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没脸的客人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那阵细碎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灵棚门口。
下一秒,破旧的灵棚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刺骨的冷风裹挟着夜气灌了进来,灵棚里本就摇曳的蜡烛,又灭了一根。
我吓得浑身僵住,控制不住地发抖,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人”。
可我心里清楚,那根本不是人。
它通体裹在一身惨白的衣物里,头部一片模糊,压根没有五官,只剩一团混沌的阴影。
我的脑子瞬间炸开,猛地想起槐树屯代代相传的禁忌——守灵夜绝不能吹口哨,否则必会引来没脸的客人。
没脸的客人!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旁的堂哥也看清了那东西,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它……它真的来了……”
没脸的客人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周身散发着冰冷的阴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片刻,它缓缓挪动脚步,一步一步朝着我爸的棺材走去。
我满心都是逃离的念头,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半点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靠近。
它走到棺材前,停下了脚步,缓缓抬起一只惨白的手,轻轻抚上棺盖。
棺木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仿佛在回应它的触摸。紧接着,它慢慢转过身,空洞的“脸”对准我,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浑身冰凉,心底被无尽的恐惧填满,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它到底想做什么?
没脸的客人停在我面前,再次抬起手,指尖朝着我的脸颊伸来。
我吓得紧紧闭上双眼,浑身僵硬地等待着那冰冷的触碰。
可预想中的触感并没有落下,那只手在半空顿了顿,又缓缓收了回去。
没过多久,它转身朝着灵棚门口走去,身影没入漆黑的夜色里,彻底消失不见。
灵棚里终于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我和堂哥粗重的喘息声。
堂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反复念叨:“吓死我了……差点吓死我了……”
我也扶着旁边的桌子,勉强稳住身子,刚才那一幕,分明不是噩梦,而是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的怪事。
就在我惊魂未定之时,堂哥突然指着棺材,声音尖利地喊道:“守儿,你快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沉——父亲的棺盖,竟然微微动了一下!难道是父亲的魂魄,真的回来了?
我强压着恐惧,一步步走到棺材前,颤抖着伸出手,慢慢推开了棺盖。
棺材里,父亲的遗体静静躺着,神色依旧安详,和之前没有任何异样。我长舒一口气,暗自安慰自己,或许是太过紧张,看花了眼。
堂哥也凑过来看了看,颤声说:“许、许是外面风太大,吹得棺盖动了……”
我点了点头,可心里的不安丝毫没有消减。厚重的实木棺材,怎么可能被风吹动?这话连我自己都骗不过。
刚才那个没脸的客人,究竟是什么东西?它又为什么偏偏在父亲的灵棚里出现?
我满心疑惑,目光再次落在父亲遗体上,就在这时,我清晰地看到,父亲放在身侧的手,竟又轻轻动了一下!
我心头巨震,难道父亲还活着?我慌忙伸手去探他的手腕,触感依旧是刺骨的冰凉,没有丝毫脉搏。刚才那一幕,难道是我的幻觉?
堂哥见我脸色骤变,连忙问道:“守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摇了摇头:“没什么。”
可我心里清楚,这一切绝对不是幻觉。没脸的客人、莫名晃动的棺盖、父亲微动的手,所有的事都透着说不尽的诡异。
父亲的死,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我忽然想起父亲多年来的怪癖——总在深夜偷偷烧香。
他烧香到底是为了什么?是祈求平安,还是安抚亡魂,亦或是,在镇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一个念头猛地在我心底浮现:父亲的死,一定和赵村长脱不了干系!当年他当众放话,要让父亲付出代价,这么多年过去,难道他真的对父亲下了毒手?
不行,我必须查清楚真相,绝不能让父亲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世。
我站起身,看向堂哥,语气坚定:“堂哥,我想看看我爸的遗物。”
堂哥见状,连忙点头:“好,我带你去他屋里。”
我跟着堂哥走进父亲的房间,屋里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旧木床、一张方桌和一把椅子,处处透着冷清。
桌子上摆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还有几本翻得卷边的旧书,抽屉里堆着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和零碎杂物。
我在抽屉里细细翻找,忽然摸到一个硬壳本子,拿出来一看,是个旧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早已泛黄褪色,上面用粗糙的字迹,写着父亲的名字——陈山。
我指尖颤抖地翻开笔记本,里面是父亲的日记,内容大多是家长里短的琐事,可其中几篇,瞬间揪住了我的心,让我浑身发冷。
第一篇日记,写于1998年7月15日,阴:
今天是鬼节,我烧了香。不是求神拜佛,是为了救我的守儿。赵虎把他推下了河,我看见了,却不敢拦,赵家势力大,我惹不起。只能烧香磕头,求老天爷保佑我的孩子平安。
第二篇,1998年7月16日,晴:
守儿醒了,万幸活了下来,可他不记得是赵虎推他下河了。我不敢告诉他真相,赵村长心狠手辣,要是被他知道,肯定不会放过守儿。我只能继续烧香,求邪祟别找上我的孩子。
第三篇,1998年8月1日,阴:
赵虎死了。村里人都说是我用邪术咒死了他,可只有我知道,是我那天烧香,无意间引来了邪祟,缠上了赵虎。但我不后悔,我救了我的守儿。赵村长不会善罢甘休,我必须做好准备,护好守儿。
第四篇,2001年3月15日,晴:
病了三年,总算能下床了。可我知道,赵村长不会就这么算了,我必须处处小心,不能给他抓住任何把柄,不能连累守儿。
第五篇,2008年5月10日,阴:
守儿考上大学了,我心里高兴,可更多的是怕。赵村长一直记恨着,我怕他把怨气撒在守儿身上。我得找机会提醒他,让他一定要小心。
第六篇,2010年7月15日,阴:
又是鬼节,我烧了香,只求守儿一生平安。我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别的都不怕,就怕我走了,没人护着守儿。
第七篇,也是最后一篇,写于2026年3月14日,晴:
我感觉身子快撑不住了。我死之后,赵村长一定会找守儿的麻烦。我必须留下点什么,让守儿知道当年的真相,让他好好保护自己。
看完日记,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原来这么多年,父亲为了救我、护我,承受了这么多委屈和苦难。而我却一无所知,还曾听信村里的流言,误以为他真的被邪祟附身,对他心存隔阂。
我死死攥着日记本,想起当年赵村长恶狠狠的话语,心底的怒火和恨意翻涌不休。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为了报复,对父亲下了毒手!
我一定要查清楚所有真相,为父亲讨回公道!
就在这时,堂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神色纠结地看着我:“守儿,赵村长来了,说……说有话想跟你谈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泪光和怒火,冷声道:“让他进来。”
赵村长推门走进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日记本上,叹了口气:“守儿,你都看到你爸的日记了吧。”
我冷冷抬眼,点了点头:“都看到了。”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爸。”赵村长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可我当时也是没办法,虎子是我唯一的儿子,他没了,我总得给他一个交代。”
“我只想知道,赵虎到底是怎么死的?”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赵村长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他是病死的,跟你爸没有半点关系,更不是你爸咒死的。”
“病死的?”我忍不住冷笑,满心都是嘲讽,“既然是病死的,你当年为什么要一口咬定,是我爸用邪术害了他?”
“我当时太冲动了。”赵村长满脸懊悔,“儿子突然没了,我被悲痛冲昏了头,又听村里人说你爸总在夜里烧香,就认定是他干的。后来我才查清楚,虎子那天从河边跑回来后,一直受惊吓,加上本身就有隐疾,高烧不退才没了性命。”
“既然知道了真相,你为什么不站出来澄清?”我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颤抖。
“我……”赵村长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当时已经在村里放了话,要找你爸算账。要是我当众说自己冤枉了他,村里人会怎么看我?我这个村长,以后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所以为了你的面子,就让我爸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我红着眼,厉声质问,“你知不知道,我爸因为你的私心,被全村人指指点点,卧病三年!我妈更是受不了那些闲言碎语,带着我远走城里,改嫁他人!我爸一辈子清清白白,就因为你,活成了村里人眼里的异类!”
赵村长低着头,一言不发,脸上满是愧疚:“守儿,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爸……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想弥补你。”
“弥补?”我冷笑一声,心冷如铁,“我爸已经不在了,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你爸的丧事,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办好,所有花销都算我的。”赵村长连忙说道。
“不必了。”我别过头,语气冰冷,“我承受不起,也不稀罕。”
赵村长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守儿,以后不管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我没有理会他,目光死死落在手里的日记本上。纸上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无比认真,字里行间,全是父亲对我沉甸甸的爱。
堂哥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守儿,别太难过了,叔要是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我点了点头,可心底的怒火和悲痛,却丝毫没有平息。赵村长太过自私,为了自己的脸面,毁了父亲的一生,这份仇,我记定了。
忽然,我想起父亲最后一篇日记里的话:“我得留下点什么,让守儿知道真相。”
他留下的,仅仅是这个日记本吗?还是另有他物?
我不死心,在房间里继续翻找,最终在床底的角落,摸到了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盒子上的锁早已锈死,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强行把它撬开。
里面放着一个旧香包,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香包上的香气早已淡得几乎闻不见,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我颤抖着展开纸条,上面是父亲熟悉的字迹:
“守儿,当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爸已经不在了。赵村长心性狭隘,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你往后一定要处处小心。这个香包,是你爷爷传下来的辟邪之物,绣着八卦图,你贴身戴着,邪祟不敢靠近你。爸这辈子没本事,只能用这种方式护你最后一程,我的守儿,一定要平平安安。”
看着纸条上的字,我的眼泪再次决堤,泣不成声。
父亲到死,都在为我着想,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我拿起那个旧香包,小心翼翼地戴在脖子上。香包的布料早已磨损,可上面的八卦图案,依旧清晰可辨。
就在这时,窗外又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格外清晰。
我心头一紧,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清冷的月光下,窗外赫然站着一道白色人影,通体惨白,头部一片混沌,依旧没有脸。
是它——那个没脸的客人,它竟然又回来了!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窗外的人影。
这一次,它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