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粗布衣裳的年轻后生,压低声音凑到身旁老者身边,满脸疑惑地小声询问:“老伯,这镇诡司到底是啥来头啊?听这名号,就觉得气派非凡,绝非寻常人物!”
老者闻言,连忙抬手拉了拉后生的衣袖,神色愈发敬畏,也压着嗓音细细解释,生怕惊扰了远处的镇诡司众人:“你这小子,连镇诡司都不知晓?那可是朝廷的专门镇压诡怪的衙门,那里面有真正的修行中人,能引天地灵气汇入体内,淬炼身躯、修炼术法,传闻厉害的角色更是能飞天遁地,斩杀那些诡怪邪物,就像捏死蝼蚁一般轻松!”
“这么厉害的哇?”
“那可不!这镇诡司乃是朝廷联合各大修行宗门联手设立的官署,专管天下间诡怪作祟、邪祟作乱的事,里头的差役个个都是修行里的顶尖好手,本事大得很。整个嘉士帝国,但凡过了三十万人口的城镇,都设有镇诡司驻守,就是为了保一方百姓平安,镇压各方诡祸。”
身旁一个皮肤黝黑、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听得心头一动,连忙往前挤了挤,凑到老者身侧,脸上满是殷切的期盼,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忐忑,压低声音插话道:“那这般说来,这些镇诡司的大人出手,定能彻底除掉乱葬岗里盘踞的那些诡怪喽?”
王富贵闻言,眉头紧紧蹙起,浑浊的眼眸里掠过几分迟疑与忧虑,他轻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低沉地回道:“这事儿倒也不好说啊。那乱葬岗在堡外盘踞已有千年之久,底下埋的孤魂野鬼不计其数,滋生的诡怪更是盘踞多年、本事不小,寻常法子根本奈何不得。我听老辈的人讲过,大能修士都没彻底清除乱葬岗的诡怪……不过有镇诡司的大人亲自坐镇,总归比咱们这些手无寸铁、只会瞎忙活的百姓硬扛着强,好歹算是有了几分生路,有了点活下去的指望啊。”
王富贵这话并没有说错。
这时人群里又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是个抱着菜篮的妇人,她探头看向老者,小声问道:“王掌柜,我听旁人说,这个领头的镇诡司大人,是来自晋一道的修士高人,是不是真的呀?听说晋一道可是了不得的修行宗门呢。”
王富贵闻言,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须,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摇着头回道:“我……我也不清楚。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整日忙着讨生活,哪能知晓这些修行高人的来路,只盼着他们能真的镇住诡怪,保咱们一方平安就够了。”
话音落下,周遭的人群瞬间陷入沉默,方才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皆是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堡口方向,眼神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期盼、有忐忑,有对镇诡司除却祸端的渴求,也有对千年诡祸的深深忌惮,无人再敢多言一句,生怕惊扰了远处的贵人。
而站在人群中排的安好,望着堡口处渐渐清晰的身影,眼底则掠过一丝沉凝,周身的气息都沉稳了几分,他直觉这场因黄色级嫁怨诡而起的风波,远没有就此平息,毕竟老槐树后面的那口废弃古井……后续的变数,只会愈发繁杂难测,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当然了他不明白既然有镇诡司存在,为什么柳家堡的百年嫁怨,这三个月来,难道就没有人去上报处理么?还是说知之而不为?
也许做官的人,稍有点权力,顾着保全自身利益,就无视百姓的死活了?
安好耳畔的议论声虽歇,可方才那些关于镇诡司、晋一道的话语,却一字不落地钻进耳中,他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底,对这方诡怪横行的天地,修行势力的划分、除诡体系的运作,都有了大致的认知。
面对堡口那位气场慑人的镇诡司大人,他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只想尽早看清来人的真实底细,彻底摸清此番风波的走向,也好早做应对,避免陷入被动境地。
安好顺着拥挤的人流,小心翼翼地奋力挤到最前排,堡口的景象便毫无遮挡地尽收眼底,看清来人模样的瞬间,他心头也随之微微一凝,暗自提起了几分戒备。
只见堡门之外,立着三匹神骏异常的黑马,马儿昂首挺胸,身姿挺拔健硕,皮毛油光水滑,黑得发亮,不见半分杂色,四肢矫健有力,透着一股子剽悍锐气,绝非乡间拉车犁地的凡马可比。
马背上配着崭新的马鞍,皆是用上等鞣制的黑色熟牛皮精心打造,触感厚实柔韧,缰绳上嵌着细密的铜钉,在清晨的晨光里泛着暗沉内敛的微光,处处透着不凡,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物件,绝非寻常人家能置办得起的。
马背上端坐着三名身着黑袍的人,锦袍质地精良顺滑,触手生温,迎着晨光晕开淡淡的柔光,领口与袖口处绣着细密的银线符文,纹路繁复精巧,针脚细密,流转着微弱却清晰的灵光,一看便知是加持过正统御诡秘术的非凡法衣,与俗世百姓穿的粗布麻衣,有着天壤之别,一眼就能看出身份尊贵。
为首的是一位三十有余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凌厉,轮廓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凿一般,下颌留着一寸长短的胡须,修剪得齐整利落,更添几分沉稳威严,不怒自威。腰间悬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鞘上镌刻着繁复的暗红符文,纹路蜿蜒缠绕,符文缝隙间隐有金光微动,如同蛰伏的星火,虽静静悬于腰间,未曾出鞘,却透着慑人的压迫感,仿佛只需一瞬,便能出鞘斩碎世间一切邪祟诡怪,锋芒毕露。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弟子,约莫二十岁上下,身着同款制式黑袍,只是料子稍显朴素,少了首座锦袍的精良质感,衣袂上的符文也少了几分繁复,多了几分简洁,自然也少了首座那般厚重慑人的威压。
那骑在马背上的男子,生得浓眉朗目,身形魁梧健硕,肩宽背阔,周身裹着习武之人独有的刚硬劲气,腰背挺得笔直,如苍松扎根,一看便是常年打熬筋骨、锤炼外功,练就一身过硬功夫的练家子。他腰间挎着一柄深棕色刀鞘的弯刀,鞘身正中,刻着一个苍劲古朴的“赵”字,刀身纹路隐现,刀柄缠着的粗麻布条,早已被常年握持摩挲得光滑发亮,足见这是他日日把玩、熟稔至极的趁手兵器,片刻不离身。
他端坐在马背上,腰杆不曾有半分弯曲,宛若一杆立地不动的铁铸标枪,目光扫过周遭围拢的柳家堡百姓时,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淡淡倨傲,眼神疏离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全然没将这些凡俗布衣百姓放在眼里,仿佛肯与这些俗人对视一眼,都是屈尊降贵,自降了身份。
身旁随行的女子,却是另一番模样。
她生得眉清目秀,容貌清丽温婉,身姿纤细窈窕,却丝毫不显柔弱,反倒透着一股利落爽利的干练劲头,一双眼眸亮若暮夜星子,顾盼流转间满是机灵通透,不见半分愚钝木讷。腰间悬着一柄浅青色剑鞘的短剑,鞘身刻着娟秀小巧的“郑”字,纹路雅致,剑柄末端还坠着一枚绣着兰草纹样的精致香囊,微风轻轻拂过,一缕淡淡的清新药香悄然散开,恰好冲淡了周遭市井的烟火浊气,也稍稍缓和了镇诡司一行人周身自带的冷硬压迫感。
她带着几分未脱稚气的好奇,灵动澄澈的目光在熙攘的人群中细细打量,眼神温和无害,透着未经世事磋磨的鲜活朝气,对堡内的一切都透着满满的兴致,全然没有同行之人的冷硬疏离。
堡内的福伯早已佝偻着年迈的身子,迈着蹒跚迟缓的步伐,快步从堡口迎上前,满脸堆着极尽恭敬的笑意,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语气谦卑又恳切,还夹杂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颤声开口:“高大人,高大人,许久不见……您可算来了!”
那被称作高大人的男子当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对着柳家堡这位说一不二的老者,放下了周身的架子,语气带着几分敬重:“福伯,福老……您老身子安康,我便放心了!”
福伯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语气愈发谦恭:“哎,一把老骨头了,苟延残喘罢了,活一天都是浪费粮食。”
高平夷笑着扶住他的手臂,温声开口:“老话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老可是咱们柳家堡的堡宝啊!”
“堡宝?”安好站在人群里,闻言心底暗自乐了,暗暗腹诽:这高大人真是高啊,这脑回路……看着不苟言笑,倒是个会逗趣的人。
福伯也是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连连拱手:“多谢大人吉言,借大人吉言呐!两个月前,咱们堡里曾特意递帖子,请了一位大人前来处置堡内闹诡的怪事,结果……”
高平夷便抬手轻轻拍了拍握着福伯的手,那动作看着随意温和,指尖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轻轻止住了他的话头:“堡老不必多言,前因后果,我已然全部知晓。”
他话音落,转过身,面向周遭围拢围观的一众堡民,声音不算洪亮,却自带一股身居高位的威严,字字清晰,稳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透着久居上位的笃定与从容:“在下高平夷,现任青晏城镇诡司巡城尉。今日到此,心中唯有痛心二字……”
高平夷语气平淡,尾音却带着几分刺骨的冷意,缓缓续道,“我痛心的是,此前前来柳家堡的那人,不过是周家入了猎诡协会的不成器学徒接了赏猎任务,学艺不精,办事拖沓不力,非但没能摆平堡内的诡事,反倒丢尽了周家与猎诡协会的脸面。我此番前来,不为追责问罪,也不打算计较过往的过失,只为代表朝廷,守护一方百姓平安,今日定要亲眼瞧瞧,究竟是何等胆大包天的诡怪,敢在柳家堡肆意作祟,残害无辜百姓。”
福伯闻言,连忙连连点头,佝偻的身子弯得更低了,心底却暗自嘀咕,这高大人说的倒是冠冕堂皇,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事情结束里才现身,不过是场面话罢了。他不敢再多言半句,生怕触怒了这位气场迫人的大人,连忙恭敬地侧身让出通路,伸手引着众人入堡,姿态谦卑至极。
“赵锐尉,郑巡吏,你两入内,去孙家门口和老槐树下查探一番。”高平夷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身后的一男一女,沉声下达指令。
那赵姓男子与郑姓女子当即躬身领命,利落翻身下马,步履轻快,快步朝着堡内孙家门口与老槐树下的方向走去,着手勘查诡事残留的痕迹,动作干脆迅捷,进退有度,尽显专业素养。与此同时,赵锐尉还沉声对着围观百姓吩咐:“大家各自散去吧,后续事宜,我们会与堡老商议定论。”
高平夷自身落地的动作更是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脚掌触地时悄无声息,脚下的青石板连一丝微不可查的震颤都没有,深厚内敛的修为展露无遗,绝非市面上的寻常散修可比。
他立在堡口,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缓缓散发出淡淡的威压,目光冷冽如寒刃,缓缓扫过围观的人群。那目光所过之处,原本还敢偷偷抬眼张望的堡民,瞬间噤声低头,纷纷埋下脑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生怕发出半点细微声响,惹来这位大人的注意,引来祸端。
周遭喧闹的人群很快散去了大半,只剩几个懵懂无事的孩童,怯生生地站在远处张望,连哭闹都不敢,只攥着长辈的衣角,怯怯地看着场中。
就在这时,安好的脑海中,骤然响起系统清脆冰冷的提示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让他瞬间绷紧了心神,警醒起来:【叮——系统提示:高平夷释放灵压,探查宿主气息。检测到对方修为:镇诡境四阶。】
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语速稍快,为他补充关键的修行信息,语气愈发郑重:【诡怪大陆正统修行体系:凡人→窥灵→镇诡→荡煞→清玄……每境又细分为九阶,阶位逐层攀升,实力差距天差地别,越往后,一境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安好闻言,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暗中在心底默念,询问系统:“成为朝廷认可的正统修行者,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系统当即给出客观严谨的答复,不带半分情绪:【正统修行者,修的是天地正道,不直接融合诡怪骸骨、诡材等阴邪之物,转而吸纳天地间精纯的正阳灵气淬炼肉身魂魄,无诡化失控、被邪祟反噬的风险,修行之路安稳平和。但此法修炼进度极为缓慢,对天资根骨要求极高,寻常凡人穷尽一生心血,也难踏入窥灵境的门槛,只能困于凡俗,终其一生无法触及修行的门径。】
安好微微颔首,心底暗自思忖,镇诡司背靠朝廷,收拢各方宗门修士,竟是皇权制衡地方势力与修行宗门的精妙手段。他随即想起方才众人提及的晋一道,又在心底默问系统:“方才听众人言语,这位高大人与晋一道有所牵连,这晋一道究竟是何来头?”
【晋一道,乃是嘉士帝国境内声名赫赫的顶尖修行宗门,底蕴深厚,门内高手辈出,是正统的道门修行宗门。镇诡司为朝廷直辖的官方除诡机构,专为肃清世间诡怪而立,专门吸纳各大宗门的修士入职效力。唯有加入镇诡司,获封对应的官职品级,才算拥有合法处置诡骨、诡材等阴邪诡物的权限,名正言顺为朝廷效忠,还可享用专属俸禄、修炼资源与各类行事特权,也是嘉士帝国境内最具话语权、最受朝野认可的除诡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