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了不知道多久，船忽然晃了一下。
他睁开眼。
船撞到岸边了。
他坐起来，往四周看——不知道漂到哪儿来了，两岸全是树，荒郊野外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拿起桨，正准备往回划，忽然听见岸上有动静。
脚步声。
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
岸边的树林里，走出来几个人。
领头的那个，瘦高个，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
墨经年。
身后还跟着五六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有刀有棍，正盯着他。
林枫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
“又是你。”
墨经年站在岸边，看着他，也笑了。
笑得比他冷多了。
“林枫，跑得挺远啊。”
林枫看了看四周——河面挺宽，两岸都是树，没别的地方可去。
他又看了看船上——就一把桨，一个救生衣，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拿起桨，往岸边划。
船慢慢靠近岸边。
墨经年站在那儿，看着他，没动。
那几个黑衣人也没动，就站在他身后，等着。
船靠岸了。
林枫跳上岸，把桨往船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着墨经年。
“说吧，这次想怎么着？”
墨经年往前走了一步。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没那么容易。”
林枫往后退了一步。
墨经年又往前走了一步。
林枫又往后退了一步。
那几个黑衣人慢慢散开，围成一个半圆，把他堵在河边。
林枫看了看左右——没路可退。
他又看了看河里——游回去？那帮人肯定会跳下来追。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
“行，那就打吧。”
墨经年一挥手。
那几个黑衣人冲上来。
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是个拿棍子的，一棍横扫过来，带起一阵风声。
林枫往后一仰，棍子擦着他鼻尖扫过去。他趁势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那人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肚子，脸涨得通红。
第二个拿刀的紧跟着上来，一刀劈下来。
林枫侧身躲过，一拳打在他脸上。那人头一歪，嘴里喷出一口血，往旁边倒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林枫越打越快，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带着火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劲儿，就是打，往死里打。
一个黑衣人被他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又一个被他踹飞出去，撞在树上，滑下来，不动了。
还剩下两个，站在那儿，有点犹豫。
林枫喘着气，盯着他们，眼睛发红。
“来啊。”
那两个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动。
墨经年站在后面，看着这场面，脸都黑了。
“废物。”
他从腰后抽出刀，自己走上来。
林枫盯着他，握紧拳头。
墨经年走到他面前，一刀劈下来。
林枫侧身躲过，一拳打过去。
墨经年抬刀挡住，另一拳打过来，结结实实砸在林枫肚子上。
林枫整个人弯下去，疼得差点吐出来。
但他没停，咬牙忍住，一脚踹向墨经年膝盖。
墨经年往后一退，躲开这一脚，又是一刀劈下来。
林枫往旁边一滚，躲开刀，爬起来，又是一拳打过去。
两个人打在了一起。
墨经年的刀快，一刀接一刀，刀刀往要害招呼。
林枫躲得快，左闪右避，但身上还是挨了好几下，衣服被划破好几道口子，血往外渗。
打着打着，墨经年忽然一脚踹在他胸口。
林枫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摔在地上，后背撞得生疼。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墨经年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刀尖对准他的喉咙。
“林枫，认命吧。”
林枫躺在地上，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墨经年的脸。
然后他忽然笑了。
墨经年愣了一下。
“笑什么？”
林枫没说话，手悄悄摸向背包。
墨经年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发现他在摸什么东西，脸色一变，一刀刺下来。
林枫猛地一滚，躲开那一刀，从背包里摸出一样东西——情绪炸弹。
往地上一砸。
砰！
一股无形的波动炸开，瞬间笼罩周围十几米。
墨经年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
眼睛发红，嘴唇发抖，浑身都在抖。
他忽然扔掉刀，双手抱住头，蹲下来。
“不……不……”
旁边那两个黑衣人更惨——一个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另一个忽然大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林枫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这帮人，喘着气。
情绪炸弹，效果五秒。
他只有五秒。
他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回来。
墨经年还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林枫捡起他扔掉的刀，看了看。
好刀。
他把刀往背包里一塞，转身就跑。
五秒很快过去。
身后传来墨经年的怒吼。
“林枫——！”
林枫没回头，跑得更快了。
他冲进树林，在树与树之间穿行。
身后，脚步声追了上来。
墨经年追得最快，眼睛还红着，脸上的表情跟要吃人似的。
林枫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摸出烟雾弹。
往身后一砸。
砰！
白烟炸开，瞬间弥漫一片。
他趁这机会，拐了个弯，钻进一片灌木丛。
蹲下来，缩成一团，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旁边经过，又走远。
他等了一会儿，慢慢探出头。
没人。
他松了口气，站起来，继续跑。
跑着跑着，前面忽然出现一条小路。
他顺着小路跑，跑出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公路。
他冲上公路，左右看了看。
一辆车正从远处开过来。
他站在路边，使劲挥手。
那辆车减速，停在他旁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
四十来岁，男的，戴着个帽子，看起来像个跑长途的。
“咋了？”
林枫喘着气。
“师傅，带我一段，我给钱。”
那人看了看他——浑身是汗，衣服破了，身上还有血，愣了一下。
“你这是……”
林枫摆摆手。
“遇上抢劫的了，跑出来的。”
那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上车吧。”
林枫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往前开。
林枫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回头看了一眼——树林那边，墨经年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
车里放着歌，调子挺老的。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伤得不轻啊。”
林枫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血往外渗，看着确实挺惨。
他摆摆手。
“皮外伤，没事。”
司机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
开了一会儿，林枫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摸出那把刀。
墨经年的刀。
好刀。
刀身漆黑，刀刃泛着寒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翻过来看了看，刀柄上刻着两个字——“墨门”。
他把刀收回去，又摸了摸背包里的其他东西。
情绪炸弹用了一个，烟雾弹用了一个，还剩……
他正算着，车子忽然减速了。
他抬头往前看。
前面又是一个检查站。
几辆车排着队，交警正在挨个查。
林枫心里一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怎么，有问题？”
林枫摇摇头。
“没事。”
车子慢慢往前挪。
轮到他们了。
一个交警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司机摇下窗。
“驾照，行驶证。”
司机递过去。
交警接过来看了看，又往里看了一眼。
看见林枫，他愣了一下。
“你受伤了？”
林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脑子里飞快地转。
“刚才路上遇上一帮抢劫的，跑出来的。”
交警皱了皱眉。
“抢劫的？在哪儿？”
林枫指了指后面。
“就那边，树林那块。”
交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
“伤得不轻，要不要叫救护车？”
林枫摇摇头。
“不用，皮外伤，回家处理一下就行。”
交警犹豫了一下，把驾照和行驶证还给司机。
“行，走吧。注意安全。”
司机点点头，摇上车窗，踩下油门。
车子开过检查站，继续往前。
林枫松了口气。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小子，运气不错。”
林枫也笑了。
“运气是还行。”
车子继续往前开。
开了一会儿，司机忽然开口。
“前面就是城里了，你在哪儿下？”
林枫想了想。
“找个热闹的地方就行。”
司机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开进城区，两边的楼房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
最后停在一个路口。
林枫下了车，冲司机摆摆手。
“谢了师傅。”
司机点点头，开车走了。
林枫站在路口，往四周看了看。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周海。
他正站在一个奶茶店门口，手里拿着杯奶茶，一脸悠闲。
旁边还站着两个手下。
林枫脚步一顿。
周海正好转过头，看见了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周海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林枫？真巧啊。”
林枫叹了口气。
“你他妈怎么无处不在？”
周海把奶茶往旁边一递，手下接过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上次的事，我一直记着呢。”
林枫往后退了一步。
周海又往前走了一步。
林枫又往后退了一步。
周海冲那两个手下一挥手。
“抓住他。”
那两个手下冲上来。
林枫转身就跑。
街上人多，他跑得飞快，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那两个手下在后面追，但人太多，追不上。
周海站在后面，脸都气绿了。
“追！给我追！”
林枫跑着跑着，忽然看见前面有个商场。
他冲进去。
商场里人更多，他钻进人群，七拐八绕。
跑了一阵，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手下已经不见了。
他放慢脚步，喘了口气。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给苏婉清发了条消息。
“晚上可能晚点回去。”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偷手机的女的。
她正站在一个柜台前面，低头看着什么。
林枫脚步一顿。
那女的正好抬起头，看见了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那女的笑了一下。
林枫转身就跑。
那女的在后面追。
“别跑啊！我就是想问问你那手机怎么回事！”
林枫跑得更快了。
他冲出商场，跑上大街，跑进一条巷子。
那女的还在后面追，跑得还挺快。
跑着跑着，林枫忽然停下来。
前面没路了。
一堵墙。
他转过身。
那女的追上来，站在他面前，喘着气。
“跑……跑什么跑……”
林枫盯着她。
“你到底想干嘛？”
那女的笑了一下。
“都说了，就是想问问你那手机怎么回事。”
林枫没说话。
那女的往前走了一步。
“那手机太邪门了，关不了机，还一直给我推广告。推的都是什么‘你被跟踪了’‘快跑’‘往右有狗洞’之类的。”
林枫愣了一下。
那女的看着他。
“你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
林枫想了想，点点头。
“算是吧。”
那女的眼睛亮了。
“那你知道怎么关吗？”
林枫摇摇头。
“不知道。”
那女的脸垮下来。
“那你知道怎么让它不推广告吗？”
林枫又摇摇头。
“也不知道。”
那女的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吧，那手机还你。”
她从兜里掏出那个破手机，递给他。
林枫接过来一看——屏幕还亮着，那个购物APP还在那儿。
首页上的广告又换了。
“欢迎回家。”
林枫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着那女的。
“你叫什么？”
那女的笑了一下。
“问这个干嘛？”
林枫说:“认识一下。”
那女的想了想。
“叫我小七就行。”
林枫点点头。
“小七，下次偷东西记得挑个不邪门的。”
小七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知道了。”
她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那几个人还在找你，自己小心点。”
林枫点点头。
小七摆摆手，消失在人群里。
林枫走在大街上，太阳晒得人发晕。
他摸了摸兜里那个破手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它在发烫，也不知道那破玩意儿还在推送什么广告。
走了几步，他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那种被人盯着的目光，从背后刺过来，跟针扎似的。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街对面，一个女的靠在路灯杆上，正盯着他。
一身白衣，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白灵。
林枫愣了一下。
白灵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就那么对视着。
白灵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眼尾往上挑，带着点“怎么又是你”的那种表情。
她没动。
林枫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白灵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然后她冲林枫扬了扬下巴。
“你。”
林枫站在街对面，看着她。
“干嘛？”
白灵说:“站着别动。”
林枫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白灵穿过马路，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距离一米。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些破口子和血迹上停了停。
然后又看了看他的脸。
“还没死？”
林枫笑了。
“死了还能站这儿？”
白灵没说话，又咬了一口棒棒糖。
腮帮子鼓起来，一嚼一嚼的。
林枫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
白灵说:“路过。”
林枫不信。
“路过？这地方你路过？”
白灵看了他一眼，没解释。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转。
“刚才那帮人追你？”
林枫点头。
“嗯。”
白灵又问:“墨经年？”
林枫又点头。
白灵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嚼了两下。
“他那帮人还没散？”
林枫说:“散了，又聚起来了。”
白灵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站在街边，一个浑身是伤，一个叼着棒棒糖，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白灵忽然开口。
“你那道具还有多少？”
林枫愣了一下。
“问这个干嘛？”
白灵说:“随便问问。”
林枫想了想，没瞒她。
“还有一些。”
白灵点点头，继续嚼棒棒糖。
嚼了一会儿，她把棒棒糖拿出来，看了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她拍了拍手，看着林枫。
“行了，走了。”
林枫愣了一下。
“这就走了？”
白灵点头。
“路过，看完了，走了。”
她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那帮人还在附近，自己小心点。”
林枫点点头。
“知道了。”
白灵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这回没回头，就那么背对着他。
“刚才我在那边看见三个穿黑衣服的，往东边去了。”
林枫愣了一下。
“你告诉我这个干嘛？”
白灵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很快，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林枫站在街边，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愣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往东边看了看。
东边，人来人往，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想了想，转身往西边走。
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兜里一震。
掏出那个破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还亮着，那个购物APP还在那儿。
首页上的广告又换了。
“往西走，安全。”
林枫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他把手机揣回去，继续往西走。
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三个穿黑衣服的人，正从人群里挤出来，往他这边追。
林枫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那三个人也加快脚步。
林枫开始跑。
那三个人也开始跑。
街上人多，林枫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跑得飞快。
跑着跑着，忽然听见嗖的一声。
一道寒光从他耳边飞过去，直奔身后那三个人。
当！
飞刀钉在一个人面前的电线杆上，刀柄还在颤。
那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又一道寒光飞过去。
这回直接扎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臂蹲下去。
林枫回头一看。
街对面，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那儿，手里还捏着一把飞刀。
白灵。
她叼着棒棒糖，歪着头，看着那三个人。
那三个人被她盯着，一时没敢动。
白灵把飞刀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冲他们扬了扬下巴。
“滚。”
那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扶着受伤的那个，灰溜溜地走了。
林枫站在街对面，看着这一幕，愣了两秒。
然后他冲白灵喊:“你不是走了吗？”
白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把飞刀收起来，转身就走。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西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笑了。
“这丫头……”
