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告别
没脸的客人立在窗外,一动不动。
片刻后,它缓缓转过身,朝着村西头的河边走去。
我望着它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它似乎是想引我去某个地方。
略一思索,我还是决定跟过去看看,我倒要弄明白,它到底想做什么。
我走出屋子,一路朝着村西的河边走去。河边格外安静,只有河水缓缓流动的声响。
月光铺在水面上,泛起一片粼粼银光。我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远远便看见那道白影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一动不动。
我走到它面前停下。
它慢慢转过身,抬起手,指向槐树下。
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地上果然放着一只旧铁盒,锁头早已锈迹斑斑,和我在父亲床底下找到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我弯腰捡起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另一本笔记本,还有一把旧钥匙。
笔记本的封皮同样泛黄,上面依旧写着父亲的名字——陈山。
翻开日记,里面记录的几乎全是与赵村长有关的往事。
第一篇写于1998年8月5日,晴:
赵村长找上门了,说要我给他儿子偿命。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但我不后悔,守儿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篇,1998年9月10日,阴:
赵村长找人打了我,还烧了我半亩田。他是想逼我离开槐树屯,可我不能走,守儿还在这里,我走了他就没人护着了。
第三篇,1999年2月15日,晴:
我病得很重,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心里清楚,这是赵村长暗地里动了手脚。可我不能垮,我得等到守儿长大成人。
第四篇,2000年5月10日,阴:
病了一年多,总算勉强能下床了。但赵村长的恨意没消,我必须处处小心,不能给他任何对守儿下手的机会。
第五篇,2005年3月15日,晴:
守儿长大了,懂事又孝顺,我心里很欣慰,可也更担心。赵村长一直记着旧仇,我必须提醒守儿,让他多加防备。
第六篇,2010年7月15日,阴:
又到鬼节,我烧了香,只求邪祟远离守儿。我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只希望他这一生平平安安。
第七篇,也是最后一篇,2026年3月14日,晴:
我感觉自己快不行了。我死之后,赵村长一定会找守儿的麻烦。我在树下藏了钥匙,是村祠堂的钥匙。祠堂里有一本《镇邪录》,记着槐树屯的禁忌和驱邪之法,拿着它,能帮你对付赵村长。
看完日记,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父亲为了我,承受了这么多折磨与屈辱,一边要提防赵村长的暗害,一边还要忍受全村人的流言蜚语。而我,这么多年却对此一无所知。
我紧紧攥住那把钥匙,在心底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找到《镇邪录》,抓住赵村长的把柄,为父亲讨回公道!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我这边快速靠近。
我猛地转身,只见赵村长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根粗重的铁棍,面色阴鸷。
“守儿,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他语气冰冷。
“你想干什么?”我警惕地后退一步,死死盯着他。
“你爸知道得太多了。”赵村长眼神阴狠,“他不光救了你,还撞见了我的秘密,所以他必须死。我本来想,只要他把嘴闭紧,我可以留他一条命。可他偏偏要把事情告诉你,那我就容不得他了。”
“你的秘密?”我咬牙问道,“到底是什么秘密?”
“当年为了坐上村长的位置,我害死了老村长。”赵村长索性破罐子破摔,语气冷漠,“这事偏偏被你爸撞见了。今天,你既然知道了真相,也别想活着离开。”
“你这个畜生!”我气得浑身发抖,“为了权位,你连害两条人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赵村长狞笑一声,“今天,你也得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举着铁棍朝我猛冲过来,劈头就朝我脑袋砸下。
我急忙侧身躲开,铁棍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溅。我顺手捡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朝他扔了过去。
石头砸中他的肩膀,赵村长痛得闷哼一声。
“你敢还手?”他脸色铁青,怒火更盛,“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他再次扑了上来。我转身就跑,可他跑得比我快,几步就追上了我,一把揪住我的肩膀,铁棍狠狠朝着我胸口砸来。
我慌忙用手臂去挡,铁棍重重砸在胳膊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阵尖锐的口哨声突然响起。
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正是那个没脸的客人吹出来的。
赵村长听到口哨声,脸色骤变,惊慌失措:“是它……它又来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没脸的客人正静静站在不远处,空洞的“脸”对着这边。
它缓缓抬起手,指向赵村长,口中发出一阵凄厉刺耳的尖啸。
赵村长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后退:“别过来……别过来!”
没脸的客人一步步朝他逼近。赵村长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可慌不择路,没跑几步便重重摔在地上。
白影走到他面前,缓缓伸出手,摸向他的脸。
赵村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后便再也没了动静,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没了气息。
我看着赵村长的尸体,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没脸的客人,会不会就是父亲的魂魄?它是回来为自己报仇的?
正想着,没脸的客人转过身,慢慢朝我走来。
我心里虽有紧张,却不再害怕。它停在我面前,抬起冰凉的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那触感冰冷,却让我莫名心安。
片刻之后,它转身走向河边,身影渐渐没入夜色,彻底消失不见。
我站在河边,望着它离去的方向,心里一片平静。我知道,父亲的冤屈已雪,魂魄终于可以安息了。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那把旧钥匙,前往村祠堂。
祠堂的大门尘封多年,布满灰尘与蛛网。我用钥匙轻轻一转,锁芯“咔嗒”一声应声而开。
祠堂内光线昏暗,两侧摆放着祖宗牌位。我在角落里一只旧柜中翻找,很快找到了那本《镇邪录》。
封皮泛黄,上面写着两个苍劲的字:镇邪录。
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载着槐树屯的各种禁忌与驱邪之法。其中一页赫然写着:守灵夜忌吹口哨,哨声引冤魂,化无面客,专寻害己之人复仇。
看到这里,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个没脸的客人,就是含冤而死的父亲。守灵夜的口哨,是他引仇人的信号,最终亲手了结了赵村长,为自己报了仇。
我合上《镇邪录》,心中百感交集。父亲大仇得报,真相也终于大白于天下。
父亲的丧事办得很隆重,全村人都来送行。
他们纷纷说着,陈山是个老实好人,这么多年是大家误会了他。
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伤害与误会,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抹平的。
丧事结束后,我带着父亲的两本日记和《镇邪录》,准备离开槐树屯。
我相信,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我。而我,也会好好活下去,不辜负他一生的守护与期盼。
临上车前,我下意识望向村西的河边。
月光下,一道白影静静立在岸边,看不清面容,却依稀在朝我挥手,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我也轻轻挥了挥手,随后坐进车里,驶离了槐树屯。
车子开出很远,我回头望去,村庄早已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我知道,我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但我会永远记得,在这片土地上,有一位善良、隐忍、用一生守护着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