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松开他肩膀，改成抓着后座扶手。手背上的痂又裂开了，血丝顺着指缝往下滴，她把手缩进袖子里，在袖口上蹭了蹭。
“往哪儿开？”林枫问。
白灵没回答，看着路边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好像在找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指了指前面一个路口。“右转。”
林枫右转。这条街窄一点，他放慢速度，从两个买菜的老太太中间穿过去。白灵又指了指前面。“左转。”
左转之后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住宅楼的背面，一个塑料袋不知道从哪里飘下来，挂在摩托车的车把上。林枫扯掉塑料袋，继续往前开。白灵在他背后，手指又攥住了他衣服后摆，攥得有点紧。
巷尾有一家超市，白灵从后座跳下来，往超市走。林枫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跟上去。
白灵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拿了碘伏、纱布、创可贴，又拿了两瓶水和几个饭团。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她手背两眼，没说话。林枫把钱递过去，接过袋子，两人走出超市。
“找个地方处理一下。”白灵指着旁边另一条巷子。巷子口堆着几个垃圾桶，往里走，有一堵矮墙，长满了草。
白灵坐在矮墙上，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背上的痂全裂了，伤口不深，但血糊了一片，看着吓人。林枫拧开碘伏，往她手背上倒。白灵嘶了一声，咬着牙没动。碘伏把血冲掉，露出底下的伤口，被后视镜碎片划的，不深，但有点长。
他用纱布缠了两圈，贴上创可贴。白灵把手收回去，举起来看了看，手指动了动。“还行。”
林枫把东西收好，递给她一个饭团。白灵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那个钥匙，”她忽然开口，“万能钥匙。”
林枫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说那帮人找到了，发现打不开门，会怎么样？”
林枫想了想，笑了。“气死。”
白灵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继续吃饭团。林枫靠在矮墙上，也咬了一口饭团，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那把短刀——风家缴来的那把，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他用饭团包装纸擦了擦，插回腰后。
林枫靠在墙上，慢慢把饭团吃完。
白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
白灵坐在后座，两只手揣在兜里，仰着头看天，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
跑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路口。红灯。林枫减速，把车停在白线后面。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关着，里面放着音乐，咚、咚、咚，低音炮震得车门都在抖。
白灵从后座探过头来。“饿不饿？”
林枫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刚吃过饭团？”
白灵把手从兜里掏出来，看了看手上缠的纱布。“饭团不管饱。”
绿灯亮了。林枫左转，拐进一条小路。两边全是小饭馆，招牌上的字看不太懂，但门口摆的那些东西能认出来——拉面的模型、炸猪排的照片、还有几碗堆得跟小山似的海鲜丼。白灵盯着那些照片，没说话，但林枫能感觉到她在咽口水。
他把车停在一家拉面店门口。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布帘子，上面印着“らーめん”三个字。掀开帘子进去，里面只有一条长吧台，能坐六七个人。老板是个老头，光头，围着白围裙，正在煮面。看见他们进来，用岛国话喊了一声，大概是欢迎光临之类的。
林枫指了指菜单上最便宜的两种。老板点点头，转身煮面。白灵坐在他旁边，把筷子从筷筒里抽出来，两根并在一起搓了搓。
面端上来，碗很大，汤是白色的，上面飘着几片叉烧、半个溏心蛋、一把葱花。白灵夹起一筷子面，吸溜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嚼，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汤，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林枫也开始吃了。吃到一半，门口布帘子被人掀开，进来两个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拎着公文包，看着像上班族。他们坐在吧台另一头，用岛国话跟老板聊了几句，然后掏出手机，低着头刷。
林枫继续吃面。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推开，掏出钱放在吧台上。老板收了钱，冲他们点点头，又回去煮面了。
两人掀开帘子走出去。阳光太大，林枫眯着眼站了一会儿。白灵站在他旁边，把手举起来看了看纱布，又放下去。
“去哪？”
林枫想了想。“先找个地方住。”
白灵没说话，跨上后座。林枫发动摩托车，往前开。开了一阵，路边出现一家小旅馆，三层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窗户不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口挂着“ビジネスホテル”的牌子，底下一行小字，看不懂。
他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涂着红指甲，正在看一本杂志。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杂志，用岛国话问了一句。
林枫掏出钱包，指了指墙上的价格表，最便宜那档。女人点点头，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林枫把钱递过去，女人收了钱，又低头看杂志。
房间在二楼，不大，两张单人床，一个柜子，一台小电视。窗户对着街，能看见对面楼的广告牌，上面印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笑得满脸褶子，手里举着一瓶酒。白灵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水声哗哗响了一阵。
林枫坐在床上，打开系统面板。
【连续打卡:10/15天】
【今日打卡已完成】
【距离奖励领取还有5天】
关掉面板，往床上一倒。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灵推门出来，头发湿着，换了一件旅馆的浴袍，大了一号，袖子盖住手指，下摆拖到膝盖。她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用毛巾擦头发。
“你不洗？”
林枫睁开眼。“你先睡，我等会儿。”
白灵把毛巾搭在床头，躺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呼吸变匀了。
林枫坐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街上没什么人，对面广告牌上的男人还举着那瓶酒，笑得满脸褶子。
他放下窗帘，回到房间，白灵翻了个身，脸朝着他这边，眼睛闭着，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浴袍袖子卷上去了一点，露出缠着纱布的手，纱布上渗出一点淡黄色的药水。
林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那只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