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六点,门禁如闸。
手机上交,对讲机别在领口,池若菲跟着保镖低头走入员工通道。
香水、烟酒、沉香混作一团,闷得人胸腔发紧。
领班赵姐倚在花艺区门口,妆容冷艳,语气没有温度:
“规矩再记一遍。
不准抬头,不准直视,不准多言。
客人刁难,只道歉,不辩解。
动作要轻,呼吸要浅,监控无死角。”
浅灰衬衫、黑裙,工服干净得没有情绪。
换好衣服的那一刻,池若菲知道,她不再是自己。
第一晚,她被分到三楼中包。
客人满身酒气,只抬了抬眼,她便重新整理花艺。
指尖被玫瑰刺扎破,血珠渗出来,她没擦,没动,没出声。
赵姐路过,只淡淡一句:
“在这里,情绪最没用。受不了,现在就走。”
她没走。
凌晨四点换岗,她才躲进休息室。
十个小时站得腿麻,喉咙干得发疼,指尖的伤还在渗血。
头顶的监控红灯持续常亮,从未熄灭,她连喘口气都要克制。
这不是会所,是用规矩焊死的笼子。
七天试用期,是钝刀割肉。
每日十八点到凌晨四点,全程站立,间隙喝水,换岗才能去洗手间。
练开瓶、练倒酒、练稳姿态,不是为了体面,是为了不出错。
客人嫌花丑,她重做;
嫌动作慢,她忍;
嫌碍眼,她退到角落。
同宿舍的女孩只是应对慢了半拍,当晚就被调走,再没回来。
池若菲捂住耳朵,浑身发冷,却明白了 ——
这里只留一种人:
听话、能忍、不惹事、不追问。
第七天夜里,赵姐站在她面前,终于点头:
“留下。”
池若菲微微躬身,没有欣喜,只有劫后余生的沉冷。
她赢了试用期,也把自己彻底囚在了凝香榭的阴暗里。
往后的日子,花艺只是幌子。
她守着规矩,藏着情绪,做一道不挡光、不发声、不添麻烦的影子。
会所的奢华亮得刺眼,可每一盏灯底下,都是压到极致的安静与克制。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多问,没有人敢把这里当真。
池若菲低头修剪花枝,指尖稳定,眼神空寂。
她知道,35 岁的她,没有退路。
能在这里站住脚,已是这座城市给她最残忍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