼烧殆尽,化作一捧细碎的黑色飞灰,被微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连半点碎屑都未曾剩下。
高平夷见状,眉头紧紧拧起,眼底的凝重愈发深重,暗自沉吟:此处阴气极重,怨念缠结顽固,绝非普通低阶诡怪残留的痕迹,树下定有隐秘,看来柳家堡的真正隐患,根源便在这附近。
赵成达连忙上前一步,神色严肃,压低声音道:“师父,是否要扩大查探范围,深挖此处的隐秘?”
他此刻满心都是完成师门交办的任务,虽对安好的排斥未曾消散,却也暂时将那份戾气压在心底,一心追随师父查探诡患。
郑飞妍也彻底收起了心底的杂念,端紧手中的寻诡灵盘,紧盯着盘间疯狂转动的指针,显然此处的阴气已然彻底暴动,她神色凝重,褪去了往日的娇俏灵动,尽显镇诡司锐士的干练本分。
混在人群中的安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查的弧度。
他清楚,高平夷已然察觉到了老槐树下的异样,自己的谋划已然奏效。同样的镇诡司这种专业的侦查手段确实值得自己学习。
高平夷抬眼望着老槐树虬结狰狞的枝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剩余的符箓,眼底的凝重丝毫未减。这般浓郁且顽固的阴邪之气,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形成,柳家堡的隐患,远比他预想的更深、更棘手。
他当即让人唤来福伯,吩咐手下拉起三十米的隔离警戒线,严禁围观堡民靠近,避免无关人员惊扰阴气,引发不测。
赵成达紧随高平夷身侧,手中的牛皮本子尽数摊开,炭笔在泛黄的纸页上飞速游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压抑的氛围里格外清晰。他垂着眼帘,字字精准地落笔记录,语气沉稳却带着难掩的肃穆:“老槐树为嫁怨核心出没地,阴气残留重度超标,高阶镇邪符触之即燃,阴气侵蚀性极强,非普通低阶诡怪所能造就。”
他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用力,纸页都被笔尖微微划破,一半是对探查情况的严谨记录,另一半,则藏着他心底尚未消散,反倒愈发浓烈的戾气。
郑飞妍则捧着那只巴掌大的青铜寻诡灵盘,轻抬莲步,绕着老槐树缓缓踱步,身姿轻盈却步伐沉稳,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娇俏跳脱,只剩修行者的专注肃穆。
寻诡灵盘边缘的繁复符文在渐暗的天色下泛着淡淡的铜光,中央的细银针起初平稳垂落,纹丝不动,随着她走完第二圈,银针开始微微颤动,泛起细碎的嗡鸣,待到第三圈脚步落定的刹那,银针骤然失控,如同疯了一般飞速旋转,快得化作一道模糊的银影,几乎要挣脱寻诡灵盘的束缚,刺耳的轻响连绵不绝,惊得周遭围观的堡民纷纷后退,面露惧色。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疯狂转动的银针才缓缓放缓,最终死死钉在老槐树的树根方位,针身不住地轻颤,像是在抗拒着树根下涌动的浓重阴气,连寻诡灵盘都微微发烫,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郑飞妍垂眸盯着寻诡灵盘,秀眉紧蹙,原本清脆的嗓音压得极低,满是凝重:“大人,此处阴气浓度,远超镇诡司标定正常值三十倍,且阴气沉底固化,按寻诡灵盘推演,这股阴气至少在此地残留百日以上,非但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反倒还在缓缓滋生,若是再放任不管,怕是会孕育出更凶戾的诡怪。”
高平夷闻言缓缓颔首,周身气息愈发沉凝,锦衣道的威压不经意间散开,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厚重几分,他没有多言,只是抬眼朝着老槐树后方的方向望去,目光锐利如鹰,穿透暮色,直直锁定在不远处那口隐在草木间的古井之上。
那古井被半人高的杂草遮掩,井口覆着残破的青石板,缝隙间透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与老槐树的阴气遥相呼应,显然是一脉相连,他心中已然了然,柳家堡的诡怪根源,十有八九便藏在这口废弃的古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