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堡口方向陡然传来阵阵嘈杂人声,交织着孩童受惊的惊呼、妇人压低声音的私语,更有清脆有力的马蹄声“得得”作响,由远及近,踏碎了晨雾,也敲得人心头莫名一紧,显然是有身份不凡的人踏入了柳家堡。
伴随着人流涌动,站在城墙上的报声在街巷间传开:“镇诡司的大人到堡口了!”
此时的柳家堡街巷早已聚满了闻讯而来的堡民,男女老少挤作一团,密密麻麻地围在堡口两侧,个个伸长脖子往路口张望,脸上满是敬畏、忐忑与好奇交织的神色。抱着襁褓的妇人紧紧护着怀中孩童,小心翼翼地扒开拥挤的人群;拄着拐杖的耄耋老人被晚辈稳稳搀扶着,浑浊昏花的眼眸里藏着满满的期待;就连挑着货担的郎中断了生意,径直搁下担子踮着脚远眺;半大的顽童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满是好奇,被大人低声厉声喝止,却依旧不死心地探头探脑,只想瞧一瞧晋一道大人的真容。
人群之中,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粗布衣裳的年轻后生,压低声音凑到身旁老者身边,满脸疑惑地小声询问:“老伯,这镇诡司到底是啥来头啊?听这名号,就觉得气派非凡,绝非寻常人物!”
老者闻言,连忙抬手拉了拉后生的衣袖,神色愈发敬畏,也压着嗓音细细解释,生怕惊扰了远处的镇诡司众人:“你这小子,连镇诡司都不知晓?那可是朝廷的专门镇压诡怪的衙门,那里面有真正的修行中人,能引天地灵气汇入体内,淬炼身躯、修炼术法,传闻厉害的角色更是能飞天遁地,斩杀那些诡怪邪物,就像捏死蝼蚁一般轻松!”
“这么厉害的哇?”
“那可不!这镇诡司乃是朝廷联合各大修行宗门联手设立的官署,专管天下间诡怪作祟、邪祟作乱的事,里头的差役个个都是修行里的顶尖好手,本事大得很。整个嘉士帝国,但凡过了三十万人口的城镇,都设有镇诡司驻守,就是为了保一方百姓平安,镇压各方诡祸。”
身旁一个皮肤黝黑、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听得心头一动,连忙往前挤了挤,凑到老者身侧,脸上满是殷切的期盼,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忐忑,压低声音插话道:“那这般说来,这些镇诡司的大人出手,定能彻底除掉乱葬岗里盘踞的那些诡怪喽?”
王富贵闻言,眉头紧紧蹙起,浑浊的眼眸里掠过几分迟疑与忧虑,他轻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低沉地回道:“这事儿倒也不好说啊。那乱葬岗在堡外盘踞已有千年之久,底下埋的孤魂野鬼不计其数,滋生的诡怪更是盘踞多年、本事不小,寻常法子根本奈何不得。我听老辈的人讲过,大能修士都没彻底清除乱葬岗的诡怪……不过有镇诡司的大人亲自坐镇,总归比咱们这些手无寸铁、只会瞎忙活的百姓硬扛着强,好歹算是有了几分生路,有了点活下去的指望啊。”
王富贵这话并没有说错。
这时人群里又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是个抱着菜篮的妇人,她探头看向老者,小声问道:“王掌柜,我听旁人说,这个领头的镇诡司大人,是来自晋一道的修士高人,是不是真的呀?听说晋一道可是了不得的修行宗门呢。”
王富贵闻言,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须,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摇着头回道:“我……我也不清楚。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整日忙着讨生活,哪能知晓这些修行高人的来路,只盼着他们能真的镇住诡怪,保咱们一方平安就够了。”
话音落下,周遭的人群瞬间陷入沉默,方才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皆是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堡口方向,眼神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期盼、有忐忑,有对镇诡司除却祸端的渴求,也有对千年诡祸的深深忌惮,无人再敢多言一句,生怕惊扰了远处的贵人。
而站在人群中排的安好,望着堡口处渐渐清晰的身影,眼底则掠过一丝沉凝,周身的气息都沉稳了几分,他直觉这场因黄色级嫁怨诡而起的风波,远没有就此平息,毕竟老槐树后面的那口废弃古井……后续的变数,只会愈发繁杂难测,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当然了他不明白既然有镇诡司存在,为什么柳家堡的百年嫁怨,这三个月来,难道就没有人去上报处理么?还是说知之而不为?
也许做官的人,稍有点权力,顾着保全自身利益,就无视百姓的死活了?
安好耳畔的议论声虽歇,可方才那些关于镇诡司、晋一道的话语,却一字不落地钻进耳中,他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底,对这方诡怪横行的天地,修行势力的划分、除诡体系的运作,都有了大致的认知。
面对堡口那位气场慑人的镇诡司大人,他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只想尽早看清来人的真实底细,彻底摸清此番风波的走向,也好早做应对,避免陷入被动境地。
安好顺着拥挤的人流,小心翼翼地奋力挤到最前排,堡口的景象便毫无遮挡地尽收眼底,看清来人模样的瞬间,他心头也随之微微一凝,暗自提起了几分戒备。
只见堡门之外,立着三匹神骏异常的黑马,马儿昂首挺胸,身姿挺拔健硕,皮毛油光水滑,黑得发亮,不见半分杂色,四肢矫健有力,透着一股子剽悍锐气,绝非乡间拉车犁地的凡马可比。
马背上配着崭新的马鞍,皆是用上等鞣制的黑色熟牛皮精心打造,触感厚实柔韧,缰绳上嵌着细密的铜钉,在清晨的晨光里泛着暗沉内敛的微光,处处透着不凡,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物件,绝非寻常人家能置办得起的。
马背上端坐着三名身着黑袍的人,锦袍质地精良顺滑,触手生温,迎着晨光晕开淡淡的柔光,领口与袖口处绣着细密的银线符文,纹路繁复精巧,针脚细密,流转着微弱却清晰的灵光,一看便知是加持过正统御诡秘术的非凡法衣,与俗世百姓穿的粗布麻衣,有着天壤之别,一眼就能看出身份尊贵。
为首的是一位三十有余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凌厉,轮廓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凿一般,下颌留着一寸长短的胡须,修剪得齐整利落,更添几分沉稳威严,不怒自威。腰间悬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鞘上镌刻着繁复的暗红符文,纹路蜿蜒缠绕,符文缝隙间隐有金光微动,如同蛰伏的星火,虽静静悬于腰间,未曾出鞘,却透着慑人的压迫感,仿佛只需一瞬,便能出鞘斩碎世间一切邪祟诡怪,锋芒毕露。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弟子,约莫二十岁上下,身着同款制式黑袍,只是料子稍显朴素,少了首座锦袍的精良质感,衣袂上的符文也少了几分繁复,多了几分简洁,自然也少了首座那般厚重慑人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