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骑着摩托车从巷子里拐出来，汇进街上的人流。
然后他听见头顶有风声。
他抬头一个人从对面的楼顶上跳下来，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落在一辆面包车的车顶上，砰的一声，面包车的车顶凹下去一块，警报器吱哇乱叫。
那人蹲在车顶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腰间挂着一排闪亮的东西，圆圆的，像硬币，又比硬币大一圈。他看了林枫一眼，然后跳起来，从面包车顶跳到旁边的电线杆上，脚在电线杆上蹬了一下，又弹起来，往林枫这边飞过来。
林枫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往前窜出去。那人落在他们刚才的位置，脚点了一下地，又弹起来，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落在路边一辆停着的轿车顶上。轿车被砸得晃了晃，警报器也跟着响。
“又来一个？”白灵回头看了一眼，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林枫没说话，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在人流里左冲右突，从两辆公交车中间挤过去，轮胎压着白线，车身倾斜得几乎蹭到地面。白灵整个人贴在他背上，双手抓住他肩膀。
头顶的风声又近了。林枫抬头——那人从一辆大巴的车顶上跳起来，双臂张开，朝他们扑过来。手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圆圆的，亮亮的，被他捏在指缝里，一甩手就飞出来。
林枫侧身一躲，那东西擦着他耳朵飞过去，撞在路边的广告牌上，砰的一声炸开，一团白烟升起来，广告牌的铁皮被炸出一个窟窿，边缘还在冒烟。
“闪盘？”白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枫没听过这玩意儿，但看那效果，挨一下够呛。那人又甩出一个，这回瞄准的是摩托车的前轮。林枫猛打方向，摩托车头一歪，闪盘擦着轮胎飞过去，落在路边的垃圾桶里，炸得垃圾桶盖子飞起来老高，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林枫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人又跳起来了，这回跳得更高，从三楼的高度往下落，手里捏着两个闪盘，一前一后甩出来。他急刹车，摩托车原地打了个转，轮胎在地上蹭出一股白烟。第一个闪盘从头顶飞过去，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炸出一团白烟。第二个直奔他脸来。
他往后一仰，闪盘擦着鼻尖飞过去，落在他身后一辆出租车的前盖上。轰的一声，出租车的前盖被炸得翻起来，引擎盖冒出一股黑烟，司机推开车门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去拿手机，拿了手机又跑。
林枫把车头一调，往反方向冲。那人落在一辆面包车顶上，蹲着，看着他们跑远，然后站起来，又跳。
这回跳得更快，在车顶和电线杆之间来回弹，像颗弹珠。林枫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在车顶上弹跳的影子，越来越近。前面是个十字路口，绿灯在闪，马上要变黄灯。林枫加速，摩托车冲进路口。一辆大货车从左边开过来，鸣着笛，车头已经进了路口。
他没减速，从大货车前面冲过去，车尾几乎擦着货车的保险杠。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人从车顶上跳下来，正好落在大货车前面，闪盘刚掏出来，大货车的车头已经撞上来了。
那人跳起来，脚踩在货车的引擎盖上，借力弹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货车顶上，蹲着，看着林枫，手里的闪盘捏得咯吱响。
林枫拧油门，摩托车冲过十字路口，拐进一条窄街。窄街两边都是小店铺，门口摆着摊子，遮阳棚一个挨一个，把天都遮住了。他在遮阳棚下面穿行，棚子的布顶从头顶擦过，哗啦哗啦响。白灵缩着脖子，头顶几乎贴着他后背。
身后，那人从货车顶上跳下来，落在窄街口，蹲了一下，又弹起来，从遮阳棚上面翻过去，脚在棚子支架上蹬一下，又弹起来。闪盘从他手里飞出来，砸在旁边的墙上，炸得墙皮崩了一片。
林枫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居民楼的墙，刚好够摩托车过。那人从巷子口跳进来，在两面墙之间弹跳，左脚蹬一下右边的墙，右脚蹬一下左边的墙，像在井里往下落，但他是往前弹，速度比林枫还快。
白灵从后座摸出那把短刀——林枫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拿的。她攥着刀，盯着那个在墙面上弹跳的人影，等他跳到最近的时候，一刀甩出去。
刀在巷子里转了两圈，被那人用闪盘磕飞了，当的一声，火星子溅在墙上。但那人被这一下分了神，弹跳的节奏乱了，一脚蹬在墙上，没蹬实，整个人往下坠，落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又站起来，继续追。
白灵又摸出一样东西——后视镜碎片，之前揣兜里的，边缘磨得发亮。她没扔，攥在手里，盯着那人。
林枫拐出巷子，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大河横在前面，河面很宽，水流不急，浑黄浑黄的，看不清深浅。河上没有桥，对岸是一片荒地，长满了草。
他急刹车，摩托车在河堤上停住。白灵跳下车，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片后视镜碎片。
身后，那人从巷子里跳出来，落在河堤上，站在他们和巷子之间。蹲着，像一只准备扑食的青蛙。腰间那排闪盘已经少了一半，剩下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从腰后摸出一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站起来，看着林枫，把闪盘举过头顶。
林枫盯着他手里的闪盘，手伸进背包，摸到一瓶粘稠牛奶——最后一瓶。他把牛奶攥在手里，没动。
那人把闪盘甩出来。
林枫侧身躲开，闪盘从他耳边飞过去，落在身后的河里，炸起一排水花，白烟在水面上飘了一下就散了。
那人又摸出一个，又甩。
林枫弯腰躲过，闪盘擦着他头发飞过去，撞在河堤的石栏杆上，炸得石屑飞溅。
那人再摸出一个，这回没甩，攥在手里，往前走了一步。
林枫把粘稠牛奶扔出去。瓶子在空中转了两圈，那人用闪盘去磕，牛奶瓶炸开，白色粘液糊了他一手一胳膊，闪盘也沾上了粘液，滑腻腻的，捏不住，从他指缝里滑出去，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河堤下面。
那人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粘液的手，又看了看林枫，眼睛眯起来。他把手上的粘液往衣服上蹭了蹭，从腰后又摸出一个闪盘——最后一个。捏在指缝里，举起来，瞄准。
林枫往后退了一步。白灵也往后退了一步。两个人退到河堤边缘，再退一步就是河。
那人把闪盘甩出来。
林枫往前扑，不是往后躲，是往前冲。闪盘从他头顶飞过去，他听见风声，听见白灵在后面喊了什么，但他没停。他冲到那人面前，那人正伸手去够腰间挂闪盘的带子——带子空了。
林枫一拳打在他脸上。那人脑袋往后一仰，踉跄了一步，但没倒，脚在河堤上蹬了一下，稳住身体，反手一拳打回来。林枫侧头躲过，又一拳打在他肚子上。那人弯下腰，林枫抓住他头发往下一拽，膝盖迎上去，砰的一声。
那人往后倒，林枫没松手，跟着往前压，两个人摔在河堤上，滚了两圈，撞在石栏杆上。林枫骑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往下砸，砸在脸上，砸在鼻子上，砸在嘴上。那人的黑布被扯掉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嘴角全是血，眼睛肿了一只，另一只瞪着他。
林枫举起拳头，又停下来，喘着气。那人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嘴张着，血从嘴角往下淌。
“谁派你来的？”
那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枫又举起拳头。
“风家。”那人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口音。
林枫把拳头放下，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在地上喘气。白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人。
那人慢慢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又看了看林枫。
“钥匙呢？”
林枫愣了一下。“什么钥匙？”
“界门钥匙。”
林枫笑了，笑得有点苦。“你们一个个的，都来要钥匙。那钥匙到底有什么用？”
那人没回答，站起来，扶着石栏杆，一瘸一拐地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你不知道？”
林枫摇头。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巷子里，很快消失在阴影中。
林枫刚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白灵刚坐上后座，巷子里就传来脚步声。
林枫抬头。巷子口涌出来七八个人，手里拎着棍子和砍刀，有两个还端着弩。领头的那个光头——不是昨天那个光头，这个更壮，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龙头从领口探出来，龇牙咧嘴的。青龙光头看见林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一起。
“就是他。”
那帮人散开，堵住巷子口，也堵住了河堤另一头的出口。林枫看了一眼左边，又看了一眼右边，都是河堤，没地方跑。白灵从后座下来，站在他旁边，手从兜里掏出来，攥着那片后视镜碎片。
青龙光头拎着一根钢管，在手里掂了掂，往前走了一步。“界门钥匙呢？”
林枫没说话，手伸进背包，摸到烟雾弹——还剩一个。又摸到嘲讽扩音器，还有电。他想了想，把烟雾弹攥在手心里。
光头又往前走了一步。“问你话呢。”
林枫把烟雾弹往地上一砸。白烟炸开，河堤上白茫茫一片。那帮人被呛得咳嗽，有人骂了一句。林枫听见弩箭破空的声音，嗖的一声，从他左边飞过去，不知道射到哪儿了。
他拉着白灵往白烟外面冲，刚冲出去，一根钢管从烟雾里扫出来，直奔他脑袋。林枫弯腰躲过，钢管擦着他头发过去，带起的风刮得头皮发麻。他反手一拳打在对方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栏杆上。
白灵从侧面冲上去，后视镜碎片划在一个拿砍刀的人手上，那人惨叫一声，刀掉了，捂着手往后退，血从指缝里滴下来。
弩箭又来了。这回两支，一高一低。林枫把白灵往下一按，两支箭从他们头顶飞过去，一支扎在河堤的石头缝里，一支掉进河里。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拿弩的站在人群后面，正在装箭。
他从背包里摸出嘲讽扩音器，打开开关，对准那两个拿弩的。
“来啊来啊！”
那两个装箭的手一顿，眼睛开始发红，呼吸变粗，脸上的肌肉在抖。然后他们把弩一扔，从腰后拔出短刀，推开前面的人，朝林枫冲过来。
林枫往旁边一闪，第一个人从他身边冲过去，收不住脚，一头撞在石栏杆上，砰的一声，趴在地上不动了。第二个人冲过来，林枫伸腿一绊，那人往前栽，脸着地，滑出去一米多，刀脱手飞进河里。
青龙光头站在后面，脸都绿了。“废物！”他拎着钢管冲上来，一棍横扫，林枫往后跳，钢管擦着他膝盖过去。又一棍从上往下砸，林枫侧身躲开，钢管砸在地上，水泥地面裂了一道缝。
光头收棍慢了半拍，林枫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光头膝盖一弯，单膝跪地，林枫又一脚踢在他下巴上，光头往后仰，后脑勺磕在地上，钢管从手里滑出去，骨碌碌滚到河堤下面。
旁边一个人举着砍刀冲上来，刀从上往下劈。林枫往后退了一步，刀劈在他面前的地上，火星子溅起来。那人拔刀，没拔动——刀卡在石头缝里了。林枫一拳打在他脸上，那人松开刀，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剩下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人敢上。
林枫喘着气，往四周看。地上躺了四五个，有的在哼哼，有的已经不动了。那两个拿弩的，一个趴在栏杆上，一个脸朝下趴在地上。站着的那几个，手里攥着刀和棍子，但没人往前迈步。
青龙光头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着林枫，眼睛发红。“你们中国人，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林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下三滥？你们七八个人打我们两个，拿刀拿棍还拿弩，这叫光明正大？群殴的时候怎么不说？”
光头脸涨得通红，把钢管捡起来，指着林枫。“有种就跟我一对一，别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枫把嘲讽扩音器收起来，从腰后拔出短刀，刀尖朝下。“行，一对一。”
光头冲上来，钢管横扫，林枫侧身躲过，刀尖划向光头手臂。光头收棍挡住，钢管和刀磕在一起，火星子溅出来。光头力气大，压着刀往下，林枫手腕一翻，刀顺着钢管滑下去，削向光头的手指。
光头松手，钢管脱手，林枫一脚踢飞钢管，刀架在光头脖子上。光头僵住了，喉结动了一下，刀锋贴着他皮肤，再深一点就要出血。
“还打吗？”
光头盯着他，嘴抿得紧紧的，没说话。
就在这时，旁边地上一个人动了。是那个脸朝下趴着的，手指慢慢往旁边伸，摸到那把弩。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嘴角还挂着血，把弩端起来，对准林枫的后背。
光头看着林枫身后的方向，眼睛眨了一下。
林枫看见光头眼神变了，那一瞬间他转身。
弩箭已经到了。
箭擦着他后背过去，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的疼。他往旁边倒，手撑地翻了个身，看见地上那个人正挣扎着往弩上装第二支箭，手抖得厉害，箭卡在槽里塞不进去。
林枫脚边有一根钢管——光头刚才掉的那根。他一脚踩住钢管一头，钢管翘起来，脚尖一勾一送，钢管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砸在那人脑袋上。
砰的一声，那人头往旁边一歪，弩掉了，整个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林枫站起来，后背那道口子火辣辣的疼。他伸手摸了一下，手指上沾了点血，不深。
光头站在那儿，看着趴在地上的同伙，又看着林枫，嘴抿着，没说话。他身后那几个人，手里的刀举到一半，又慢慢放下来了。
林枫走过去，把那把弩捡起来，看了看——还有两支箭。他把弩挎在肩上，走到摩托车旁边，跨上去，发动引擎。白灵跳上后座，这次直接抓住他衣服后摆，手指攥得紧紧的。
摩托车往巷子口开。
站在巷子口那几个人看见他过来，举起刀，拦在路中间。领头的那个瘦子喊了一声什么，七八个人横着排开，把巷子口堵得严严实实。砍刀举过头顶，棍子横在胸前，有人从腰后摸出铁链，在手里甩了两圈，哗啦哗啦响。
林枫没减速，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引擎轰的一声，车身往前窜，轮胎在地上蹭出一道黑印。
瘦子站在最前面，刀举得最高，嘴张着在喊什么。林枫盯着他，没松油门。十米，五米，三米——瘦子脸上的表情变了，从凶狠变成犹豫，再变成恐惧。他往旁边闪，刀举在头顶忘了放下来。
林枫从他身边冲过去，肩膀撞在他举刀的手臂上，咔嚓一声，不知道是骨头还是刀掉在地上的声音。瘦子整个人转了一圈，撞在旁边的墙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刀已经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第二个人反应快，棍子横扫过来，林枫弯腰，棍子从头顶扫过去，砸在摩托车后座上。白灵整个人趴在他背上，棍子擦着她头发过去。林枫一拳打在那人脸上，那人往后倒，撞倒身后两个人，三个人摔成一团。
摩托车从他们旁边冲过去，车轮碾过一个人的裤腿，那人惨叫一声，抱着腿在地上滚。
巷子口就在前面。最后一个人站在正中间，举着砍刀，两条腿在抖，刀尖也在抖。林枫没躲，直直地冲过去。那人最后一秒把刀往地上一扔，往旁边扑，整个人趴在地上，摩托车从他头顶飞过去似的。
摩托车冲出巷子，上了大路。
林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巷子口倒了一片，有人在爬，有人在喊，有人蹲在墙根捂着胳膊。
林枫转回头，拧了一把油门。
摩托车拐进大路，汇进车流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