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天气晴朗,晨光刚漫过太平村东边的山头时,华宇乾就背着弓箭、挎着猎刀往后山去。
他脚步轻快,踩过沾着晨露的青草,将神念悄悄铺展开来,精准的捕捉到狍子踩踏落叶的声响、麋鹿饮水的动静,不多时就能拎着猎物回来。
而上官绿珠则拎着竹篮,沿着另一条山路进山采药。她认得不少草药:长在田埂边的蒲公英能清热解毒,生在岩石缝里的石韦可治咳嗽,连不起眼的狗尾草,晒干了也能用来止血。
村里的村民若是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总会往二人的小院跑。
张家婶子的孙子摔破了膝盖,李家大叔砍柴时砍伤了手,上官绿珠都会取出草药,要么捣碎了外敷,要么煮成汤药,给村民疗伤止痛。
时间久了,连邻村的人都听说太平村来了个 “仙子大夫”,走几十里路也要来请她看病。
上官绿珠这些本事,都来自庆云堂的经历。
庆云堂做生意向来不拘泥于修士,也给凡人售卖疗伤药膏、祛寒汤药,毕竟庆云堂与幽州王族素有隔阂,若不借着凡间生意隐匿行踪、积累些碎银和药材,恐怕早被王族的势力连根拔起了。
那时候,她在药铺里分拣药材、调配药方,连最复杂的 “活血散” 都能配得丝毫不差,这些本事,如今都用在了村民身上。
帮村民治病疗伤的次数多了,上官绿珠渐渐不满足于采摘普通草药。
她开始往山林深处走,去寻找那些只在特定地貌生长的珍稀灵草:长在悬崖缝隙里的 “天心海棠”,花瓣呈淡粉色,需得晨露未干时采摘,否则药效会散;藏在溪流边湿土里的 “凝气草”,叶片上带着细密的白霜,指尖一碰就泛出淡蓝灵光,是炼制丹药的好材料;还有长在松树下的 “风玉露”,草叶晶莹得像裹着一层薄冰,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清香,提神醒脑最是管用。
这日傍晚,上官绿珠坐在小院的石桌旁,指尖捏着一株刚采来的风玉露,阳光透过叶片,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低头沉思:“倪黄花、黍子果、风玉露…… 这几样灵草凑齐,正好能炼制成‘凝血丹’,治外伤再合适不过,连华宇乾打猎时擦伤也能用。可惜啊,还缺一个炼丹炉,去哪能弄到呢?”
她想得入神,连对面饭桌上华宇乾狼吞虎咽的动静都没留意。
一碗糙米饭见了底,华宇乾把筷子往碗沿一敲,伸手去盛第二碗时,才发现上官绿珠正盯着竹篮发呆。
他连忙放下碗筷,起身走到她身前,伸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绿珠,你咋了?饭都快凉了,怎么不吃啊?是不是采草药累着了?”
上官绿珠回过神,抬头望着他:“上次你从庆云堂带出来的灵石还有多少?能不能借我一些?”
华宇乾愣了愣,有些尴尬地说道:“上次逃跑时,慌慌张张的,装灵石的袋子好像丢在路上了…… ”
见上官绿珠的眼神一暗,他又连忙说道:“咱们在村里生活,有吃有喝的,用不上灵石啊,你要灵石做什么?”
上官绿珠轻轻叹了口气,将竹篮里的灵草收进布包里,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想炼些丹药,既能给村民治病,也能以备不时之需 。万一遇到了危险,有丹药傍身也能多些底气。可没有炼丹炉,什么都做不了。”
说完,她便提着布包回了屋,留下华宇乾尴尬的站在原地。
“村里没有修士,不过每隔半个月,就有烟霞门的修士下来买物资。” 上官绿珠坐在屋内的木桌旁,手指摩挲着竹篮,心里渐渐有了主意,“烟霞门是附近的门派,修士肯定有炼丹炉。我不如用采来的灵草跟他们换灵石,再找机会换个炼丹炉……”
数日后的清晨,两道青光从烟霞山脉的方向飞来,落在了太平村口。
青光散去,露出两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青年修士:年长些的约莫二十岁,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年纪小的十五六岁,脸上带着几分跳脱。
两人正是烟霞门的内门弟子陈道和王湖。
这一切,早已被上官绿珠的神念捕捉到了。她拎着装满灵草的竹篮往村口走,正好撞见两人在杂货铺前买物资。
陈道和王湖买完面粉、盐巴,径直朝着陈小虎家走去,按照惯例,他们每月都会从陈小虎家买些柴火,带回门派烧灶煮药。
“陈师兄,这次出来,咱们能不能晚些回去啊?” 王湖跟在陈道身后,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边抱怨道,“今个还没出去泄欲呢,半个月才能出来一次,下次外出还不一定轮得到我呢!”
陈道脚步没停:“别总想着玩闹。最近得小心些, 你忘了去年被处罚的王师兄?就是因为总是去青楼玩耍,被长老发现了,最后被派去守山门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陈小虎家门前。
陈小虎的父亲正坐在门槛上编竹筐,见他们来了,连忙放下竹筐起身迎接:“陈小哥、王小哥来了!柴火都码在院子里呢,还是老样子,五十斤!”
陈道笑着拱手:“麻烦陈大叔了。”
说完,陈道掏出储物袋,对着院子里的柴火轻轻一点,柴火就像长了脚似的,飞进了储物袋里。他取出十几枚铜钱递了过去,随后拉着王湖准备离开。
“二位道友,不知可要些灵草、灵药?”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说话的正是上官绿珠,她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提着竹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衬得她浅绿色的衣裙泛着微光,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陈道和王湖同时转头,神念一扫,二人皆是一愣 ,这村子里居然有修士?
陈道走上前拱手行礼道:“没想到在这太平村里,还能遇到同道之人。敢问这位仙子如何称呼?来自哪个宗门?”
上官绿珠朝着二人微微屈膝,行了个万福:“小女子上官绿珠,只是一届散修,打算在这村子里暂住些日子。只因身上灵石所剩不多,故而想拿些灵草,换些灵石度日。”
陈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用神念探过上官绿珠的修为,这女子竟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有门派依靠的修士,靠着门派提供的功法、丹药和灵石,修炼起来都不算轻松,多少人终生卡在炼气后期,筑基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散修没有资源扶持,能筑基成功已是极为难得,更别提达到筑基中期了。
“道友过奖了,小女子不过是侥幸罢了。” 上官绿珠说着,提起竹篮递到陈道面前,“道友看看这些灵草,是否用得上?都是小女子刚采的,药效还很足。”
陈道的神念扫过竹篮,目光落在天心海棠和凝气草上,沉吟道:“这些灵草品相不错,对在下调配疗伤药有些用处。在下烟霞门内门弟子陈道,不知上官仙子打算换多少灵石?”
他心里却暗自琢磨:这女子虽说是散修,可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从容雅致,说话时声音平稳,眼神清澈,丝毫没有散修常年漂泊的沧桑感,倒像是名门望族出来的大家闺秀。她不肯说门派,说不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 或许是被仇家追杀,或许是门派覆灭……
上官绿珠见陈道盯着自己看了许久,脸颊微微泛红,轻轻咳嗽一声,正想催促他说说价格,一旁的王湖却扯了扯陈道的衣袖,挤眉弄眼道:“陈师兄,你一直盯着上官姑娘看,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陈道这才回过神,表情有些尴尬,连忙拱手道歉:“姑娘切莫介意,在下方才想起门派里还有些药草没整理,一时失了分寸,还望姑娘海涵。”
“无妨。” 上官绿珠语气依旧温和,“那我这些灵草,道友可看得上?若是觉得合适,那就说说价格吧。”
“若论价值,这些灵草约莫能换十颗灵石。” 陈道的目光落在竹篮里的风玉露上,“不过这风玉露颇为罕见,算上它,最多能换二十颗。”
上官绿珠略一思索,抬头道:“陈道友,我如今最缺的不是灵石,而是一个炼丹用的炉子。你看这样可好,你若缺什么药草,我可以帮你采集,等攒够了换炼丹炉的灵石,你下次下山时,帮我带一个过来,如何?哪怕是最低阶的陶制炼丹炉也行。”
陈道随即从储物袋里掏出二十颗灵石递到上官绿珠面前,笑着说道:“这些灵石姑娘先拿着用,权当在下送姑娘的。下次我下山,一定帮姑娘带一个炼丹炉来 ,到时候再跟姑娘算灵草的价钱。”
上官绿珠没想到他如此爽快,接过灵石再次行了个万福:“多谢陈道友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日后若是道友需要药草,尽管来找我。”
陈道伸手一抹,将竹篮里的灵草收进储物袋道:“姑娘客气了。对了,三日后我打算和几位交好的道友外出捕杀妖兽,正好需要人手。不知姑娘可有兴趣一同前往?若是姑娘愿意参与,除了炼丹炉,在下还会额外送姑娘一笔丰厚的灵石作为酬劳。”
上官绿珠眼睛一亮: 捕杀妖兽不仅能赚灵石,还能趁机熟悉周围的环境,说不定还能采到更多灵草。
她略一沉吟,随即点头道:“好,三日后陈道友来太平村找我,我随你们同去。”
“那便多谢姑娘了!” 陈道心中一喜,又想起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连忙问道,“不知姑娘芳名?方才只听姑娘说姓上官。”
“小女子上官绿珠。”
“上官绿珠…… 好名字。” 陈道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多了几分好感。
“陈师兄,快走吧!太阳都快下山了,再不回门派,禁制就要开启了!” 王湖在一旁催促道 。
两人辞别上官绿珠,祭出飞剑 ,朝着烟霞山脉飞去。
王湖站在飞剑上,侧头看向陈道,挤眉弄眼道:“陈师兄,我看你对那个上官绿珠有意思啊!门派里那么多女修,你都懒得搭理,怎么对一个散修这么上心?是不是看中人家的长相了?”
陈道目视前方,没有说话。
王湖见他不吭声,更来劲了,继续说道:“不过也难怪,门派里的女修要么整天板着脸打坐,跟块石头似的,要么就知道比谁的灵石多、谁的家势好,长得普通,要求还高。哪像上官姑娘,长得跟仙子似的,脾气还好,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要不是你拦着,我刚才就对她动手了……”
听着他絮絮叨叨,像只麻雀似的,陈道终于忍不住回头吼道:“王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再啰嗦,我就把你扔下去!”
话音刚落,他左手一点,一道青光从指尖飞出,精准的落在了王湖的飞剑上。
王湖的飞剑顿时一顿,失去了灵力支撑,开始往下坠落。
他吓得脸色发白,双手乱挥,尖叫道:“哎!陈师兄!你不能杀人灭口啊!我发誓,我再也不啰嗦了!你快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陈道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麻烦。”
说着,他调转飞剑,朝着王湖坠落的方向飞去 。
他虽看不惯王湖的跳脱和碎嘴,却也不能真让他摔下去,毕竟王湖的父亲是门派长老,真出了事,他也不好交代。
这王湖虽说年纪小,却是烟霞门的内门弟子,他父亲是烟霞门的金丹期长老,手里握着不少资源,连掌门都要给几分面子。
王湖筑基时,他父亲特意为他准备了九粒筑基丹,还亲自为他护法,这才让他一举筑基成功,成了门派里最年轻的筑基期修士!
仗着父亲的身份,王湖在门派里向来横着走:对低阶修士颐指气使,隔三差五就找人家麻烦,要么抢人家的丹药,要么借故打碎人家的法器;可遇到家世背景比他强、修为比他高的,又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一口一个 “师兄”“师姐” ,嘴甜得像抹了蜜。
陈道的家族里也有长辈在烟霞门任长老,势力与王湖不相上下,加上他修为比王湖高半阶,才敢这么 “教训” 王湖。
若是换了其他弟子,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对王湖动手 。
此时的太平村已渐渐被暮色笼罩。
各家各户陆陆续续升起炊烟,袅袅的烟雾在屋顶上空散开,带着饭菜的香气 。
一户户房屋内亮起了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映出温馨的人影:有的人家在吃饭,有的在缝补衣服,还有的在教孩子识字……
整个村子都沉浸在宁静祥和的氛围里,只有村口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咚…… 咚…… 咚……” 声,像是什么重物在撞击地面,打破了这份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