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赵刚和李娜是在大学认识的。
大三那年社团联谊，她坐在角落，不怎么说话。他端着酒杯过去，说，你也是被拉来的？她抬头看他，笑了一下，说，是。
后来加了微信，聊了三个月，在一起了。
毕业那年，他们请同学吃饭。十几个人挤在小饭馆里，有人说，你们俩真行，毕业就结婚。她靠着他的肩膀，笑。他握她的手，说，对，毕业就结，不拖。
所有人都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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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婚礼那天，出了事。
她母亲在接亲的时候突然改口，说嫁妆不是十八万八，是三十八万八。之前说好的那个数，不算了。
他站在门口，愣住。
她拉他到旁边，小声说，你先去贷款，过了这关再说。钱是给小家的，以后一起还。
他看着她，点了头。
他贷了二十万。
婚礼照常进行。她穿着婚纱笑得很开心。他握着她的手，没松过。
后来她去问母亲，那笔钱什么时候给他们。
母亲说，什么钱？那是给你弟结婚用的。
她愣住。
母亲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少问娘家要钱。你弟还没娶媳妇呢，那钱留着给他。
她和母亲大吵一架。
回家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他问她怎么了。
她说，我妈把钱拿走了。不给我们。说留给我弟。
他看着她，把她拉过来，抱了抱，摸了摸脑袋。
“没事，乖乖，我们一起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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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婚后第一年，他们一起还债。
她工资不高，他也就普通。两人每个月凑一凑，房贷加彩礼贷，勉强够。虽然紧，但晚上一起做饭，周末一起看电影，她躺在他腿上说，以后有钱了我们去旅游。
他说，好。
后来她怀孕了。
孩子出生那天，他站在产房外面，手一直在抖。护士推出来的时候，他凑过去看，小孩皱皱的，脸还没长开，一双笑起来像月牙一样的眼睛特别漂亮。她侧过身看着孩子对他说，真像你，暖暖的，就叫她小暖吧~
男人点点头，眼里都是光，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孩子的小脑袋
李娜一个翻身就已经累得没力气说话，但还是对着男人甜甜地笑着。
可月子坐了一半，她不顾男人的反对就去上班了。
家里缺钱，贷还在还，她不敢歇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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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后来李娜开始刷那些视频，是从孩子半岁以后。
一开始是推娃的视频，后来是晒包包的，再后来是那些“宝妈逆袭”“女人不狠地位不稳”的。她看得多了，话也变了。
有一次赵刚下班回来，看见她窝在沙发里，手里抱着手机，客厅灯没开，窗帘拉着，孩子一个人在围栏里玩。他问，你怎么不看孩子？
她说，在围栏里又出不来，有什么事。
他没说话。
后来她老说累。说月子没坐好，身子虚，走路都喘。男人听了，咬咬牙，又打了两份工。一份送外卖，一份代驾。白天上班，晚上跑，经常凌晨两三点才到家。
她开始心安理得地在家玩儿。
不再去上班了。
孩子也带得越来越少。每天就是刷手机，看直播，买那些直播间里推的东西。衣服、包、化妆品，一样一样往家拿。
他一个月挣一万五，房贷四千，剩下的，她花得干干净净。
有时候他回来太晚，看见客厅堆着快递盒，她早睡了，手机还亮着。
他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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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那天公司出了事。
他跟了一个月的单子，被领导搞砸了。领导把客户惹急了，最后甩锅给他，说他不跟进、不负责。公司让他赔偿损失。
他当场骂了主管，摔门就走。
走在路上，他越想越气。走到天桥上，抽了根烟，看见楼下人来人往。
他想起老婆。想起孩子。
房贷要还，贷款要还，孩子要养。
他把烟掐灭，转身回公司。
他给领导端茶倒水，主动认错，背了那个黑锅。罚了一千。
丢一千总比丢了工作强。
他失魂落魄地回家，没去送外卖，也没去做代驾。只想早点回去，看看老婆孩子，抱抱她们。
推开门的时候，他听见卧室里有声音。
她在说话，笑得很甜。
他走过去。
她坐在床上，对着手机直播。屏幕亮着，弹幕在刷。
“……谢谢老公的大火箭……”
他站在门口。
她还没看见他。
“……老公晚上有空吗？老公对我真好……”
他走进去。
她抬头，愣住。
他把手机拿过来。屏幕上，榜一大哥的ID在闪。他点开私信。
“一万一次，周日见。”
“照片我存了，等你。”
她发的裸照。一张一张。
赵刚把手机放下。
李娜站起来，往后退。
他盯着她，眼睛像是要喷火。
这是他第一次对李娜发脾气，李娜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周日见？”
她张了张嘴。
“一万一次？”
还是没说话。
他抬手，把手机砸在地上。
屏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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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那是他们吵得最凶的一次。
他把床头柜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她哭，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那是哪样？一万一次是哪样？裸照是哪样？
她说不出来。
他指着她，手在抖。
“我每天打三份工，睡五六个小时，累到吐血，你在家里拍裸照约男人？”
她往后退。
他追过去，举起手。
那一巴掌还没落下——
“爸爸！”
女儿从房间里跑出来。
三岁，穿着小熊睡衣，脚上只穿了一只袜子。她跑得很快，拖鞋掉了也没回头。她冲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不生气。”
他愣住。
她松开他的腿，跑到茶几旁边，倒了杯水，端过来。
“爸爸喝水。”
他站在那里，没动。
她又跑去拿了个苹果，塞到她手里。
“妈妈吃苹果。”
她抱着苹果，愣了一下。
女儿又跑回他身边，拉他的手，把他往沙发上拽。
“爸爸坐。妈妈坐。”
他被拽到沙发上坐下。她站在旁边，没动。
女儿又跑过去拉她的手，把她拽过来坐下。
然后女儿爬上他的腿，坐在他怀里，又伸手去够她的手。她把手伸过来，女儿抓住。
“爸爸妈妈不吵架。”
她看着女儿的脸。女儿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他低头看女儿。女儿也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他把女儿抱紧。
她坐在旁边，没说话。
女儿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又爬下去，跑去拿了一本绘本，塞到他们中间。
“爸爸妈妈看这个。”
她翻开来，是那个小熊的故事。女儿指着书上的小熊说，爸爸妈妈，小熊的爸爸妈妈不吵架。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她的笑。
三个人坐在一起，把那个故事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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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晚上，孩子睡了。
他坐在客厅里，她坐在对面。
他开口，声音很轻。
“还过不过？”
她没说话。
“过的话，那些东西删干净，以后好好过。不过……”
“就离了吧”
赵刚沉吟许久，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说了出来
李娜看着他。只见赵刚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人瘦了一圈，眼睛陷进去，黑眼圈很重。那个浓眉大眼的帅哥为了她，被生活折磨成了这个模样。她突然心里一疼，感觉喘不过气。
李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删。”
当着他的面，打开手机，李娜把那个榜一大哥删了。又把私密相册清空，彻底删除。
她把手机给他看。碎了屏幕的手机划开她的手指，血滴答滴答往下淌。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以后好好过。”
他抬头看她。
她看着他，没躲。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找创口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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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那几天，好像日子又重新好起来了。
他把外卖和代驾都停了。晚上按时回家，陪她做饭，陪女儿玩。她也不再整天刷手机，把短视频APP直播APP都卸了。白天带孩子，晚上等他回来，三个人一起吃饭。
女儿开心得不行，天天缠着他讲故事。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忽然翻了个身，看他。他还在看手机，处理白天没做完的工作。
她凑过去，靠在他肩上。
“老公。”
“嗯？”
“对不起。”
他放下手机，看她。
她低着头。
他没说话，把她抱过来。
这晚李娜在赵刚怀里待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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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但只有几天。
第七天，他上班去了。她在家带孩子，带累了，有些无聊，想刷视频。
挣扎很久，还是没忍住，把APP下回来。
一登录，榜一大哥的消息就弹出来。
“删我？什么意思？”
“你给我说清楚。”
“给你三天时间，再不回我，小心我让你出出名，你给我发的所有人都会看到。”
她看了很久，一种恐慌蔓延了她的全身。
她还是回复了。
“对不起，那天家里有事。”
大哥又发了消息来。她回了。一来一回，又聊上了。
他说，你那天真把我伤着了。她说，我错了，哥别生气。
他说，那你补偿我。
她看了那条消息，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回了一个笑脸。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被传裸照，还是心瘾难医，她又和榜一大哥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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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那天晚上他下班回来，推开门，听见卧室里有声音。
她在直播。
他站在门口，听着。
她在笑，在说话，在谢谢哥哥。
他没进去。
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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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天他去送外卖。
下大雨。电动车滑了一下，差点摔。外卖保温箱撞在地上，汤洒了一点。他紧赶慢赶送到，还是超时了。
那男的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直接把外卖摔在他脸上。
螺蛳粉的汤从头上浇下来，他整个脸都是油，辣得眼睛睁不开。
那男的还在骂，送个外卖送这么久，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他握紧拳头，想动手。
但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老婆和孩子。他站在那儿，把拳头松开。
对不起对不起，雨太大了，路上不好走。
那男的把门摔上。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雨水混着螺蛳粉的汤往下滴，流到嘴里，咸的。
他走到路边，坐下来。
雨还在下。
他坐着，不动。
然后他开始哭。一开始只是肩膀抽，后来哭出声，越哭越大声，越哭越撕心裂肺。他仰着头，让雨水浇在脸上，声音在雨里散开，没人听见。
哭着哭着，他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弯下腰，一口血从喉咙里呛出来，溅在地上。
他愣住。
胸口疼。很疼。他捂着胸口，坐在那儿，喘不上气。
过了很久，疼痛缓过去了。他站起来，骑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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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孩子睡了。她还在卧室里玩手机。
他没进去。
在卫生间洗了个澡，把螺蛳粉的味道冲干净。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怕吵到她们，没进卧室，在沙发上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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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第二天早上，赵刚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很响，很急。
他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来。太阳已经很高了。他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关着。
他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一个男的拿着文件夹。
“赵刚是吧？这房子房贷逾期九个月了，你们准备一下，法院要收房。”
他愣住。
“九个月？不可能……”
那男的把账单递给他。一张一张，逾期记录，滞纳金，催缴函，全是他没见过的。
他的手开始抖。
“怎么会……我每个月都给她钱……”
赵刚攥着那些账单，往卧室走。
推开门。
醒来发现老公不在身边的李娜，还以为老公不在家，一睁眼拿起手机，就看到榜一大哥的视频电话了。
此刻的她正坐在床上，背对着他，对着手机屏幕笑。
“老公，你昨晚怎么不理我呀？”
手机里传来男人的声音，笑着，宠溺的那种笑。
他站在门口。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他，愣住。手里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个男人的脸。
那男人还在说话。“宝贝，怎么了？”
他走过去。
一把抓过她的手机。屏幕上的男人还在笑。他看了一眼聊天记录。置顶的那个，备注是“哥哥”。最新的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老公，晚安，梦里见。”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咯咯作响。
他抬手。
一巴掌。
她摔在地上。
赵刚只是站在那里，表情冷漠地低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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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警察来了。她被带到派出所验伤。他跟着去，在隔壁房间坐了三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她脸上还带着巴掌印，说要离婚。
他没说话。
调解员来了，一套一套的。说夫妻吵架正常，说动手不对，说让她考虑孩子。
她签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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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她搬去了朋友家。开庭前，被送去调解。她拒绝，说不想调解。
法官看了一眼卷宗。
“双方感情未完全破裂，不准离婚。”
她愣在法庭上。
法官说，孩子长期一个人在家，属于弃养，你再这样下去要负法律责任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法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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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她又搬回去了。
他把房子保住了，钱东拼西凑还上了。他给她买了花，买了吃的，放在桌子上。
她看着那些花，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等她。
他说，还过吗？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说，以前的事算了，以后好好过。
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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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那几天，他又把外卖和代驾停了。晚上按时回家，陪她做饭，陪女儿玩。她也没再直播。
女儿开心得不行。
他以为，这次真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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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但她最近又开始刷到那些东西。
她加了一个群，群里全是教女人怎么算计老公的。有人发了一个帖子，标题叫《如何让丈夫成为过错方，财产全归你》。
她收藏了。
她在帖子下面留言，问具体怎么操作。有人私聊她，告诉她一步步怎么来。
她边问边学。
她不知道，那些留言、那些私信、那些群里的教程，都是一个人发的。
而那个人正在黑暗里嘲笑着她们。
“该死，你们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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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那天晚上，他下班回来。
推开门，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她抬头看他，眼神闪了一下。
他没在意。
他去洗澡，手机放茶几上。
她拿起来，翻了翻。没什么异常。
她自己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那个群里发的消息。
他洗完澡出来，正好看见她在看那条消息。
“什么群？”
她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把手机拿过来。
群里全是教怎么让丈夫坐牢的帖子。她的收藏里，还存着那篇《如何让丈夫成为过错方，财产全归你》。
他往下翻。翻到她私信里的聊天记录。那个教她的人，一步一步，告诉她怎么收集证据，怎么制造男方过错送他去坐牢，又该怎么让他在法庭上输得一干二净。
他把手机放下。
看着她。
她往后缩。
他开口。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沙哑。
“彩礼。”
她不说话。
“你妈骗我贷款二十万，你说一起还。”
她不说话。
“我一个人打三份工，白天上班，晚上送外卖，凌晨代驾，睡五六个小时。”
她不说话。
“你聊骚，拍裸照，约男人。我原谅你。”
她不说话。
“你又聊骚，又直播，又叫别人老公。我又原谅你。”
她不说话。
“房贷逾期九个月，我东拼西凑还上。我买了花，买了吃的，求你再过一回。”
她不说话。
他往前走一步。
她往后缩。
他又走一步。
她缩到墙角。
他蹲下来，看着她。
“你现在让我坐牢？”
她不说话。
“你他妈对的起我吗？”
他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墙角拽起来。她摔在地上，被他揪着领口提起来，脸对着脸。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混着鼻涕，混着口水，糊了一脸。
“我一次次原谅你……”
“李娜……”
“我打三份工累到吐血……”
“你……”
“你现在让我坐牢？！”
她很害怕，疯狂挣扎着。可他抓着她不放。
她开始伸手在茶几上乱摸。
摸到那把水果刀。
对，自卫，对，这样就可以了，她喃喃自语着
毫不犹豫地一刀扎进他肚子。
他彻底楞住了。
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刀柄露在外面，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刀柄往下流。
他抬头看她。
她靠在墙上，看着他，手还在抖。
他一把拔出刀。
血从伤口不断喷出来，
李娜转身就想跑。
赵刚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拽回来，按在地上。
一刀。
她惨叫。
又一刀。
血喷在他脸上，热的。
他看不清了。
可手依然像机械一样一刀一刀往里捅
她终于不叫了。
可他还在不停重复着，重复着……
他突然停了下来。
低头看着昔日最爱的人，那个说“我愿意”的时候眉眼弯弯，亮亮的大眼睛像月亮的漂亮女孩儿此时就这么软趴趴躺在地上，歪着脑袋。肚子上，身上，胸口上，全是一个一个黑红色的血洞，血水从那些洞里不停往外涌，把衣服浸透，在地板上疯狂蔓延。
赵刚笑了，笑的疯狂，然后居然开始割她的脖子。
第一刀，划开皮。
第二刀，割断肉。
第三刀，碰到骨头。
他使劲割。
嘎吱嘎吱
割到一半，刀卡在脖子里。
他用力拔出来。
血从那个口子里往外涌。
他伸手进去，想把那个头掰下来。
咯吱——骨头在响。
他又割了一刀。
噗——
头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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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爸爸？”
他愣住。
回头。
女儿站在卧室门口。
穿着那件粉色的小熊睡衣，脚上只穿了一只袜子。她揉着眼睛，刚从床上爬起来。
“爸爸，怎么了？”
他看着女儿。
女儿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见了。
妈妈躺在地上，头歪着，脖子上开了一个大口子，血还在往外涌。
她也愣在那里。
“妈妈？”
她走过去。
蹲下来。
抱住妈妈的身体。
“妈妈起来。”
妈妈没动。
她使劲摇。
“妈妈起来，地上凉。”
妈妈还是没动。
她看见妈妈的头歪着，脖子上那个口子还在流血。她用手去捂那个口子。捂不住。血从她指缝里往外流，流到她身上，流到她脸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红红的，全是血。
她又看妈妈的脸。
“妈妈。”
妈妈没应。
她伸手，想把妈妈的头扶正。
手刚碰到妈妈的脸，那个头从脖子上滚下来。
咚。
头落在地上，滚到茶几下面，不动了。
她又呆楞在了原地。
低头看怀里。妈妈的脖子，只剩下一截，血还在往外涌。
她张了张嘴。
没出声。
然后默默钻进了妈妈的怀里，抱得紧紧的。
赵刚看着小暖，眼神逐渐恢复清明，而后瞳孔就缩到了针尖状！他干了什么！？回忆像无数根针一样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疼，啊！！！！疼！！！！！！！
他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小暖小小的身体依然在妈妈的怀里没动
他手足无措，只是机械地想把女儿拉开，一次，两次，三次
拉不开………
赵刚再也受不了眼前的场景，疯狂呕吐起来，呕吐过后他总觉得脑袋还是很疼，不知道怎么的，就拿起了刀，朝着脑袋………
噗嗤
终于，不疼了……
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变成黑色，而后轰然倒下
小暖扭过头，看着满地的呕吐物和头上不停激射血液的爸爸
呆呆地看了一他一眼，又过去抱抱爸爸
可是爸爸妈妈都没有像之前一样抱着她笑了
这是为什么呢？
小暖不知道
也许爸爸妈妈累了吧
睡一觉
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爸爸妈妈就不累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床印着Hello kitty的小被子，然后又去爸爸妈妈房间拿了他们的枕头。
小暖走到妈妈的头旁边，蹲下来，把妈妈的脑袋放到枕头上，又把爸爸的脑袋下也放了一个枕头，小小的身体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把爸爸的脑袋摆正放好。
然后她像小时候一样钻进妈妈的怀抱里，给妈妈也盖上小被子，然后转过头又看看爸爸
爸爸怎么还不来抱抱我
小暖把爸爸的大手也放在自己身上，钻进了妈妈怀里甜甜地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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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第二天早上，楼下的邻居报了警，这批房子普遍客厅防水不好，他们一起来发现客厅天花板有红红的液体滴滴答答流下来，像血一样，吓得半死，赶紧打了110
警察破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还躺着李娜赵刚小暖，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睡着，地上全是鲜血和恶臭的呕吐物，女人的头颅的身体分开，男人的太阳穴上插着一把水果刀，显得温馨又诡异。
女儿穿着那件粉色的小熊睡衣，脸埋在妈妈的胳膊里，嘴角微微翘着。
法医来的时候，试了试她的鼻息。
冰凉，没呼吸，已经死了很久了。
尸检报告出来的时候，上面写着：应激性心肌病，俗称心碎综合症。
极度的悲伤导致心脏功能急剧下降，最后停止了跳动。
报告上还有一句：死者面部表情肌松弛，嘴角上翘，呈微笑状。但枕巾上提取的体液样本显示，死者死前曾大量流泪导致脱水。
流泪……到脱水……
周深看到这份令人匪夷所思的报告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