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晨雾尚未散尽,京城南门外的青石板路还浸着夜露的微凉。沈清辞立在城门楼阴影里,浅碧色朝服衣角被风拂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陈茂的无字木牌。身侧,沈景曜按刀而立,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目光锐利如鹰,正扫视着官道尽头的烟尘——这是他首次独当一面,统领武举同科巡逻队,护卫边关人证入城。
“姐,时辰到了。”沈景曜侧首,声音沉稳,少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独当一面的笃定,“按计划,巡逻队已布在十里外,但凡有异动,第一时间传信。”
沈清辞颔首,目光落在官道尽头。三日前那句“边关还有一份礼物”仍在耳畔回响,如今,这份承载着陈茂遗志的人证,终于要抵达京城。她没有多言,只以指尖轻叩掌心,无声的默契,无需言说,彼此心照。
晨雾中,官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兵刃交击的脆响。沈景曜眸色一锐,按刀的手骤然收紧:“有情况!”
话音未落,数道身影已冲破雾霭。为首的老将领身披残破铠甲,白发被血尘黏在鬓角,手中紧紧护着一个木匣,身后两名亲兵护着粮册,正被数名山匪围堵。山匪手持利刃,嘶吼着扑来,却在触及武举巡逻队的瞬间,被整齐划一的刀势逼退——沈景曜带队疾驰而来,马蹄踏碎晨雾,声如雷霆:“放下兵刃,束手就擒!”
山匪见势不妙,欲突围逃窜,却被巡逻队层层截住。沈景曜身手利落,一刀劈开山匪头目手中的长刀,旋身一脚将其踹翻在地,动作干净利落,指挥有度:“留活口!审清背后指使!”
不过片刻,山匪尽数被擒。老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对着沈清辞方向,声音苍老却颤抖着坚定:“姑娘!老奴奉陈将军遗命,护粮册、空仓实证抵京!陈公,我们到了!”
他手中的木匣里,静静躺着那枚陈茂的无字木牌,与沈清辞袖中木牌相对,两牌纹路相合,一如当年并肩沙场的兄弟。
沈清辞缓步上前,亲手扶起老将领,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背,心头微动:“将军一路辛苦,先入城休整。”
沈景曜上前一步,接过老将领手中的木匣,目光扫过粮册边角的磨损,沉声道:“巡逻队已布好防线,我亲自护送诸位入城,绝无差错。”
晨雾渐散,日头初升,暖意渐渐漫过城门。一行人穿过街巷,沈清辞与沈景曜并肩而行,一前一后,护着人证与木牌,步履沉稳。沈景曜偶尔侧首,与老将领低声询问边关旧事,语气恭敬,尽显晚辈礼数,那份独当一面的成长,清晰可见。
行至沈府门前,沈毅早已率人等候。他接过木匣,指尖抚过无字木牌,眼眶微红,却未落泪,只沉声道:“陈兄,你的心愿,今日终了。”
人证抵京,三证与人证相互印证,十年沉冤,再无退路。
未时,沈府书房烛火摇曳。沈清辞独坐案前,苏氏的急报已悄然放在案头——一幅画像悄然流传于贵妇圈,画工老练,笔触细腻,绝非仓促之作,与此前流传的伪作截然不同。
沈清辞展开画像,画中景致栩栩如生,人物神态逼真,指尖抚过画中笔触,心头微凝。这幅画的笔法更为纯熟,可几处运笔的细微习惯,却与先前那幅伪作隐隐相合。是同一人所为,还是有人刻意模仿?
疑云顿生。对方能寻来如此老练的画手,甚至复刻旧有笔法,显然早有预谋。她指尖点在画角一处极淡的云纹印记上,这是江南画手独有的标识,线索,终于浮出水面。
“暗卫,”沈清辞抬眸,声音沉静,“查遍京城所有江南画手,重点排查近三日入京之人,尤其是与苏怜月有旧交者。”
暗卫领命退下,书房内只剩烛火摇曳,映着沈清辞凝重的眉眼。双线危机同至,人证虽安,名节危机却再度逼近,她必须分兵应对,守住双线,方能为后续布局铺路。
酉时,暮色渐浓,阴云缓缓聚拢。沈景曜归来,单膝跪地汇报:“姐,人证已妥善安置在密室,粮册与空仓实证核对无误,山匪审讯无果,疑似流寇作乱。”
沈清辞颔首,正欲吩咐苏氏加强贵妇圈的情报,暗卫忽然入殿,递上一封密报:“姑娘,查得画手藏身之处在城南客栈,另有急报——苏怜月残党已潜入京城,目标直指明日贵妇宴,欲当众揭出画像,败坏姑娘名节。”
沈清辞指尖捏紧密报,眸光骤然锐利。明日贵妇宴,本是为稳固贵妇圈情报网所设,如今却成了对方反扑的陷阱。双线压力,骤然收紧。
她抬眸,望向宫城方向,一缕极淡的沉水香若有似无,萦绕在鼻尖——无需言语,她便知,暗处有人守护,无需插手,却足以让她心定。
窗外,雨意渐浓,风穿窗棂,吹动案头的画像。画中人物似笑非笑,暗藏杀机,而明日贵妇宴的风暴,已然在暗处酝酿。
分兵应对,双线皆守。明日贵妇宴,她倒要看看,苏怜月的残党,能掀多大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