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林枫被一阵摩托车引擎声吵醒。
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面透进来。白灵还在睡，缩在座椅里，毛巾盖在脸上，呼吸很轻。
远处那辆摩托车停在路边，骑车的人下了车，把头盔挂在车把上，往路边的便利店走。走了两步，又折回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往摩托车座垫底下一塞，然后拍拍手，转身进了便利店。
林枫盯着那个座垫，眼睛慢慢亮了。
他轻轻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地上，忽然听见一阵破风声。
嗖——嗖——
两道寒光从暗处飞来，一前一后，擦着车头过去。
噗。噗。
车身猛地往下一沉。
林枫低头一看——左侧两个轮胎同时瘪了，轮毂几乎贴着地面。
他蹲下来，往轮胎上看。拿起其中一把插在上面的飞刀。
“妈的。”
他抬起头往四周看。远处那辆面包车还停在那儿，车灯灭了，但车窗里有人影在动。副驾驶的车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搭在外面，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晨雾里一明一灭。
白灵也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车身，脸色变了。
“轮胎爆了？”
林枫没回答，盯着那辆面包车。
面包车没动。就那么停着，烟头的红光还在明灭。
白灵也看见了，手往腰后摸，摸了个空。
林枫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
“下车。”
白灵没问，跳下车。两人猫着腰，贴着车身，往路边的树丛那边挪。
身后，那辆面包车忽然动了。
引擎声轰的一声，车头灯亮了，照在他们刚才停车的位置。面包车慢慢往前开，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石，嘎吱嘎吱响。
林枫拉着白灵蹲在树丛后面，盯着那辆面包车。
车开到他们的车旁边，停了。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只手伸出来，弹掉烟头。烟头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路边的水沟里，嗤的一声灭了。
然后车窗摇上去，面包车继续往前开。
林枫蹲在树丛后面，看着那辆面包车慢慢开远，车尾灯在晨雾里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两个红点，拐过一个弯，消失了。
他站起来，拉着白灵往那辆摩托车跑。
跑到跟前，掀开座垫，钥匙果然在里面。
他把钥匙拔出来，插进锁孔，拧开。油箱是满的。
林枫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白灵跳上后座，双手抓住他衣服后摆。
摩托车冲出去的时候，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人冲出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着自己的摩托车被人骑走，愣了一下。
然后他跳起来，指着那辆远去的摩托车，嘴里的脏话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林枫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跳着脚的黑点，消失在晨雾里。
摩托车跑了一阵，路变宽了，两边的房子也多了起来。他放慢速度，找了个加油站停下来，加满油，又买了两个饭团和两瓶水，回到车上，继续往前开。
白灵坐在后座，咬着饭团，看着两边的房子一栋接一栋往后退。
林枫吃了几口饭团，把剩下的塞进兜里，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拐进一条大路，往城里的方向开。
开了一会儿，前面忽然出现一辆面包车。
停在路边，车头朝外，好像专门在等他。
林枫心里一紧，减速，盯着那辆车。
面包车没动。车门关着，窗户黑漆漆的，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他慢慢开过去，从面包车旁边经过的时候，往车窗里瞟了一眼——空的。
他松了口气，加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引擎声。
那辆面包车动了，拐上大路，跟在他后面。
林枫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车，加速。面包车也加速。
他又加速。面包车也加速。
他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速度表指针往右甩，风呼呼地往脸上刮。白灵抓紧他衣服后摆，整个人被风吹得往后仰。
面包车在后面追，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那辆车加速，车头一点点往前蹭，跟他并排了。
车窗摇下来，一个人探出头来，手里举着砍刀，朝他比划。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看口型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林枫往右偏，躲开那把刀。那人把刀收了回去，面包车开始往左别过来。
车身越来越近，近到林枫能看见对面车门上的划痕。他往左打方向躲，轮胎压到路边的碎石，噼里啪啦打在底盘上。
面包车又往左别了一下，这回更狠，直接把他挤到路肩上。
摩托车的前轮蹭到路肩边缘，歪了一下，林枫赶紧稳住车身，油门一拧，往前冲出去，拉开了一点距离。
面包车又追上来了，车头灯在晨雾里晃成两团白影。
林枫盯着前面的路。
路的右边出现一条岔路，很窄，两边是树。他把油门拧到底，岔路口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面包车又别过来了，车身几乎贴着他的腿。
林枫猛打方向，摩托车头一歪，冲进那条岔路。车身擦着面包车的车尾过去，刮出一溜火星子。
岔路很窄，两边都是树枝，抽在脸上生疼。林枫低着头往前冲，身后的面包车没跟进来，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放慢速度，喘了口气。白灵松开他衣服，揉了揉被树枝抽红的脸。
摩托车在树林里穿行，路越来越烂，坑坑洼洼的，底盘刮着地上的石头，哗啦哗啦响。
开了一阵，前面出现一条柏油路。林枫拐上去，加速。白灵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树林，又转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摩托车在柏油路上跑了一阵，林枫慢慢放慢速度。后视镜里空荡荡的，那辆面包车早没影了。
白灵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揉了揉被树枝抽红的脸。“甩掉了？”
林枫点头。“暂时。”
他继续往前开，速度不快，一边开一边往两边看，想找个能歇脚的地方。开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弯道，挺急的。他减速，打方向，摩托车拐过弯——
然后他猛踩刹车。
前面路中间有个坑。
林枫把车停在坑前面，下来看了一眼。坑的边缘很齐，像刀切的。他蹲下来，往坑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捡了块石头扔下去，好几秒才听见回声。
“这路刚才还好好的。”白灵也下了车，站在他旁边，盯着那个坑。
林枫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树很密，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看不出什么异常。“绕过去。”他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往路边靠，准备从坑边的土路上绕。
车轮刚压上土路，地面忽然塌了一块。前轮往下一沉，林枫赶紧撑住，把车拽回来。白灵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下那块地也跟着往下陷了一截。
两人同时低头看地面。
“走。”林枫拧油门，摩托车往前冲。还没冲出去几米，前面路上又塌了一个坑，比刚才那个还大。他急刹车，车头一歪，差点翻。
白灵往旁边一跳，脚刚落地，那块地就陷下去了。她整个人往下坠，林枫伸手一把抓住她胳膊，把她拽上来。白灵半个身子悬在坑上面，脚底下的土哗啦啦往下掉。
林枫把她拖上来，两人退到路边的树底下。地上又陷了一块，这次是他们刚才站的地方。一个坑，两个坑，三个坑，像有人在地下挖洞，一个一个往外掏。
“底下有人。”白灵盯着那些坑，声音压得很低。
话音刚落，他们脚底下的地面忽然松动。林枫拉着白灵往旁边扑，两个人摔在树根上，身后的地面塌下去一块，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一只手从洞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抓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抓了个空。
那只手缩回洞里，地面又合上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枫爬起来，拉着白灵往摩托车那边跑。跑到一半，前面的路面上忽然拱起来一块，土块往两边翻开，一个人从地下钻出来。穿着一身土黄色的衣服，头上包着布，脸上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从洞里跳出来，站在路中间，挡在摩托车前面。
林枫停下来，往后退了一步。那人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身后又传来动静。林枫回头，后面路上也钻出来一个，同样土黄色的衣服，蒙着面，站在路中间。两个人，一前一后，把路堵死了。
林枫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手伸进背包。
前面那个土遁忍者动了。他往地上一蹲，整个人沉进土里，像掉进水里一样，地面连个缝都没留下。林枫盯着那块地，两秒，三秒，四秒——脚下的地面忽然松动。
他往旁边一跳，一只手从地下伸出来，抓在他刚才站的地方。那只手抓了个空，缩回去，地面又合上。
林枫还没站稳，身后又传来动静。回头一看，后面那个忍者也沉进地里了。他拉着白灵往路边跑，脚下那块地忽然塌了。两个人往坑里栽，林枫一只手扒住坑边的树根，另一只手抓住白灵。白灵悬在半空，脚底下就是那个黑漆漆的洞。
树根在往下松，土块噼里啪啦往坑里掉。林枫咬着牙，使劲把白灵往上拽。白灵蹬着坑壁往上爬，刚爬上来一截，坑壁上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踝。
白灵低头，那只手正攥着她脚脖子，指节发白，指甲里全是泥。她一脚踹在那只手上，那人松了一下，又抓回来。林枫从背包里摸出那把从风家人身上缴获的短刀，一刀砍下去。
那只手缩回土里，刀砍在坑壁上，土块崩了一片。林枫把白灵拽上来，两个人连滚带爬往路边跑。跑了几步，前面的路面上又钻出一个人来，站在那儿，挡住去路。
林枫停住，喘着气。那人没动，就站在那儿，眼睛盯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