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洞穴之外。孟欣与陈道衣望着掌心的空槽与芯片,神色凝重。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出发前管理者交代过,必须将韩麦安全护送到目的地。”
陈道衣站起身,他的视线扫过周围,他们掉下来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与其说是入口,不如说是一道从大地中间裂开的伤疤,边缘参差不齐,不断有热气从裂缝中蒸腾而上。韩麦就是从那个方向坠落的。
这片区域的地形很有规律:洞穴、山脊、河流,它们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我们去四处看看,找一下附近有没有其他通往洞穴的入口。”陈道衣说着,已经迈步朝东南方向走去,那里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兽径,沿着山脊蜿蜒而上。
孟欣紧紧跟上。
密林比他们预想的要茂密得多。走了不到十分钟,头顶的树冠就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地面上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有时候会突然陷下去一小截,吓得孟欣以为踩到了什么活物。
陈道衣走在前面,不时拨开挡路的藤蔓,他的军靴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走了大约两百米,陈道衣突然停下脚步,举起左手示意孟欣止步。
孟欣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她打开手环上应急手电筒模式,仔细看去,那是一串脚印,不是人类的脚印,而是某种三趾动物的足迹,每个脚印都有成人手掌大小,深深陷在松软的泥土里,朝洞穴入口的方向延伸。
孟欣用手指轻轻拨开脚印边缘的浮土,说道:“新鲜的,泥土还没有完全干透,这些脚印大概是几个小时内留下的。”
陈道衣的表情微微变了。
他沿着脚印的方向往前看了几米,发现不止一串。至少七八串不同大小的三趾足迹交织在一起,有的去往洞穴,有的从洞穴出来,像是某种生物在频繁地进出。
孟欣小声的提醒陈道衣:“这附近可能有危险,这些足迹的主人,体型不会小。而且它们是群体活动。”
陈道衣沉默了两秒,对孟欣点了下头,“你跟在我后面。”
孟欣没有争辩,他们沿着兽径继续往前走,速度放慢了很多,每走几步,陈道衣就会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前进。
山脊两侧的植被越来越茂密。那些植物和他们在地面上见过的任何植物都不一样,叶片肥厚而多汁,颜色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紫,茎干上布满了细密的绒毛,在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附近腐烂了很久。
孟欣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很轻,很细微,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沉睡中发出的呼噜声。声音来自前方的一片灌木丛后面,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
他们趴在灌木丛缝隙里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三只体型庞大的生物,正蜷缩在一个浅坑里睡觉。它们的体型比地球上的成年狮子还要大一圈,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片,在散射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它们的头部像蜥蜴,但吻部更长,两排锋利的牙齿半露在外面,随着呼吸一张一合。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尾巴,粗壮而有力,末端长着一簇骨质的尖刺。
陈道衣和孟欣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些生物的呼噜声很大,但节奏很规律,说明它们睡得很沉。但即便如此,陈道衣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举动。陈道衣朝孟欣比了个手势,意思是“绕过去”。孟欣点点头,两个人一左一右,从两侧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片灌木丛,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绕过灌木丛之后,陈道衣的脚步停了一瞬。孟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棵倒伏的枯木上,覆盖着一层幽绿色的苔藓,正发出柔和的冷光。
陈道衣蹲下来,一边用手指轻轻捻起一小块苔藓,一边说道:“跟那个洞穴岩壁上的一样,苔藓的背面长着细密的绒毛,绒毛的尖端也发着光,一接触到空气,光芒反而变得更亮了。”
孟欣也蹲下来,她疑惑的看向陈道衣:“你是说……生物发光?”
陈道衣把苔藓放回原处,“不是地球物种,但原理类似,这种苔藓可能在整个区域都有分布,说明地下的某种矿物质通过地下水渗透到了地表,被苔藓吸收了。”顿了顿,他像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想,“韩麦掉进去的那个洞,很可能有别的出口。”
孟欣刚要说什么,陈道衣突然抬手示意她噤声。
他侧耳听了几秒,然后朝右前方指了指,“那边有水声,不是地下河的那种闷响,是地表溪流。走!”
他们穿过一片更加密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约两三米的溪流从高处蜿蜒而下,水质清澈,在石头间撞出哗哗的声响。溪流的两边长满了那种巨大的蕨类植物,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但吸引陈道衣注意的不是溪流本身,而是溪流对岸的一处岩壁。
那面岩壁大约有十几米高,表面被藤蔓和苔藓覆盖得严严实实。但在岩壁的底部,藤蔓的分布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一个大约两米高、一米宽的洞口,被垂下来的藤蔓半遮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孟欣走进了两步,惊疑道:“又一个洞。”
陈道衣没有急着过河。他先在溪边蹲了一会儿,观察水面有没有异常的波纹,又朝洞口的方向扔了一块小石头,听回声。石头撞进洞里,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没有回弹,说明洞不浅,而且不是死胡同。
陈道衣站起身,“这个洞的方向是朝着那个大洞穴的,如果我们的方向感没错,这个洞应该能通到韩麦掉进去的那个空间。”
“你怎么知道?”
“风。”陈道衣指了指洞口垂下来的藤蔓,“那些藤蔓在动,但不是被风吹的,洞口在呼吸。里面有空气流动,说明这个洞和某个更大的空间连通。而且空气是热的,带着硫磺味,跟那个大洞穴里冒出来的热气一模一样。”
孟欣深吸了一口气,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像火柴燃烧后的气味。
陈道衣脱下军靴,卷起裤腿,赤脚涉过溪流。水很凉,凉得他脚趾头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但他没有犹豫,几步就走到了对岸。孟欣跟在后面,踩在水底的鹅卵石上滑了一下,陈道衣眼疾手快地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她才没一屁股坐进水里。
两人在洞口前站定。
陈道衣用手拨开垂下来的藤蔓,露出洞口全貌。洞口边缘的岩石不是天然形成的,有明显的凿击痕迹。
孟欣凑近看了看,“什么东西挖的?”
“不知道……但挖这个洞的东西,体型不小。你看这些划痕的间距,至少半米宽。而且它是从里面往外挖的,这些碎石的堆积方向朝外,说明它是在扩大出口,而不是在往里挖。”
孟欣又朝黑漆漆的洞口望了一眼,看向陈道衣,“进不进去?”
陈道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探头往洞里看了一眼。洞里很黑,但那种幽绿色的苔藓在岩壁上也有分布,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能看出通道向前延伸了大约十几米之后拐了个弯。空气从里面涌出来,湿热,带着比外面更浓的硫磺味。
“你留在外面等我。”
“不行。”孟欣的回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你一个人进去,万一出了事连报信的人都没有。两个人至少有个照应。”
陈道衣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争执。他从洞口旁边折了一根粗壮的藤蔓,把一端递给孟欣,“抓着。如果我在里面拉三下,你就往外跑,不要回头。如果我不拉,你就等着。”
孟欣接过藤蔓,用力点了点头。
陈道衣弯腰钻进了洞口。
通道比他想象的要宽敞一些,他能在里面半蹲着行走,不用完全匍匐。岩壁上的苔藓提供了勉强够用的光线,能让他看清脚下的路。地面是碎石和泥土的混合物,踩上去有些松软,偶尔会踩到一些硬邦邦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截骨头,不大,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
通道在拐弯之后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陈道衣不得不放慢速度,一只手扶着岩壁,一只手攥着藤蔓,一步一步往下挪。空气越来越热,硫磺味越来越重,他甚至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大约走了五六分钟,前方出现了变化。
依旧是幽绿色的光,只不过光线变亮变大了,那些光从通道的尽头透过来,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陈道衣放轻了脚步,几乎是贴着地面往前移动,尽量不发出声响。
通道的尽头,有一个不大的开口。
陈道衣趴在开口的边缘,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探出半个头,往外看去。
眼前是一个巨大得不可思议的地下空间。穹顶隐藏在黑暗中,看不到顶,两侧的岩壁向远处延伸,像两堵无限高的城墙。而在这个空间的底部,有着数不尽的一棵又一棵参天巨树,那些树的树干粗得离谱,树皮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
树下有东西在移动,就是它们发出来的亮光。
陈道衣看到了它们的样子。
那不是他预想中任何已知的生物。
她们有着近似人类的轮廓,却比人类更加修长,身形像是被最精密的尺规量过的黄金比例。她们的皮肤在琥珀色的光芒中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白皙,白皙到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皮肤下细密的血管纹路。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梢微微卷曲。她们的耳朵尖而长,从发丝间支棱出来,不时轻轻颤动。
但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们的眼睛。她们瞳孔中央有一道极细极亮的金线,在黑暗中像是两盏微型的灯笼。她们的眼睛会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会发出淡淡的光晕,照亮她们身前三尺的范围。
她们穿着什么?陈道衣说不准那算不算衣服,只是一片片巨大的、经过鞣制的树叶,用藤丝缝在一起,勉强遮住了关键的部位。他们关节和领口处点缀着一些零碎的骨片和石头,那些石头也在发光,色彩斑斓,像是某种天然的矿石。
她们的脚踝上各有一个银白色的圆环,质地像是金属,却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每走一步,圆环之间就会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陈道衣数了一下,六个。不,七个,还有一个蹲在远处一棵巨树的根部,正在用某种工具凿着什么。
他屏住呼吸,慢慢地把头往回缩。
就是这一瞬间,他的靴跟蹭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
石头从通道边缘滚落下去,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却响亮得像一声惊雷。
所有动作在一瞬间凝固了。
六个身影同时停止了移动,尖耳朵一齐转向陈道衣藏身的方向。她们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像十二盏灯笼。
然后,其中一个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陈道衣只看到一道银白色的残影掠过空气,下一瞬,她的脸已经出现在通道开口的正前方,那双会发光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倒映出陈道衣满脸泥灰的脸。
她歪了歪头。
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犬齿比人类的要长一些,尖一些,她的鼻翼轻轻翕动着,像是动物在嗅闻陌生的气味。
陈道衣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她的瞳孔在转动,从陈道衣的眼睛看到他的鼻子,又看到他的嘴,然后往下,看到他沾满泥渍的战术背心……
她伸出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点。
触感是凉的。
然后她缩回手,举到自己的鼻尖前,嗅了嗅。
她的表情变了。从困惑变成了某种更为复杂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警觉,瞳孔中央的那道金线骤然收缩,变成了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直线。
她转过头,朝身后发出了一连串声音。
那不是陈道衣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它不像人类的语言那样有着明确的音节分界,而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被压低了声音吟唱出来。那些声音里有很大一部分不在人类喉咙能发出的频率范围内,有些音节太高,有些太低,陈道衣只能捕捉到其中一部分。
但他听懂了,准确来说是理解了。
那些声音直接绕过了他的听觉皮层,把信息灌进了他的意识里,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他不确定他的大脑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和她们的思维频率产生了共振?还是说,管理者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的神经系统做了某种改造?
他没有时间想清楚这个问题。
因为那个银发的身影已经朝身后发出了新的指令:“别让他跑了,我还没见过这种东西。”
陈道衣没有犹豫。他松开手里的藤蔓,拼命向来时方向跑去,但通道太窄了,他转身的速度不够快,还没来得及把胳膊从岩壁上挪开,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
陈道衣感到一阵剧痛从脚踝蔓延到小腿,身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通道里拖了出去。
他的后背摩擦着通道顶部的岩石,战术背心被刮得吱吱作响。碎石和尘土灌进他的领口,他被倒着拖进了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气一下子变得开阔而温热,硫磺味混合着某种花香扑面而来。陈道衣在被拖行的时候拼命扭头打量周围的环境:穹顶高得看不到顶,那些巨树的树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树与树之间拉着细长的藤蔓,藤蔓上挂着一些东西,有兽皮,有骨头,有不知名的果实,还有一些用草绳串起来的发光矿石。
他被拖行了大约二十米,然后那只手松开了他的脚踝。
陈道衣刚要翻身站起来,三双手同时按住了他,一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双手按住他的腰,一双手按住他的腿,力道精准而克制,不会伤到他,但绝对让他动弹不得。
那些身影围成了一个半圆,俯视着他。六个半人狐,六张脸,六双会发光的眼睛像灯泡一样直直射向他。
其中一个红头发的半人狐蹲下身,两根手指捏住陈道衣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光源最充足的方向。
她仔细端详了他的脸很久,然后松开手,转向身边的同伴,用一种近乎惊叹的语气说了一句:“他的脸是歪的。”
陈道衣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人类的五官和她们的“五官”虽然在位置分布上相似,但比例不同。她们的面部骨骼更加对称,更加修长,人类的五官在她们看来大概是一种粗糙的、畸形的、左半边和右半边永远对不上的失败品。
按住他肩膀的那个蓝发的半人狐凑得更近了一些,她的鼻子几乎贴上了陈道衣的额头,用力地嗅了几下,说道,“他闻起来像泥土。”
“他体表覆盖的东西不是天生的。”第一个发现他的那个银发半人狐用手指拨了拨他战术背心的边缘,指甲划过尼龙面料,发出轻微的“呲啦”声,“这是某种编织物,工艺很细,不是我们能做出来的。可能是某种被遗忘的古老技术的产物。”
“他受伤了。”按住他腿的那个突然说。她的目光落在陈道衣的小腿上,那里有几道被岩石刮出的伤口。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的皮肤,“他的血液是红色的,和我们的颜色不一样。”
陈道衣瞥了一眼她们的血液颜色。他没有在她们身上看到明显的伤口,但她们指甲缝里残留的某种液体是深蓝色的,近乎黑色。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被三双手按着,还有三个人围在他脑袋附近打量他。
孟欣还在洞外。
藤蔓。那条藤蔓还连接着他和孟欣。他在进入通道之前把藤蔓的一端递给了孟欣,另一端一直攥在自己手里。刚才他被拖出来的时候,藤蔓应该随着他的身体被拖进了这个空间。
他悄悄转动眼珠,在黑暗中搜寻那条藤蔓。
它就在他右手边不到半米的地方,半埋在碎石和尘土里,那一端还缠在他的手腕上。藤蔓的另一端消失在通道开口的方向,延伸进一片黑暗。
陈道衣无奈的摇了摇头。
如果孟欣足够聪明,她应该已经感觉到了藤蔓上传来的异常拉力。按照他们约定好的信号,他需要拉三下藤蔓才能让她逃走。但现在他的双手被按住了,他动不了。
除非孟欣能自己判断出情况不对。
他只能祈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不是他。他不是我们要等的那个。”
是之前在树根下凿东西的那只半人狐,她比面前的六只半人狐都要苍老,其余半人狐自动分开,对她很尊敬。
她的毛色是灰白色的,稀疏而黯淡,她的背驼得很厉害,走路的时候需要拄着一根用树根削成的拐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她的眼睛不浑浊,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银狐转过身,微微低下头,用充满敬意的语气叫了一声“祖母”。
老半人狐走到笼子前面,眯着眼睛把陈道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
“他不是我们要等的那个人。他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异类。”
银狐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是他和您描述的很像……”
“像又怎样?”年长的半人狐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的东西多了。你忘了三十年前那批从裂缝里掉下来的石像鬼?它们也像,但这不代表什么,我们等的那个人,他身上会有标记。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预言里说得很清楚:‘背负星辰之印记者,自天穹而降,将以火焚尽枷锁,以血开启归途。’你仔细看看他,他身上有星辰的印记吗?”
银狐的目光落在陈道衣身上,从他的脸扫到他的手臂,再到他的胸口。陈道衣穿着一身深色的作战服,没有任何裸露的皮肤上有什么印记。银狐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
陈道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他没有任何印记,这是事实,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她们在等一个人,一个从上面来的、有特殊印记的人。韩麦?韩麦从地面坠落,掉进了这个庞大的地下洞穴系统,如果这些半人狐要找的是“从上面来的人”,那韩麦很可能会成为她们的目标。
而韩麦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年长的那个站直了身体,环顾了一下四周。她的目光扫过巨树,扫过藤蔓上挂着的那些碎骨和矿石,最后落在一个方向。陈道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笼子。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笼子。它更像是一个用巨树的根须编织而成的空间,那些根须粗如儿臂,交织成一个不规则的球形结构,根须和根须之间的缝隙大约有半个手掌宽,刚好能让人把手伸出去但钻不出整个人。根须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树脂,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
年长的半人狐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过身,一边往回走一边说:“先关笼子去吧。”
按住陈道衣的那几双手同时松开了。他还没来得及活动被按得发麻的肩膀,三个身影就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她们的力气大得不像话,陈道衣一百七十斤的体重在她们手里轻得像一捆柴火。
他被半拖半架着走向那个根须编织的笼子。一路上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的环境:那些巨树的树干上除了纹路之外,还刻着一些更加具象的东西,像是一些符号的组合,不是单纯的装饰,更像是某种记录。树干底部堆着一些东西,有吃了一半的不知名果实,有剥下来的兽皮,有一颗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头骨,头骨的眼眶里塞着两块发光的矿石。
她们打开笼子的方式很简单,两根最粗的根须被她们合力拉开,露出一个足够一个人钻进去的开口,然后把陈道衣像塞包裹一样塞了进去,再把根须合拢。陈道衣注意到根须合拢之后,表面那层暗红色的树脂开始流动,像是在“缝合”刚才被拉开的缝隙。
这是一种活的容器。
陈道衣坐在笼子底部,膝盖蜷到胸口。根须编织成的笼壁透着微弱的光,让他能看清周围大约五六米的范围。那六个半人狐的身影已经散开了,有的回到巨树根部继续之前的活计,有的走到远处去取什么东西。
陈道衣的余光一直盯着那条藤蔓。
它还在那个位置,从通道开口延伸出来,他轻声叹了口气,不知道孟欣那边怎么样了。
此刻,在洞穴深处,那道狭窄的通道入口,藤蔓的另一端。
藤蔓一直在孟欣的手里攥着,另一端没有传来任何信号。
孟欣又等了许久,对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就在孟欣犹豫要不要进到通道里时,她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条飞毯。
而飞毯上面趴着的正是掉入那深不见底洞穴之中的韩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