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铁山和王珺并肩站在卫生所门口。
山间风凉，气氛却沉得凝滞。
原是同生共死、能托付性命的兄弟。
可偏偏因为一个白如玉，两人之间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隔阂。
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坦荡无忌。
肖铁山下颌紧绷，周身气场冷硬。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珺对他媳妇动过心思，如今依旧事事上心、处处挂怀。
身为丈夫，他不可能不介意，心底难免憋着股醋意与占有欲。
可他又没法不感激王珺。
若是对方晚一步察觉，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一边是男人的私心、介意与别扭。
一边是过命兄弟的情分、发自肺腑的感激与后怕。
两种情绪在心里死死纠缠、来回拉扯。
堵在胸口，说不清，也道不明。
身旁的王珺沉默立着，眉眼温润，却藏着满腹心事。
他知分寸，也懂肖铁山的心思。
一边是放不下的心动牵挂，一边是从小到大的兄弟情义。
进退两难，只能默默克制，无言相对。
两人并肩而立，看似平静，心底早已暗流翻涌。
沉默许久，王珺先开了口：“肖团长，白如玉同志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后来调理了几个月，刚见起色，你出山逾期未归，她担心得茶饭不思，之前的调理全白费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郑重：“她这病是当初大悲伤了情志，落下的根，得长期细心照料。刘大夫的药要坚持喝，注意事项也要落实——不能着凉，不能劳累。最重要的，不能多思多虑，否则还会前功尽弃。营养也要跟上，牛奶、鸡蛋、肉要保证，核桃、栗子、大枣这些多吃。”
肖铁山听着，心里像被重锤一下下砸着。
沉默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知道了，多谢。”
他抬手拍拍王珺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开。
从卫生所出来，肖铁山没直接回家，脚步匆匆往后勤赶——刘大夫反复叮嘱不能着凉，他决定立刻给家里建火墙，不能再拖。
一进后勤院子，肖铁山找到负责人：“老张，帮我找三十个会砌墙的战士，再准备些红砖、水泥、石灰和工具。”
负责人连忙点头：“肖团长，我马上召集人，材料都现成！”
很快，三十个战士集结完毕。正准备出发，两个操东北口音的战士快步跑来。
高个子的王大壮笑着说：“肖团长，俺们听说你要建火墙，特意来搭把手！俺们老家东北的，从小垒火墙盘炕，有经验！”
旁边的李铁柱也附和：“是啊团长，保证给弄得暖暖和和，让嫂子过冬不受罪！”
肖铁山眼睛一亮，握着两人的手：“好！今天就听你们指挥。”
王大壮想了想：“团长，咱先盘炕再建火墙！两间屋各砌一个灶，各垒一道烟道墙，从地面直通屋顶，砌烟囱伸出屋面！铺完石板后，外面抹水泥，又光滑又干净，还不漏烟！”
李铁柱补充：“俺带战士捡宽石板，尽量多给东屋火墙用，不够就用窄石板铺西屋炕面！水泥抹两指厚，刚好填缝收光！”
肖铁山点头：“行，就按你们说的办。从现在开始，由你们安排。”
王大壮立刻应声：“得嘞！俺带十个战士，推材料和工具，先去西屋平整地面、垒炕基，同步砌烟道墙，等铁柱把石板运回来再铺炕面！”
李铁柱也跟着安排：“俺带二十个战士，去附近山坡找石板，优先捡宽的，窄石板也多捎些！”
两人说完，立刻分头行动。
王大壮带着队伍赶到时，白如玉正在屋里做衣服，听到动静连忙出来，疑惑地问：“这是做什么？”
肖铁山笑着解释：“给家里建火墙、盘火炕，今天就能弄好。”
转头对战士们说：“辛苦大家了，争取天黑前完工！”
战士们齐声应和，立刻忙活起来——王大壮指挥着在西屋平整地面，用红砖垒炕基，沿着墙角砌筑中空的烟道墙，一路向上延伸至屋顶。
临近中午，李铁柱带着石板回到院子。
肖铁山见状，对身边两个战士说：“走，跟我去食堂拎饭菜，大家吃完接着干！
”三人很快拎回几大桶饭菜和汤，战士们围坐在院子里，快速吃完，又立刻投入施工。
王大壮安排：“宽石板全运去东屋，按石板宽度砌火墙；窄石板铺西屋炕面！铺完马上抹水泥，别耽误！”
战士们分工明确，一部分人抬着宽石板进东屋，一块块顺次铺砌火墙，用水泥抹平侧面和顶面，缝隙仔细填实。
另一部分人把窄石板铺在西屋炕基上，用水泥均匀抹在炕面，两指厚，刮平收光；屋顶烟道外侧和顶面也同步抹上水泥，两个红砖烟囱砌好后，接口用水泥密封严实。
傍晚时分，火炕、火墙与烟囱全部完工——西屋炕面平整光滑，灶膛与烟道墙连通；东屋火墙按宽石板砌成，约六十厘米宽，水泥层干净规整，灶膛与另一侧烟道墙衔接；屋顶两个红砖烟囱并排矗立。
清点剩余材料，还剩十几块窄石板。
肖铁山看了看院子里坑洼的过道，笑着说：“把这些铺在过道上，以后下雨下雪不泥泞。”
战士们立刻动手，很快把过道铺完。
王大壮和李铁柱分别点燃柴火，放进东西屋灶膛，火苗呼呼往上窜，烟雾顺着烟道从烟囱顺畅排出。不一会儿，西屋炕面热了起来，东屋火墙也渐渐发烫。
“团长，你摸摸！水泥抹得严实，一点不漏烟，保温效果特别好！”王大壮拍了拍炕面。
肖铁山伸手一摸，暖意从指尖传来，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看着满院子忙碌的战士，大声道：“今天辛苦大家了！晚上都在我家吃，请大家吃野兔烧土豆！”
战士们欢呼起来，笑声久久回荡。
肖铁山随即安排：“你们俩去把昨天那只死野兔收拾干净，扒皮去内脏；你们俩帮忙洗早上送来的大骨头；你们六个去食堂拿主食，再扛两张桌子来。”
几个战士立刻应声行动。
白如玉笑着走进厨房，白如玉分工：“东屋灶炖萝卜骨头汤；西屋灶先做野兔烧土豆，再炒鸡蛋，用屋后小灶焯一盆土豆丝！”
战士们手脚麻利。
萝卜骨头汤很快下锅，在东屋灶上咕嘟冒泡。
白如玉将战士们剁好的兔肉焯水去血沫，捞出，洗锅，放猪油、姜、葱、蒜爆香，倒入兔肉翻炒至表面微黄，放入土豆块一起翻炒，加清水没过，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土豆丝放开水里焯一下，捞出过凉水沥干，加蒜末、盐，浇上热油，滴几滴醋拌匀，一盆爽口凉拌土豆丝就好了。
兔肉烧土豆出锅后，白如玉开始炒鸡蛋，家里存下的十四个鸡蛋全打了，炒了三盘金黄的鸡蛋。
她算了算有三十四个人，怕菜不够，又炒了半锅白菜片，鲜香扑鼻。
不一会儿，满院子飘起菜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