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余音未落,最后那名面罩男身体一僵,缓缓倒在韩麦身上,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韩麦的衣衫。韩麦喘着粗气,一把推开尸体,踉跄着爬起来,看向陈道衣的方向。
陈道衣靠在发霉的墙壁上,右腿裤脚早已被鲜血染红,他咬着牙,用手死死按住伤口,额头上布满冷汗,却依旧强撑着没发出一声痛呼。孟欣连忙爬过去,从地上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手忙脚乱地想要帮他包扎。
“别管我,先看看有没有漏网的。”陈道衣推开她的手,目光警惕地扫过仓库入口,冷风卷着血腥味灌进来,让三人都打了个寒颤。
韩麦握紧手里的枪,一步步走到仓库门口,探头向外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破纸箱还在风中翻滚,那些死去的面罩人和无眉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确认没有其他敌人后,他才松了口气,转身走了回来。
“外面没人了,暂时安全。”
孟欣这才敢再次靠近陈道衣,小心翼翼地将布料缠在他的伤口上,用力系紧。陈道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的青筋暴起,却还是对着两人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谢了。”
孟欣的手顿了顿,想起自己刚才瞄准却迟迟不敢扣下扳机的样子,脸颊有些发烫:“我……我还是太胆小了,最后是你开的枪。”
“能开枪就已经很勇敢了,换做以前,我连枪都不敢碰。”韩麦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身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的双手,还有手里那把冰冷的枪械,只觉得一阵恍惚。他们不过是普通的人,却被莫名其妙地卷入这场生死游戏里,连任务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开始了厮杀。
陈道衣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疼痛,他看向两人,神色凝重:“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这些人既然能找到这里,肯定还有同伙。而且那些无眉的尸体,和追杀我们的面罩人,绝对不是一伙的,他们之间应该也在互相残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无眉尸体手腕上的圆筒容器上:“刚才我注意到,他们的容器里除了枪,好像还有别的东西,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关于这个空间,还有任务的线索。”
韩麦点了点头,孟欣也扶着陈道衣慢慢站起身。三人相互搀扶着,再次走出仓库。院子里的血腥味更浓了,孟欣下意识地皱紧眉头,却还是强忍着不适,跟在两人身后。
韩麦走到一具无眉尸体旁,小心翼翼地取下他手腕上的圆筒容器,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备用的子弹,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黑色卡片。他将卡片展开,上面用白色的字迹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却清晰可辨。
“虚拟猎杀场,编号73,击杀死敌面罩人。”
陈道衣凑过来看完,脸色沉了下来:“原来如此,我们是被卷入了一个猎杀游戏里,无眉的和戴面罩的是死敌,而我们……既不是无眉人,也不是戴面罩的,成了两方都可以击杀的目标。”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有大批的人朝着这边过来了。
三人脸色一变,韩麦立刻将物资收好,扶着陈道衣:“快走!”
孟欣也连忙跟上,三人顶着狂风,朝着院子另一侧破败的房屋跑去。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冷风裹挟着子弹的呼啸声,在耳边不断响起,三人顶着狂风,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栋破败不堪的房屋。
房门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韩麦第一个冲进去,反手用沉重的木门抵住门框,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哐!哐!”
门外传来子弹撞击木板的声音,木屑四溅。那扇老旧的木门根本不堪一击,眼看就要被轰碎。
“快找地方躲起来!”陈道衣低声喝道,他拄着枪,单腿跪地,脸色苍白如纸,右腿的伤口又渗出了鲜血。
房屋内部比外面还要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厚厚的灰尘和腐朽的味道。三人来不及细看,胡乱躲到了几根断裂的房梁和堆积的家具后面。
孟欣从怀里扯出一块布,递给陈道衣:“你先擦擦血,别让血流太多。”
陈道衣摇了摇头,耳朵紧紧贴在地面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他们好像走了。”陈道衣松了口气,却不敢立刻放松警惕,“这里太显眼了,他们一旦回来发现是我们挡的门,肯定会强攻。我们得换个地方,最好是能观察外面又不容易被发现的高处。”
韩麦环顾四周,指着头顶上方:“那里有个阁楼,楼梯在上面,上去后可以把楼梯撤掉,他们一时半会上不来。”
三人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地穿过满是碎砖和玻璃渣的地面。每走一步,脚下都发出“咯吱”的声响,让人心惊肉跳。终于,他们找到了通往阁楼的楼梯。
楼梯朽坏得厉害,踩上去摇摇欲坠。陈道衣走在最后,每上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
刚刚爬上去,孟欣就立刻撤掉了楼梯。阁楼里一片漆黑,只有屋顶破洞处透进几缕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旧纸箱和一些不知用途的破旧家具。
“这里应该暂时安全了。”韩麦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掏出那张黑色的任务卡片,借着微光反复端详,“虚拟猎杀场,到底要怎么通关呢?”
陈道衣靠在一堆麻袋上,闭目养神,试图缓解疼痛,他沉吟道:“也许是让我们存活到最后”
“存活至最后?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这里根本没有时间概念,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孟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她看着窗外满地的尸体,只觉得浑身发冷。
阁楼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冷风从屋顶破洞灌进来,吹得旧纸箱沙沙作响。窗外彻底暗了下来,暗到看不见远处的尸体,只剩下风声和子弹划过夜空的余响。
陈道衣闭着眼,疼痛感一阵一阵砸在右腿上。他再睁开眼时,眼底一片清明的说:“等不到什么‘最后’。这个空间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活下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面罩人和无眉人是死敌,我们是意外闯进来的第三者,是他们共同的敌人。这个空间一直在逼他们想办法消灭我们。真正的通关,根本不是‘活到最后’。”
“那是什么?”两人同时看向他。
陈道衣没有回答,而是撑着麻袋,一点点挪到屋顶破洞边,望着外面彻底暗下来的世界。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伤口还在隐隐渗血。
“是离开。”他一字一顿,“不管任务是什么,不管谁死谁活,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最开始把我们拽进来的那束光,原路回去。”
韩麦压低声音:“可我们连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怎么找回去的路?”
“仓库。”陈道衣回头,眼神笃定,“一切都是从那间三面墙的仓库开始的。任务卡、枪、追杀、无眉人尸体……全是从那里出来的。出口,一定也在仓库附近。”
孟欣的心轻轻一颤,原本沉下去的希望,又一点点浮了上来:“可是外面全是危险,他们还在找我们,你的腿……”
“腿可以撑。”陈道衣按住伤口,咬了咬牙,“躲在这里,是慢慢等死;冲回仓库,还有一线机会。”
这时,房屋外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铁皮鞋底踩在碎石上的刺耳声响,听得人心脏砰砰直跳。
破旧的木门早已被撞开,数十个面罩人在房屋内围成了一圈,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里面,死寂中透着窒息的压迫感。
韩麦握紧手里的枪,额头渗出冷汗:“我冲出去吸引火力,你们趁机去仓库!”
“不行!”孟欣立刻小声拉住他。
陈道衣点头,眼神扫过两人,坚定而沉稳:“听我指令,我数到三,我们一起从窗户跳下去,朝着仓库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不要分开。”
韩麦和孟欣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三双手在黑暗中紧紧握在了一起。
掌心的温度,是此刻唯一的安全感。
“一——”
仓库外的面罩人发出低沉的嘶吼,枪栓拉动的声音刺耳冰冷。
“二——”
三人同时深吸一口气,右腿剧痛的陈道衣咬着牙,把全身力气都灌注在腿上。
“三——走!”
三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手紧紧相握,一步一步,朝着仓库跑去。
下一秒,面罩人齐齐开枪!
子弹呼啸着朝三人飞来,可就在即将击中他们的瞬间,三人身前突然炸开一层淡淡的白光,那是从他们相握的手心里蔓延出来的光,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所有子弹尽数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