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扶着厕所门，慢慢走出来。
脸色发白，腿发软，整个人跟被抽干了似的。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去。
白灵斜着眼睛看他。
嘴里嚼着泡泡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她吹了个泡。
泡泡越吹越大，啪的一声破了。
她舌头一卷，把破掉的泡泡糖卷回去，继续嚼。
林枫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看着她。
“你……你买的那个咖喱……”
白灵眨眨眼。
“怎么了？”
林枫说:“正宗……太正宗了……”
白灵嘴角翘了翘。
她把面前那个还没拆的袋子往前挪了挪。
打开。
里面是一个盒子。
她拿出来，凑近闻了闻。
一股醋味冲进鼻子。
白灵皱起眉，一只眼睁大，一只眼眯起来，盯着那个盒子。
“这是个什么东西？”
她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看，又打开盖子。
里面摆着几样东西——里面是一条鱼，卧在盘子里，浇着褐色的汤汁，上面撒着姜末。旁边还有一盒酸萝卜跟一沓像卫生纸一样的东西，叠得整整齐齐。
白灵盯着那条鱼。
“西湖醋鱼？”
然后又看着那沓“卫生纸”，愣了一下。
“怎么没有主食？”
她拿起那沓“卫生纸”，抖了抖。
软软的，薄薄的，确实是纸一样的东西，但不是卫生纸。
她又吹了个泡泡。
泡泡吹起来，没破，就那么挂在嘴边。
她眼睛往下瞟，看着手里那沓东西，泡泡在嘴边晃来晃去。
然后她嘴巴一吸，把泡泡收回去，继续嚼。
“这是谁买的？”
林枫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我。”
白灵挑起一边眉毛。
“怎么只有菜，没有主食？”
林枫指了指她手里那沓“卫生纸”。
“那就是主食。”
白灵低头看着那沓薄饼。
“这个？”
林枫点头。
她愣了一下。
“这不是卷烤鸭的吗？”
林枫说:“对啊，店里也有单卖的。”
白灵盯着那沓薄饼，又看了看那条西湖醋鱼。
“你用薄饼卷西湖醋鱼？”
林枫点头。
“不行吗？”
白灵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嚼了一下。
眉头皱起来。
又嚼了一下。
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咽下去，看着那块鱼肉，表情复杂。
“真的难吃。”
苏婉清在旁边，嘴角翘了翘。
白灵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林枫。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那么好。”
她拿起一张薄饼，把那块鱼肉放上去，又加了点酸萝卜，卷起来。
咬了一口。
嚼了嚼。
她的表情慢慢变化——从一开始的期待，到中间的疑惑，到最后的一言难尽。
咽下去。
她看着手里那个卷，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
“不能说特别难吃。”
林枫看着她。
白灵继续说:“只能说非常难吃。”
林枫笑了。
笑得靠在沙发上，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白灵斜了他一眼，继续嚼着嘴里的薄饼卷。
苏婉清在旁边，终于笑出声来。
然后她也打开了自己面前那个袋子。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纸盒，不大，看着挺有档次。
她拿出来，打开盖子。
林枫凑过去看了一眼。
盒子里摆着几样东西——五六根春笋，整整齐齐码在一边；两块牛排，煎得恰到好处，下面还垫着两根春笋；旁边还有几片牛舌，切得薄薄的，卷成小卷。
林枫愣了一下。
“就吃这么少？”
苏婉清搓了搓手，笑着说:“已经不少了，这个都快五百块了。”
白灵叼着泡泡糖，凑过来看了一眼。
“五百块？就这几根笋两块肉？”
苏婉清点头。
白灵沉默了。
林枫指着自己面前那堆还没吃完的英国菜，又指了指苏婉清那盒精致的餐食。
“我这是刺客，你这也是刺客，咱俩都被刺了。”
苏婉清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舌，送进嘴里。
嚼了嚼。
她眼睛亮了。
“好吃。”
白灵看着她，又看了看那盒餐食。
“漂亮饭，中看不中吃，这句怎么说来着？”
苏婉清又夹了一根春笋，咬了一口。
“我这个是又中看又中吃。”
白灵又沉默了。
她转头看向林枫。
林枫正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脸色还没缓过来。
白灵盯着他。
林枫感觉有人在看他，转过头。
白灵的脸忽然凑过来。
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嘴闭得紧紧的，腮帮子微微鼓起。
她就那么盯着他，脸离他只有十厘米。
林枫愣了一下。
然后他发现白灵在往他这边“突脸”——不是真的撞过来，就是脸往前探，做出要撞他的样子，但每次快碰到的时候又停住。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眼睛越睁越大，嘴闭得越来越紧，腮帮子鼓得越来越圆。
林枫看着她那样，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靠在沙发上，笑得浑身发抖。
白灵收回脸，恢复正常表情。
“笑什么？”
林枫说:“你刚才那样，跟战神想啄人似的。”
白灵愣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看向战神。
战神正蹲在旁边，脖子一伸一伸的，盯着茶几上那些吃的。
白灵又转回头，看着林枫。
“它比我可爱？”
林枫想了想。
“差不多。”
白灵又双叒叕沉默了。
苏婉清正夹着春笋往嘴里送。
手机忽然响了。
她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屏幕,接通。
“喂？”
对面说了几句什么。
苏婉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听着。
“嗯。”
“行。”
“什么时候？”
她顿了顿。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林枫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怎么了？”
苏婉清把手机放下。
“岛国那边的客户,之前谈了一半的单子,说要重新商议。”
林枫愣了一下。
“岛国？”
苏婉清点头。
“嗯,可能要去一趟。”
白灵叼着泡泡糖,斜眼看过来。
“又要出差？”
苏婉清说:“客户那边催得急,估计就这几天。”
话音刚落,战神忽然动了。
它脖子一伸,整个脑袋往上抬,脖子拉得老长,跟根棍子似的竖在那儿。
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苏婉清。
林枫看着它那样,愣了一下。
“它怎么了？”
白灵也看着战神。
“岛国……它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战神脖子还竖着,嘎了一声。
林枫想了想,忽然笑了。
“上次在外头,它可没少折腾。这次估计又想换一个地方折腾了。”
战神又嘎了一声,脖子晃了晃,好像在说:对,就是我。
白灵看着它那样,嘴角翘了翘。
苏婉清收起手机,看着林枫。
“你跟我去吗？”
林枫托着下巴,想了想。
“去呗,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
白灵在旁边吹了个泡泡。
啪。
“那我呢？”
林枫看着她。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待着。”
白灵把泡泡糖卷回去,继续嚼。
“我一个人待着有什么意思？”
苏婉清说:“那就一起。”
战神脖子一伸,嘎了一声。
林枫低头看它。
“你也想一起去？”
战神翅膀扑腾了两下。
林枫笑了。
“行,都去。”
白灵看着他。
“说得好像你说了算似的。”
林枫说:“那你说不算？”
白灵沉默了两秒。
“算。”
苏婉清在旁边,嘴角翘了翘。
林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就这么定了,准备准备,过两天出发。”
战神哒哒哒跑起来,在客厅里转圈,脖子一伸一伸的,高兴得不行。
白灵看着它那样,忽然笑了。
“这鹅,比人还精。”
林枫点点头。
“那是,我养的。”
此时，另一边一个年轻人推开休息室的门，提前到了几分钟。
他扫了一眼房间——不大，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几盆绿植。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天际线，灰蒙蒙的。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手机放在旁边。
等了一会儿。
门推开了。
梅川梨衣站在门口，一只手自然下垂，另一只手叉在腰上。
她看了他一眼，走进来，在对面坐下。
年轻人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那个杯子是他刚才用过的，只是顺手放在旁边，现在又拿起来给她倒了一杯。
梅川梨衣看了一眼那个杯子，没动。
年轻人把自己的茶杯放下，靠在沙发上。
“梅川小姐，最近你们会社好像挺忙的？”
梅川梨衣抬起眼，看着他。
“宋先生有话直说。”
年轻人笑了。
“没什么，只不过听说你们会社最近正在找新的供应商。”
梅川梨衣盯着他看了两秒。
“嗯，是的。确实有这个事情，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年轻人说:“哈哈，这个嘛……我也只是瞎猜的而已。”
梅川梨衣说:“哦？那宋先生猜得蛮准的。”
年轻人摆摆手。
“过奖过奖。”
梅川梨衣沉默了一瞬。
“不过我听说，苏氏集团之前的那批货款，在账面上有一些问题。”
年轻人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是有这么回事。”
梅川梨衣看着他，等着下文。
年轻人坐直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可以帮你找到一个更好的供应渠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那批货运过来，我不赚什么钱。”
梅川梨衣皱眉。
“那你图什么？”
年轻人转过身，看着她。
“没什么，真正的合作伙伴，不需要那么多算计。”
梅川梨衣没说话。
年轻人走回来，重新坐下，拿起勺子，慢慢搅拌着杯里的茶。
“没关系，你这不也是还没有开始洽谈吗？”
他双手摊开，看着她。
“你完全可以重新考虑。”
梅川梨衣盯着他，眼神微微闪烁。
年轻人忽然开口。
“秋山那边，已经同意了。”
梅川梨衣愣了一下。
“秋山？”
年轻人点头。
梅川梨衣的手顿住了。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紧。
没说话。
年轻人看着她那样，笑了一下。
“这没什么，只是一个站队而已，不会有什么多大的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张开，在空中做了个手势。
“你现在做的，无非就是选一条路走。选对了，以后都好说。选错了……”
他收回手，笑了笑。
“当然，你不会选错的。”
梅川梨衣抬起头，看着他。
一只手撑住下巴，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敲了敲。
她没说话。
也没点头。
也没摇头。
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复杂。
年轻人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的手机。
“梅川小姐，你还有时间考虑。”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下次我给你换个新杯子。”
门关上了。
——
年轻人走出大楼,天色已经暗下来。
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早已停在那儿。司机站在后座车门边,见他出来,微微躬身,伸手拉开后座车门。
年轻人走过去,坐进车里。
司机关上车门,快步回到驾驶座。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年轻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
“让您准备的东西,完成了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完成了,都放在后座那个袋子里。”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座位旁边放着一个深色的文件袋,鼓鼓囊囊的。
他没打开,只是伸手摸了摸。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通了。
“秋山小姐，晚上好。”
对面传来一个女声，带着点慵懒。
“宋先生？这个点打电话，有什么事？”
年轻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
“没什么，就是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在找新的合作伙伴？”
对面沉默了一秒。
“宋先生消息倒是灵通。”
年轻人笑了。
“灵通谈不上，就是刚好听说了一些事。”
对面说:“所以呢？”
年轻人说:“我这边有个渠道，比你们现在用的那家便宜两成。”
对面又沉默了一秒。
“两成？”
年轻人点头。
“两成。货是一样的货，路是一样的路，就是中间少了几道手。”
对面说:“条件呢？”
年轻人说:“条件很简单——以后你们公司的货，优先走我这条线。”
对面笑了。
“宋先生胃口不小。”
年轻人也笑了。
“胃口小，怎么吃得饱？”
对面沉默了几秒。
年轻人忽然开口。
“对了，梅川那边已经同意了。”
对面愣了一下。
“梅川？”
年轻人点头。
“嗯，她那边已经点头了。现在就看你了。”
对面没说话。
年轻人继续说:“这没什么，只是一个站队而已。你选好了，以后大家都方便。”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女声开口。
“宋先生，这种事不能急。”
年轻人笑了。
“不急，你慢慢考虑。”
他顿了顿。
“不过我这边位置有限，你考虑太久了，可能就没了。”
对面没说话。
年轻人说:“那就这样，秋山小姐晚安。”
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